趙建國這兩天過得生不如死。
那天早上被蘇婉當衆羞辱,扣上“流氓罪”的帽子後,他在村裏就快抬不起頭了。
走到哪裏,都有人在背後對他指指點點。
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那個他曾經不屑一顧的泥腿子秦烈,竟然真的抱得了美人歸。
一想到蘇婉那個天仙似的人兒,如今正在秦烈的身下婉轉承歡,他就嫉妒得快要發瘋!
他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
他開始在知青點裏散布謠言。
“哎,你們聽說了嗎?蘇婉同志太可憐了。”他對着幾個新來的、不明真相的年輕知青,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她一個上海來的大小姐,怎麼受得了那種苦?我聽說啊,秦家那個婆婆凶得像母老虎,天天她活,動不動就打罵。
那個秦烈,就是個粗魯的莽夫,喝了酒就!蘇婉現在肯定是以淚洗面,後悔死了!”
幾個年輕知青一聽,頓時義憤填膺。
“什麼?還有這種事?”
“太可惡了!秦家這不是虐待知青同志嗎?”
“趙點長,我們不能坐視不管啊!蘇婉同志可是我們知青的一份子!”
趙建國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沉痛”地點了點頭:“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決定,我們今天一起去秦家看看,就說是探望蘇婉同志。
如果她真的受了委屈,我們一定要把她解救出來!不能讓她被那些愚昧的鄉下人給毀了!”
在他的煽動下,七八個熱血上頭的年輕知青,浩浩蕩蕩地就朝着秦家奔而去。
他們到秦家院門口時,院門正虛掩着。
趙建國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正義凜然的姿態,一把推開院門,大聲喊道:“蘇婉同志!我們來看你了!你別怕,我們來……”
“解救你”三個字還沒說出口,就卡在了喉嚨裏。
院子裏的一幕,讓所有人都石化了。
只見院子中央的榕樹下,擺着一張小板凳。
蘇婉正愜意地靠在一張躺椅上,腳邊放着一盆冒着熱氣的洗腳水。
而那個在趙建國口中“粗魯野蠻”的秦烈,此刻正高大的身軀蹲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捧着蘇婉那雙白玉般的小腳,用他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輕柔地給她按摩着腳心。
他的動作專注而虔誠,仿佛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蘇婉則是一臉享受,手裏還拿着一個烤得滋滋冒油的東西,時不時地送到秦烈嘴邊。
“啊——張嘴。”
秦烈聽話地張開嘴,將她喂過來的東西吃下,滿足地咀嚼着,然後繼續低頭,任勞任怨地給她洗腳。
那東西,正是下午剛烤好的蒜蓉生蠔!
濃鬱的蒜香混合着生蠔的鮮香,飄滿了整個院子,饞得人直咽口水。
這……這是什麼情況?
說好的家暴呢?說好的虐待呢?說好的以淚洗面呢?
眼前這副畫面,哪裏有半點受苦的樣子?這分明是地主婆才有的待遇!
跟在後面的知青們全都傻眼了,面面相覷,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趙建國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自己像個跳梁小醜,被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臉上,辣地疼。
“你……你們……”他指着院裏的兩人,氣得話都說不利索。
蘇婉這才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像是才發現他們一樣。
“喲,這不是趙點長嗎?帶這麼多人來我家,是有什麼事啊?”
她說着又掰了一塊烤蠔肉,喂到秦烈嘴裏,嬌嗔道,“老公,你再用點力嘛,人家今天走路走得腳都酸了。”
秦烈“嗯”了一聲,手上的力道果然又加重了幾分,捏得蘇婉舒服地哼哼起來。
這親昵的互動,這露骨的稱呼,再次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趙建國的心髒。
“蘇婉!你……你太墮落了!”一個年輕的女知青終於忍不住,指着她義憤填膺地喊道,
“你可是知識青年,是來建設祖國的,不是來給鄉下人當老婆,過這種腐朽的享樂生活的!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蘇婉聞言,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
她坐直了身子,收回腳,秦烈立刻拿過一旁的布,細心地給她把腳擦。
蘇婉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個女知青,慢悠悠地開口了。
她沒有用普通話,而是用起了那又軟又嗲,卻帶着幾分嘲弄的上海話:
“這位同志,儂哪只眼睛看到我墮落啦?我嫁了人,我老公疼我,給我洗腳,給我做好吃的,迭不是天經地義的嘛?”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已經面如死灰的趙建國,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倒是儂,趙點長。儂一天到晚不好好勞動,淨在背後嚼舌,搬弄是非,挑撥阿拉夫妻關系。儂講,儂安的是啥個心?”
“我……我沒有!”趙建國下意識地反駁。
“沒有?”蘇婉冷笑一聲,站起身,秦烈立刻跟在她身後,像個沉默的守護神。
蘇婉走到那幾個被煽動來的知青面前,用上海話繼續說道:
“儂拉着伊拉(他們)跑到阿拉屋裏廂(我們家),講要解救我。請問,是我被打了,還是我被罵了?是我缺吃了,還是我缺穿了?”
她指了指秦烈:“這是我老公,是國家承認的合法夫妻。”
又指了指自己身上淨整潔的衣服:“我過得好不好,儂拉眼睛瞎脫啦,看不到啊?”
最後,她的目光再次鎖定趙建國,語氣變得冰冷而銳利:
“趙建國,儂死了這條心吧。阿拉已經結婚了,秦烈是我男人。儂要是再敢來擾阿拉,或者在外面講阿拉一句壞話,就勿要怪我拿上次額‘流氓罪’,去公社好好交交關關(說道說道)!”
“儂信勿信,只要我豁得出去,儂迭個知青點點長,明天就勿用做了,直接去牛棚裏勞動改造!”
她的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刀刀見血!
那幾個跟着來的知青,此刻也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們看着趙建國那張青白交加的臉,再看看蘇婉和秦烈之間那旁若無人的親密,哪裏還不明白,他們這是被趙建國當槍使了!
“趙點長,這到底怎麼回事?”
“你不是說蘇婉同志被虐待了嗎?”
衆人質問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趙建國。
趙建國百口莫辯,在衆人鄙夷的目光中,只覺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惡狠狠地瞪了蘇婉一眼,那眼神裏的怨毒,幾乎要化爲實質。
蘇婉,你給我等着!
他帶着一群同樣灰頭土臉的知青,落荒而逃。
看着他們狼狽的背影,蘇婉嘴邊勾起一抹冷笑。跟她玩心計?趙建國還嫩了點。
她剛想轉身,卻被秦烈一把拉進了懷裏。
男人什麼都沒說,只是緊緊地抱着她,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蘇婉能感覺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發顫。
“怎麼了?”她在他懷裏仰起頭。
秦烈低頭看着她,那雙漆黑的眼眸裏,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洶涌情緒。
過了很久,他才用一種沙啞到極致的聲音,在她耳邊一字一句地說道:
“婉婉,以後,誰都不能欺負你。”
“誰敢,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