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周的時光在晨霧與晚霞的交替中悄然流逝,陸承淵的生活被規整成兩點一線的軌跡——住處與學校,偶爾也會跟着林野去網吧,這是兩人長久以來的習慣。他依舊保持着刻入骨髓的鐵律作息,天未亮便起身,先檢查隨身物資,指尖摩挲着冰涼的晶體表面,確認核心物件萬無一失,這是他穿越以來唯一的底氣。隨後對着鏡面調整神態,硬生生壓下眼底的冷冽與壓迫感,換上符合高三學生身份的內斂模樣,避免露出半分鋒芒。

這一周裏,一年級課本被他翻得頁角卷起、紙頁泛黃,那些原本如同亂碼的拼音符號,如今已能熟練拼讀,“天地人”“金木水火土”等基礎漢字爛熟於心。他憑借着在住處與校園的細致觀察,將街道上的交通工具、屋內的制冷設備、廚房的排煙裝置等常物品與文字精準對應,如同標記重要點位般清晰。樓道裏閃爍的按鈕、街邊商鋪招牌上的陌生字樣、路邊指揮通行的信號燈,依舊是他認知裏的未知存在,但他從不會向林野詢問——暴露自身無知等同於暴露弱點,極易成爲被拿捏的破綻,哪怕對方是被他判定爲“監視者”的同伴,也絕不能留下可乘之機。他將這些未知暫時擱置,集中精力攻克語言文字這一核心難關,畢竟“進步十個名次”的硬性要求如懸頂之劍,容不得半分懈怠。

課堂上,他不再是單純模仿同學的動作。老師講解課文時,他會對照着課本上的拼音,逐字拼讀陌生漢字,遇到熟悉的字詞,便在心底默默與實物關聯。前排同學碰掉的書寫工具、窗外駛過的交通工具、教室頂部的照明設備,他都能準確對應課本上學過的字。這種認知上的進步,讓他在陌生世界裏找到一絲掌控感,專注而堅定。

林野依舊是他探索世界的參照物,卻從不是問詢對象。兩人同行時,陸承淵只默默觀察、記憶,林野隨口提及的街道標識、公共設施,他都會悄悄記在心裏,再借着課後翻看課本的機會,對照拼音確認字形與含義。他始終警惕着這位“監視者”的一舉一動,林野的每一句調侃、每一個眼神,都被他解讀爲試探,只是不動聲色地順着話頭裝作默認,將所有疑問藏在心底。

字典的存在,是他在本周四的課間發現的。那天趁教室無人,他例行檢查環境時,看到角落廢棄書箱底層壓着一本封面磨損的字典。翻開書頁,拼音索引與密密麻麻的條目映入眼簾,他瞬間猜到這是解讀陌生漢字的終極工具,能自主破解未知符號。他不動聲色地將字典收好,沒有讓任何人察覺,這種隱秘獲取的方式,才符合他應對“監視者”的謹慎本能。

周末的陽光格外明媚,林野一早就敲響了陸承淵家的門,語氣輕快:“走了走了,網吧雙倍積分活動只剩今天了,再磨蹭好機子就被搶光了!”

陸承淵早已收拾妥當,身上依舊是那件藍色校服。他摸了摸藏好的舊字典,書頁邊緣的破損讓他有些不安——破損的工具可能存在誤差,這本字典是否完整、釋義是否準確,他需要驗證。於是在林野轉身往小區外走時,他狀似隨意地提議:“先去書店繞一圈,我找點東西。”

“書店?”林野愣了一下,滿臉不解,“你去書店啥?那裏又沒有遊戲攻略,浪費時間!”

“很快就好。”陸承淵沒有多解釋,只是加快腳步跟上,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同時暗自警惕着林野的反應——他不能讓“監視者”察覺自己對字典的迫切需求。林野雖不情願,但也沒反駁,畢竟以往陸承淵偶爾的反常,最終也不會耽誤去網吧的行程。

書店裏人頭攢動,貨架上擺滿了各類書籍,陸承淵徑直走向工具書區域,一眼就看到了堆疊整齊的新字典。他快步走過去,拿起一本,指尖撫過封面的燙金字樣,心髒忍不住狂跳。按照舊字典裏的方法,他先找到拼音索引,指尖在聲母表上滑動,找到“q”,再順着韻母找到“qi”,翻到“汽”字,確認拼音與釋義和舊字典一致,臉上不自覺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這種驗證的過程,充滿了掌控感。

接着,他又查了“空”“調”“吸”“油”“煙”“機”,每一個字都精準對應已知實物。興奮之下,他開始逐字檢查,從“一”到“十”,從“人”到“手”,每一個認識的字,都要在字典裏找到對應的條目,確認拼音、釋義沒有偏差。遇到舊字典裏模糊的字,他更是反復核對,筆尖在新字典空白處輕輕標注,動作認真得像是在籤署重要協議。他甚至拿起另一本字典,對照着檢查同一批字,確保所有條目完全一致——任何工具都必須經過嚴格校驗,否則關鍵時刻可能出錯,這本字典自然也不例外。

周圍有幾個顧客投來異樣的目光,低聲議論着“這孩子咋回事”“查字典還這麼較真”,甚至有店員走過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助。陸承淵渾然不覺,依舊專注地翻看着,直到確認手中的字典條目清晰、釋義準確,沒有任何錯誤,才站起身,將字典抱在懷裏,語氣刻意放軟,帶着幾分符合“低等幸存者”的順從:“得確認沒問題,才好用。”他清楚林野在一旁注視着自己,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不能露出破綻,這份謹慎既是對工具的尊重,更是爲了應對“監視者”的試探。

“我的天,你也太較真了!”林野拍了拍額頭,調侃道,“不就是一本字典嗎,書店裏賣的能有啥問題?你這模樣,跟個老學究似的,以前也沒見你這麼愛惜書本啊,難道真是爲了進步十個名次,轉性成卷王了?我看你再這麼下去,都要把字典吃了!”

陸承淵沒理會他的調侃,付了錢,將新字典小心收好,舊字典則被他悄悄留在了書店的角落,避免帶出後引發不必要的疑問。

離開書店,林野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往網吧趕,嘴裏不停念叨着“千萬別沒機子了”。剛一坐下,他就熟練地開機登錄遊戲,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嘴裏念叨着:“快點快點,趕緊登錄,副本馬上就要刷新了!”

陸承淵卻沒有立刻跟着打開遊戲,而是拿出新字典放在鍵盤旁,神色嚴肅地盯着屏幕。林野瞥見他的動作,瞬間愣住了,隨即皺起眉頭,語氣裏滿是不解和嫌棄:“你有病吧?來網吧帶字典就算了,還真要在這查啊?別人都是來玩遊戲的,就你搞特殊,看着跟個怪人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跟我們不一樣是吧?”

周圍原本零散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幾個鄰座的玩家停下手中的動作,好奇地往這邊張望,還有人低聲笑了出來。陸承淵的後背瞬間繃緊,指尖攥緊了字典的邊緣,指節泛白。他能清晰感覺到那些審視的視線,更能察覺到林野投來的探究目光——“監視者”果然在緊盯他的一舉一動,這下麻煩了。焦慮瞬間涌上心頭,他必須給出合理的解釋,否則被判定爲“異常”,後果不堪設想。

“之前做題遇到幾個字拿不準,趁現在有空核對下,免得下次出錯被老師問責。”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聲音壓得極低,刻意模仿原主的怯懦語氣,既回應了林野的質疑,又貼合“低等幸存者”怕被懲罰的人設。指尖在書頁上滑動時,因緊張多了幾分滯澀,目光卻不敢再瞟向四周,只死死盯着字典與屏幕,生怕被林野捕捉到一絲慌亂。

屏幕亮起後,登錄界面上的“賬號”“密碼”“登錄”等字樣,他借着拼音基礎能勉強認出,可遊戲客戶端裏的“商城”“背包”“任務”“組隊”等詞匯,還有彈出的公告裏那些復雜句式,大多是他不熟悉的。他翻開字典,先盯着屏幕上的“商城”二字,找到“商”的拼音“shāng”,順着索引快速翻查,指尖卻因焦慮微微顫抖。確認字義後,又接着查“城”,目光在書頁與屏幕間來回切換,既要快速認完生字,又要時刻留意林野的動靜,神經緊繃到極致。

遇到“任務目標”“技能冷卻”這類組合詞匯,他便拆分來查,先認“任”,再查“務”,逐個擊破後,再結合上下文琢磨整句話的意思。字典的書頁被他翻得譁譁作響,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帶着一種急於完成、避免暴露的焦灼。他不再只滿足於認字,還試着點擊屏幕上的“設置”按鈕,看着彈出的“亮度”“音量”等選項,對照字典確認含義後,輕輕拖動滑塊,看着屏幕明暗變化,心底多了幾分對這台設備的掌控感。

“真是服了,你簡直是個奇葩!”林野見他還在執着地查字典,完全不顧周圍人的目光,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大家都在玩遊戲,就你在這啃字典,做題不會回家查?非要在網吧裝樣子,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要學習是吧?我說你至於嗎?不就是進步十個名次,用得着這麼博眼球?”

這番話引來更多竊笑,有人甚至吹了聲口哨,調侃道:“這哥們是來網吧自習的?太卷了吧!”

陸承淵的心髒狂跳不止,快速查完最後幾個關鍵詞匯,便合上字典收好,指尖在鍵盤上模仿林野的動作點開遊戲,目光卻悄悄落在屏幕邊緣的功能欄,將“組隊”“聊天”“退出”等按鈕對應的文字與作記在心裏。他知道,這台設備藏着更多未被發掘的信息,今的探索只是皮毛。

林野翻了個白眼,不再理他,轉頭專注於自己的遊戲,嘴裏卻還在嘟囔:“真是搞不懂你,好好的遊戲不玩,非要在這當怪人。”

網吧時長耗盡時,林野意猶未盡地關掉電腦,嘴裏還在復盤剛才的團戰:“剛才那波要是你跟我配合,肯定能拿下五!下次你別再搗鼓字典了,專心打遊戲,咱們沖個公會排名!”

陸承淵沒應聲,默默跟着他走出網吧。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林野一路絮叨着遊戲裏的細節,從裝備強化聊到副本攻略,語氣裏滿是興奮,還時不時拍一下陸承淵的胳膊,邀約下次再戰。陸承淵走在一旁,偶爾微微頷首算作回應,實則滿心都是今的收獲——新字典驗證無誤,認會了“商城”“背包”“設置”等十幾個實用漢字,摸清了電腦亮度、音量調節等基礎功能,甚至能看懂簡單的遊戲公告短句。

這些看似微小的進步,在他眼裏都是生存的資本,如同在廢土上找到稀缺的能量晶體般珍貴。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還殘留着字典紙張的紋路與鍵盤的觸感,心底盤算着下次如何更隱秘地探索電腦的其他功能。前路雖依舊未知,但手中的字典與腦海裏的認知,讓他多了幾分底氣。他抬眼望向遠處的街道,眼底閃過一絲堅定,只要繼續蟄伏積累,遲早能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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