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我的丹藥配方裏，加入了碳酸鈉。"
林悅的聲音在煉丹房內回蕩，蕭寒那雙常年冷漠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錯愕。他修長的手指停在半空，丹爐裏的火焰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碳酸...什麼？"
"就是俗稱的蘇打。"林悅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紙包，輕輕抖落些許白色粉末在掌心，"它能中和靈草中的酸性物質，讓藥性更穩定。"
蕭寒眉頭緊鎖，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用凡間俗物來解釋丹道。他下意識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法從丹理上找出破綻。
"荒謬！"他最終只能甩袖冷哼，"丹道玄妙，豈是凡物可解？"
林悅嘴角微揚，正要繼續解釋，一陣急促的鍾聲突然從山門方向傳來。
"緊急召集令？"蕭寒臉色一變，"出事了。"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朝門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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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田谷內一片混亂。
往鬱鬱蔥蔥的靈植此刻蔫頭耷腦，葉片邊緣泛起不祥的枯黃。數十名弟子圍在田埂邊竊竊私語，幾位執事長老面色凝重地檢查着土壤。
"所有靈田同時枯萎？"掌門玄清子白眉緊鎖，"護山大陣可有異常？"
"回稟掌門，陣法運轉如常。"負責陣法的長老搖頭，"靈氣濃度也未變化。"
林悅擠在人群邊緣，敏銳地注意到土壤表面泛着不正常的白色結晶。她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面，沾了些許土屑在鼻尖輕嗅。
"鹼性反應..."她低聲自語。
"林師妹懂靈植之道？"蕭寒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
"不懂。"林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塵土，"但我懂化學。"
她剛要解釋，一陣動從人群中央傳來。莫長老帶着幾名心腹弟子大步走來，寬大的袖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掌門師兄！"莫長老聲音洪亮，"此事蹊蹺，必是有人暗中破壞！"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人群，在林悅身上停留了一瞬。
"莫師弟有何高見？"玄清子撫須問道。
"靈田乃宗門基，如今突遭此劫..."莫長老意味深長地說，"恐怕是有人覬覦我派靈植秘法。"
林悅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這分明是指桑罵槐。
"當務之急是救治靈田。"蕭寒突然開口，"若三內無法恢復，今年的煉丹大比就要推遲了。"
提到煉丹大比，幾位長老面色更加難看。這是青雲門五年一度的盛事，關系到宗門在修仙界的地位。
"可有救治之法？"玄清子環視衆人。
一片沉默。
林悅深吸一口氣，向前邁出一步："弟子或許可以一試。"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莫長老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你？"他冷笑，"一個外門弟子，連靈植圖譜都認不全，也敢妄言救治靈田？"
"林悅雖修爲尚淺，"蕭寒突然話，"但在丹道改良上確有獨到見解。"
玄清子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林悅："你有何方法？"
"需要一些特殊材料。"林悅不卑不亢，"硫磺、石灰、還有...一些廚餘廢料。"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
"胡鬧！"莫長老厲喝，"掌門師兄，此女分明是在戲弄我等！"
玄清子抬手示意安靜："你需要多久？"
"一天。"林悅直視掌門雙眼，"若明此時靈田不見好轉，弟子甘受責罰。"
"好。"玄清子點頭，"所需材料盡管去庫房領取。"
莫長老臉色陰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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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嗎？"回到住處，小七急得團團轉，"靈田枯萎連長老們都束手無策，你怎麼敢..."
"酸鹼失衡而已。"林悅已經翻出幾個陶罐開始調配，"土壤pH值過高，靈植無法吸收養分。"
她將硫磺粉與廚餘發酵液混合，加入少量石灰調節比例。刺鼻的氣味讓小七捂住鼻子後退幾步。
"這...這真的有用？"
"理論上可以。"林悅頭也不抬，"硫磺氧化生成硫酸，能中和土壤鹼性。"
小七茫然地眨着眼："酸...硫酸是什麼？"
林悅手上動作一頓。她忘了這裏沒人懂化學。
"就像...醋能解酒一樣。"她盡量用修仙界能理解的比喻，"靈田'喝醉'了，需要'醒酒湯'。"
小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幫她把調配好的液體裝入竹筒。
"莫長老不會善罷甘休的。"她憂心忡忡地說，"自從你改良丹方後，他看你的眼神就像..."
"像看一塊肥肉？"林悅冷笑，"我知道。"
她想起趙明那雙總是在暗處窺探的眼睛。莫長老覬覦她的"秘方"不是一天兩天了。
"明天你離我遠點。"林悅突然說，"萬一出事..."
"不行！"小七漲紅了臉，"我們說好要互相照應的！"
林悅心中一暖，但面上不顯："那就幫我盯緊趙明那夥人。"
夜深人靜時，林悅獨自來到靈田。月光下，枯萎的靈植顯得更加淒涼。她蹲下身，將調配好的溶液均勻灑在土壤表面。
"希望能行..."她輕聲自語。
身後傳來枯枝斷裂的聲響。林悅猛地回頭，卻只看到樹影婆娑。
"誰？"
沒有回應。但那種被監視的感覺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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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清晨，整個青雲門都轟動了。
"靈田...靈田開始恢復了！"一名弟子氣喘籲籲地跑來報信。
林悅趕到時，靈田邊已圍滿了人。昨枯黃的靈植重新挺直了莖稈，雖然還未完全恢復，但明顯有了生機。
"真的有效！"小七興奮地拉着她的袖子。
玄清子掌門親自檢查了幾處靈田，臉上露出罕見的笑容："好！林悅，你立了大功。"
"僥幸而已。"林悅謙虛地低頭，餘光卻瞥見莫長老鐵青的臉色。
"此女所用何法？"一位長老好奇地問。
林悅早有準備："是弟子偶然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水土調和術'，配合特殊藥液..."
她故意說得玄之又玄，既解釋了方法來源，又不透露具體配方。
"古籍？"莫長老突然話，"不知是哪本典籍？老夫博覽群書，怎麼從未見過？"
林悅不慌不忙："是《山海雜記》殘卷，弟子在外門藏書閣角落發現的。"
這個回答天衣無縫。外門藏書閣確實堆滿了各種殘缺古籍，連長老們都不一定全部翻閱過。
"既有如此才能..."玄清子沉吟片刻，"從今起，林悅晉升爲內門弟子，協助管理靈田事務。"
人群一片譁然。從外門直接晉升內門，這在青雲門歷史上都屬罕見。
"掌門師兄！"莫長老急忙勸阻，"此女來歷不明，所用法術又如此怪異，恐怕..."
"莫師弟多慮了。"玄清子擺手，"能救治靈田，便是對宗門有功。"
他轉向林悅："你可願意？"
林悅正要回答，莫長老突然話鋒一轉："掌門師兄明鑑。既然林師侄擅長靈植之道，不如讓她負責後山那片廢棄藥園？那裏靈氣紊亂，正需要特殊手段調理。"
玄清子若有所思："後山藥園？確實荒廢多年..."
林悅心中一凜。後山藥園是出了名的"修士墳墓"，據說任何靈植在那裏都會莫名枯萎。莫長老這是想借刀人！
"弟子願意一試。"她卻不慌不忙地應下，"不過需要蕭師兄協助。"
一直沉默的蕭寒挑了挑眉："我？"
"蕭師兄精通丹道，對靈植藥性了解更深。"林悅微笑，"我們，成功率更高。"
她這是在拉蕭寒當擋箭牌。有這位天才弟子在場，莫長老想使絆子也得掂量掂量。
出乎意料的是，蕭寒竟點頭同意了："可以。"
莫長老臉色更加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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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林悅搬進了內門弟子居所。雖然只是簡陋的單間，但比外門大通鋪強多了。
"恭喜林師姐！"小七幫她整理着新住處，"以後我找你就不必偷偷摸摸了。"
林悅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遞給她："拿着，用。"
"這是..."
"簡易煙霧彈。"林悅壓低聲音，"遇到危險時摔碎它，能制造混亂脫身。"
小七珍重地收好，眼中閃着淚光："你總是想得這麼周到。"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林悅推開窗，看到蕭寒獨自站在月光下的山崖邊，白衣飄飄，笛聲清冷如霜。
"蕭師兄居然會吹笛子..."小七驚訝地說。
林悅若有所思。這位高冷天才今天爲何會幫她？真的只是對"凡間化學"感興趣嗎？
笛聲戛然而止。蕭寒轉身，目光恰好與林悅相遇。隔着數十丈距離，兩人對視了一瞬，然後他轉身離去，背影融入夜色。
"明天開始，我們要小心了。"林悅輕聲說，"莫長老不會就此罷休。"
她摩挲着腰間新掛上的內門弟子玉牌，上面"林悅"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晉升內門只是開始。後山藥園，才是真正的考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