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八中午剛過,姜牧遙安排的化妝師便準時上門爲昭寧梳妝。接到她催促電話時,昭寧不禁失笑——到底是誰要訂婚?
這場盛宴作爲海城名流圈新年的首場盛事,選址於浦江畔的海城總會廳。這裏是唯一能同時凝望萬國建築群的歷史風韻與CBD現代繁華的絕佳所在,既坐擁無雙景致,又保持着絕對的私密。
當昭寧挽着沈夫人隨沈毅步入前廳時,三人身影甫一映入衆人視野,原本喧鬧的會場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她身着那襲鵝黃色絲綢禮服,宛若一株行走的月光蘭。裙身珠光流轉卻毫不張揚,化作一道溫潤靜謐的河流。U型領口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修長頸線與精致鎖骨,成爲最動人的天然配飾。
那張令人過目難忘的臉龐在燈光下愈發耀眼——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肌膚瑩潤透亮,最動人的是那雙明眸,清澈如山澗清泉,眼波流轉間自有萬千風情。當她微微側首,燈光灑落在她完美的側臉輪廓上,從飽滿的額頭到挺秀的鼻梁,再到含笑的唇瓣,每一處線條都美得恰到好處。
那作爲發飾的鵝黃色紗帶,如桂冠般輕束起她的披肩短發,剩餘長飄帶垂落腰際,隨步履在身側流水般搖曳。這神來之筆讓她每一步都似攜着一縷有生命的風。
腕間一道璀璨的寬手鐲與耳畔極簡的金圈耳釘相得益彰。正是這份恰到好處的克制,讓所有目光得以盡情流連於她姣好的面容、光潔的頸項與優雅的肩線。大片白皙肌膚在暖黃絲綢的映襯下,宛若月光浸潤的細瓷,煥發着從容自信的溫潤光澤。
場內其他女士珠光寶氣的盛裝,在她身旁不覺顯得刻意。她既是翩然入世的仙子,更是深諳留白之美的隱士。無需華服珠寶來裝點身份,因爲她步履間自帶的那片清風與光暈,已然是最動人的語言。
大廳內,衣香鬢影間,賓客們手持香檳低聲交談。原本圍繞今首次公開亮相的林家二公子林弋琛的議論聲,正悄然轉向另一處——幾位頗具分量的來賓已向着沈毅一行人的方向走來。
“沈總,許久不見。”爲首者寒暄着,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沈毅身旁那位氣質出衆的年輕女子吸引,“這位是?”
“小女昭寧,剛從美國回來。”沈毅從容接話,眼中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驕傲。他早已預見,在這場訂婚宴上,除了姜牧遙,自己這另一位容貌與才華同樣出衆的徒弟,也必將成爲衆人矚目的焦點。
昭寧微微頷首,唇邊漾起恰到好處的弧度:“您好。”
燈光流轉,映亮她清澈的眼眸。那眸光在抬眼的瞬間綻出星輝般的光彩,既保有得體的距離,又自帶一段清雅風骨。
在這個圈子裏,秘密從無藏身之處。衆人都知曉沈毅的獨子早已出櫃,此刻忽然多出個如此驚豔的女兒,自然引人探究。但見昭寧與沈夫人親昵挽手的姿態,任誰都看得出這是沈家極爲珍視的晚輩。
這時,姜牧馳快步從樓梯上下來。他難得身着剪裁合體的湛藍西裝,只是同色印花領帶仍透出幾分平的不羈。人未到跟前,聲音已先傳來:“昭寧姐,你可算來了!”說着張開手臂就要給她一個擁抱。
昭寧輕巧側身避開,眼含笑意打趣道:“牧馳,還是保持距離爲好,我可不想被你的粉絲團圍追堵截。”
姜牧馳故作委屈地扁扁嘴,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我姐特意交代了,今天的頭等任務就是陪好你,爲你引見在場的青年才俊。”
昭寧無奈輕嘆:“別白費心思了。萬一你介紹的人讓我傷心,我可是要記仇的。”
“那先帶你去見我姐?”姜牧馳彎起手臂,轉頭征詢地望向沈毅,“伯父,可以嗎?”
“去吧。”沈毅含笑點頭。
姜牧馳領着昭寧穿過雅致的回廊向內廳走去。廊道兩側綠意蔥蘢,在柔光下投下斑駁的影。他邊走邊說:“昭寧姐,你今天這身實在太出彩了,待會進了主宴會廳,怕是要把我姐的風頭都蓋過去了。”
“這可是你姐姐親自挑的戰袍,”昭寧挑眉,“要不我現在去換一件?”
“昭寧姐,我的小昭姐姐,”姜牧馳拖長了語調,帶着親昵的埋怨,“你聽不出我這是發自肺腑的贊美嘛!”
昭寧挽着他的胳膊,小聲嘀咕:“火急火燎地把我拉過來,我連迎賓酒都還沒喝上呢。”
“敢情你跟我姐一個樣,都是個小酒鬼?”姜牧馳斜睨着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難道不知道嗎?”昭寧理直氣壯地說,“我跟你姐一模一樣,人一多就得喝點酒壯膽。”
姜牧馳輕哼兩聲,帶着她往宴會廳深處走去:“派對式長桌訂婚宴,先帶你去酒水區。”他打量着昭寧,忍俊不禁:“虧你們倆都是二十七歲的人了。”
主門緩緩開啓,宴會廳內宛若一座流光溢彩的水晶宮殿,璀璨得令人屏息。巨大的水晶吊燈如盛放的琉璃之花,將萬千金輝灑落在滿廳的衣香鬢影間。空氣中浮動着香檳的清甜與名貴香水的馥鬱,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奢華之網。
衣冠楚楚的紳士與珠光寶氣的名媛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宛如流動的星河。女士們的禮服裙擺搖曳生姿,從優雅的緞面到飄逸的薄紗,在燈光下泛起細膩的光澤;男士們的西裝筆挺,領結或領帶一絲不苟,腕間偶爾掠過的手表微光,無聲訴說着身份與品味。
廳堂一側,鋪着雪白桌布的長桌上,香檳塔高聳如水晶階梯,侍者穿梭其間,手中的銀盤托着精致小食。另一側的樂隊演奏着輕快的爵士樂,音符如氣泡般在空氣中跳躍,與賓客們的談笑聲、碰杯聲交融,編織出一曲奢華而愉悅的背景音。
每個人臉上都掛着恰到好處的笑容,既是真誠的祝福,也是精心的社交面具。這裏不僅是幸福的見證場,更是人脈與眼光的競技台——每一個握手,每一次舉杯,都可能蘊藏着未來的契機。
而在這場繁華盛宴中,昭寧那抹鵝黃色的身影,從容地穿梭其間向酒水桌款款走去,如同一個優雅而神秘的謎題,吸引着無數探究與欣賞的目光。
“我姐剛喝了這兩杯。”昭寧看到酒水桌上擺着兩款以新人命名的特調雞尾酒——湛藍色的“遙航”和粉紫色的“秦姜”,在燈光下泛着晶瑩的光澤。
她先利落地將一杯“遙航”一飲而盡,隨後又端起一杯“秦姜”。正要品嚐時,恰巧與人群中的姜牧遙視線相遇,姐妹倆默契地互相飛了個眨眼。見秦少航也朝這邊看來,昭寧俏皮地朝他舉杯致意。
就在她即將仰頭飲盡杯中酒的刹那,左手邊的酒杯忽然被人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昭寧轉頭望去,整個人頓時怔在原地。
“羽哥!”姜牧馳率先反應過來,朝肖羽點頭致意,隨即看向剛才碰杯的人,語氣難掩驚訝:“弋琛?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林弋琛就站在她身側,近得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雪鬆冷香。
此刻的他,與記憶中那個隨性不羈的青年判若兩人。一身深灰色雙排扣西裝以極致考究的剪裁勾勒出挺拔身形,頂級羊毛混絲面料在璀璨燈光下流淌着若有若無的暗紋,仿佛將整片夜色都穿在了身上。寬闊的肩線利落撐起西裝廓形,收窄的腰身恰到好處地凸顯出勁瘦腰線,每一個細節都在訴說這是一件爲他量身打造的藝術品。
純黑真絲領帶系得一絲不苟,鉑金領針上的黑瑪瑙在領口折射出幽微光澤,如同他此刻的眼神般深邃難測。他單手隨意在西褲口袋中,另一只手指間鬆鬆夾着香檳杯,精心打理過的頭發有幾縷不經意垂落額前。在這衣香鬢影的宴會廳裏,他就像一塊天生的磁石——無需言語,便讓周遭的所有光華都不自覺地向他匯聚。
那種渾然天成的貴氣與漫不經心的慵懶在他身上奇妙交融,讓他不僅出衆,更成爲整個空間中不容忽視的存在。
林弋琛對着姜牧馳舉了下杯算是回應。
姜牧馳察覺氣氛不對,連忙打圓場:“給你們介紹一下,昭寧姐,這位是林正集團的二公子林弋琛。這位是笑傲傳媒的少掌門肖羽。”
“林弋琛?”昭寧怔在原地,眼神裏寫滿費解。
林弋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穿成這樣,準備勾引誰呢?”
這話說得輕佻極了,姜牧馳聽得一頭霧水。他只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氣氛籠罩在昭寧和林弋琛之間,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完全隔絕在外。
“你們……見過?”姜牧馳試探着問昭寧。
昭寧遲疑了一秒,“睡過。”她眯起眼,語氣比方才還要輕佻幾分。
她向來性子爽利,很少真的動怒。今晚原本滿心期待着姜牧遙的訂婚宴——既想借着沈毅的引薦多結識幾位業界前輩,也存着幾分遇見靠譜青年的心思,像秦少航那樣的就很好。
偏偏,命運讓她在這裏重遇了林弋琛。
那個十五歲時就鋒芒畢露、桀驁不馴的少年,與眼前這個矜貴從容、俊美得令人側目的男人,在這一刻重疊起來。
猝不及防的重逢、被驟然揭開的過往、還有他那句輕佻的問話——所有情緒如浪般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
話音未落,她仰頭飲盡杯中那抹粉紫色的“秦姜”,將空杯往台面不輕不重地一擱,轉身就走。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響又急又重,每一步都踏着顯而易見的怒氣。
姜牧馳被這直白的回答驚得目瞪口呆,一旁的肖羽卻拼命抿住嘴唇,肩膀微微聳動,看向林弋琛的眼神裏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林弋琛望着她氣沖沖離開的背影,非但不惱,唇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這般不加掩飾的坦率,在他眼中竟顯得格外生動。想到她剛才那副又驚又惱、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模樣,一股惡作劇得逞的愉悅感便悄然升起。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得意,又忍不住覺得好笑——這場意料之內的重逢,果然比他預想的更有意思。
昭寧剛走出幾步,卻忽然停了下來。只頓了片刻,她便從容轉身,踩着優雅的步調款款走回。
當她再次走近時,眼中已漾開盈盈笑意,目光直直落在林弋琛身上:“我來回答你剛才的問題——誰喜歡看,我就勾引誰。”說完,她自然地挽住姜牧馳的手臂,笑靨如花:“弟弟,別忘了你姐姐還急着把我嫁出去呢。”
林弋琛低笑出聲。他向前微傾身子,一手攬過昭寧的腰將她貼近自己,用清晰而慵懶的語調回應:“巧了,我就很喜歡看。不如……先來勾引我試試?”
昭寧眼波流轉,輕輕撥開他停留在腰間的手,轉而款步走到肖羽面前。她伸出左手,指尖沿着他西裝的肩線緩緩下滑,最終在口位置停駐,仰起臉露出那抹標志性的甜笑:“你喜歡看嗎?”
肖羽:“……”
昭寧挽着姜牧馳翩然離去,那道鵝黃色的倩影在人群中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
林弋琛望着這窈窕背影,優雅地呷了一口杯中酒,對肖羽笑着說:“看吧。是不是渣女,你說說?”
肖羽捂住心髒位置,笑出聲來,“這種妖孽,你還是盡快收服她吧。留在外面,得禍害人。”
另一邊,姜牧馳一邊禮貌地向兩位公子點頭致意,一邊帶着昭寧朝主桌方向走去。他壓低聲音,難掩好奇:“昭寧姐,你跟弋琛……什麼時候認識的?”
“十年前。”
姜牧馳驚得瞪大雙眼,嘴巴微張,一時語塞。林弋琛與他同歲,不過大了月份而已。十年前——那不是才十五歲?
此時,姜牧遙正跟在準公公秦北川身後,遠遠望見酒水區那邊的動靜,心裏着急卻脫不開身。秦北川作爲平裏只能在新聞中見到的人物,今首次脫下軍裝以家長身份現身海城社交場,賓客們無不想要上前寒暄幾句。
當昭寧走近那人頭攢動的人群時,正思索着如何穿過這重重人牆,卻見秦北川目光掃來,威嚴的臉上露出些許溫和,朝她招手:“丫頭,過來。”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動讓出一條通路。昭寧從容上前,恭敬地問候:“秦伯伯。”隨即轉向他身旁的新人,眉眼彎起溫柔的弧度,“少航哥,師姐,訂婚快樂。”
秦北川難得卸下幾分威嚴,唇角帶着溫和的笑意:“幾年不見,出落得越發標致了。”他目光贊許地掠過姜牧遙與秦少航交握的手,“一直沒顧上好好謝你,爲少航牽了這段好姻緣。牧遙懂事明理,是少航的福氣。”說着又將視線落回昭寧身上,語氣帶着長輩特有的關懷:“聽說你回國後總把自己關在家裏做交易,如今既然閒下來,是該多出來走走,認識些年紀相仿的朋友。”
昭寧得體地微笑頷首:“秦伯伯說得是。”
四周皆是海城頂尖的人物,見秦北川對這位年輕姑娘如此親切,都不由對昭寧投來探究與欣賞的目光。
“儀式還要等一會兒才開始,你們年輕人別在這兒陪我們了,去和朋友們聚聚吧。”秦北川對三位年輕人溫和地說道。姜牧遙心裏暗暗鬆了口氣——當了半個多小時的“展示品”,總算能從這客套應酬中脫身了。她立即拉着秦少航和昭寧離開了主桌區域。
幾人剛走出人群,便有幾位賓客友善地上前與昭寧搭話。她從容應對,舉止優雅得體。趁着交談間隙,姜牧遙迫不及待地湊近昭寧耳邊,壓低聲音問道:“你怎麼會認識林家那位二公子?我都是第一次見。”
昭寧微微蹙眉:“說來話長,晚點兒再說吧。”她抬眸望向酒水區,恰巧撞上林弋琛投來的目光。他仍閒適地倚在原處,仿佛從未移動過,可那道視線卻帶着說不清的分量。
“弋琛,難怪沈叔說她是韓信。”肖羽與林弋琛並肩而立,兩人都將昭寧與秦北川交談的一幕盡收眼底,“沒想到她和秦家也有交情。”
林弋琛沒有立即回應。他收斂了先前慵懶的神態,眼底掠過一絲銳利的光,握着酒杯的指節不着痕跡地微微收緊。
這時,沈毅和夫人從外廳與友人寒暄完畢,步入主會場便望見昭寧正被衆人簇擁着交談。沈毅含笑走近:"昭寧,來認識幾位老朋友。"昭寧向周圍賓客禮貌致意後,溫順地走到師父身旁。沈毅一一爲她引薦,這幾位都是界頗有聲望的前輩。昭寧從容應對,言談舉止間既顯謙遜又不失鋒芒。
訂婚儀式在衆人的見證下溫馨舉行。當璀璨的鑽戒戴上新人的指尖,當他們在滿堂祝福中相視而笑、深情擁吻,整個會場洋溢着幸福的芬芳。香檳塔流淌着金色的氣泡,將這場盛宴推至高,隨後又在悠揚的舞曲中,自然而然地進入了輕鬆歡慶的after party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