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我回到了合租屋，推開合租房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一股混雜着黴味和隔壁廚房油煙的氣息撲面而來。這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是我過去兩年的容身之所。牆壁發黃起皮，角落堆着一些雜物。唯一的窗戶對着狹窄的天井，透進來的光線永遠是昏暗的。我沒有開燈，徑直走到床邊坐下，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調出催債人的賬戶信息。
十萬塊錢，是壓在我心頭最沉重的一筆債。催債人的電話從最初的溫和提醒，變成後來的辱罵威脅，甚至找上門來拍門，讓我夜不得安寧。我手指微微顫抖着輸入轉賬金額，確認支付的那一刻，手機屏幕彈出“轉賬成功”的提示，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口那股憋了兩年的濁氣終於順暢地吐了出來。
緊接着，我給母親轉了五萬塊，附帶一條簡短的信息：“媽，欠的錢都還了，這五萬你留着給爸買後續的藥品，也給自己買點好藥，弟弟的學費也從這裏出。”沒過多久，母親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哽咽：“冉冉，真的都清了？你可別委屈自己。”“放心吧媽，我一切都好。有時間我就回去看你們。”我笑着安慰了一句，匆匆掛了電話，怕再多說一句，眼淚就會忍不住掉下來。剩下的五萬塊，我存進了自己的銀行卡，看着餘額數字，心裏第一次有了踏實的感覺。
壓在心頭的大山轟然倒塌，我才有心思打量這個住了兩年的小房間。牆壁上貼着幾張早已過時的明星海報，是大學時貼的，邊角已經卷起；床墊下陷了一塊，每次睡覺都得側着身；桌子上放着一瓶快見底的廉價保溼霜，還有一個屏幕裂了縫的舊手機。那是我大學時買的，用了四年多，電池早就不耐用了，半天就得充一次電，打開軟件時卡頓得讓人着急，可我一直沒多餘的錢換。
是時候告別這裏了。我打開手機裏的租房APP，以前從來不敢點進“高檔小區”“拎包入住”這些選項，今天卻毫不猶豫地篩選了“市中心”“精裝修”“家具家電齊全”的條件。屏幕上很快跳出了不少房源，其中一套公寓的圖片瞬間吸引了我。一室一廳，客廳帶着落地窗，陽光灑滿房間，裝修是簡約的現代風格，家具看起來都是全新的，廚房淨整潔，衛生間溼分離，臥室裏擺着一張寬大的雙人床，還有一個很寬敞的飄窗。
我立刻撥通了房東的電話，電話那頭是個聲音溫和的中年女人，聽說我想今天就能看房，爽快地約定了下午三點在小區門口見面。掛了電話，我簡單煮了碗面條，狼吞虎咽地吃完，定了兩點半的鬧鍾，在硬邦邦的床上躺了一會兒。這兩年我幾乎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今天心裏鬆快，竟然真的睡着了，直到鬧鍾響起才醒過來。
下午三點，我準時來到約定的小區門口。這是滄城還算有名的高檔小區，門口有保安站崗，綠植修剪得整整齊齊，小區裏鋪着平整的石板路，兩旁種着高大的香樟樹，空氣裏彌漫着草木的清香。房東已經在門口等我了，她穿着得體的連衣裙，臉上帶着和善的笑容，看到我便主動迎了上來：“小姑娘，跟我來吧。”
跟着房東走進單元樓，電梯是刷卡入戶的，裏面淨明亮，沒有一點異味。打開公寓門的那一刻，我還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和圖片上一樣，客廳寬敞明亮，落地窗掛着淺灰色的遮光簾，拉開簾子，外面就是城市的街景，遠處的高樓和近處的綠樹盡收眼底。地板是淺棕色的實木地板，光腳踩上去溫潤舒服；客廳的沙發是淺灰色的布藝材質，看起來柔軟又淨；電視牆簡潔大方，掛着一台大屏幕電視。
房東領着我參觀，臥室裏的雙人床鋪着白色的床單，旁邊是一個寬大的衣櫃，能裝下所有的衣服；飄窗上鋪着白色厚厚的墊子，上面還有個小桌子，十分有氛圍感；廚房的櫥櫃是白色的，冰箱、洗衣機、微波爐一應俱全，甚至連鍋碗瓢盆都準備好了；衛生間鋪着防滑瓷磚，有獨立的淋浴間，還裝着熱水器。“這房子是我剛裝修好沒多久的，家具家電都是新的，你直接拎包入住就行。”房東笑着說，“月租六千，押一付三，你覺得怎麼樣？”
放在以前，六千塊的月租對我來說是天文數字，可現在，五萬塊的存款讓我有了底氣。我毫不猶豫地說：“我很滿意，現在就能付款。”房東沒想到我這麼爽快，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連忙拿出租賃合同讓我籤字。我仔細看了一遍合同，確認沒有問題後籤上名字，用手機轉了三個月房租和一個月押金，一共兩萬四千塊。房東給了我鑰匙，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笑着離開了。
拿到鑰匙的那一刻，我心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歸屬感。我立刻打車回到原來的合租房，開始收拾行李。東西不多，大部分都是舊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我把需要的東西裝進行李箱，剩下的舊衣物和沒用的雜物打包好，聯系了廢品回收站的人來收。看着空蕩蕩的小房間，我沒有一絲留戀，只有解脫的輕鬆。
拖着行李箱再次回到新公寓，已經是傍晚時分。我把行李箱放在臥室，先打開窗戶通風，然後開始整理東西。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把生活用品擺進衛生間和廚房，看着這個原本空蕩蕩的公寓漸漸有了生活的氣息，心裏暖洋洋的。我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蜷起腿，感受着沙發的柔軟，看着窗外繁華的街景，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寬敞、淨、明亮，不用再聽隔壁的噪音，不用再擔心催債人的擾。
休息了一會兒，我看了看時間，才五點多，天色還沒暗。新公寓位於市中心，周圍配套設施齊全，步行幾分鍾就有大型商場，我決定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換了一雙舒服的鞋子，我走出公寓，沿着街道向商場走去。微風輕輕吹在臉上，帶着一絲涼爽，吹的我心情無比愉悅。
來到商場，我推開商場的玻璃門，暖黃的燈火立刻漫過肩頭，輕柔的鋼琴曲在空氣中緩緩流淌，和我從前隔着街遠遠望見的模樣別無二致。只是那時的我，始終沒敢踏進一步。
我先直奔女裝區，想起夜裏還要去冥府當值，得挑幾套適配那裏莊嚴肅穆氛圍的衣裳，太花哨的顯然不合時宜。目光落在一排新中式套裝上，當即定了主意：一套是墨黑色醋酸面料，斜襟綴着兩顆珍珠母貝盤扣，直筒褲型利落顯瘦；一套珍珠白天絲混紡，改良旗袍式上衣配闊腿半裙，領口繡着細密的暗紋；還有一套煙灰色針織款，簡約圓領搭直筒長裙，垂墜感極好。身爲厲燼川的秘書，總不能顯得太過寒酸，丟了他的臉面。
除了工作裝，還選了幾套當下流行的常款：油白的針織開衫配淺卡其色百褶裙，溫柔又顯氣質；霧霾藍的寬鬆衛衣搭深灰色直筒牛仔褲，休閒隨性；還有一條豆沙粉的簡約連衣裙，收腰設計襯得身形勻稱，裙擺是淡淡的A字廓形。導購小姐姐格外熱情，幫我搭了一只米白色軟皮質單肩包，金屬扣做了啞光處理，大小剛好能裝下手機、鑰匙和口紅，既精致又實用。鞋子選了兩雙：一雙白色小白鞋，鞋面有細膩的車縫線，鞋底柔軟回彈，走路毫無負擔；另一雙是米白色啞光皮質高跟鞋，5cm細跟穩當不磨腳，鞋頭是圓潤的方頭設計，簡約耐看，不管搭工作裝還是常款都合適。導購小姐姐看我買了這麼多，還給我打了折，一共2900元。我開心的付了錢拎着東西出來。
然後去了家居區，挑了兩套真絲睡衣和一套新的床上用品。淡藍色高支混紡面料，上面印着近乎隱形的淡藍色細條紋，沒有多餘裝飾，卻透着淨利落的高級感。
接下來是化妝品專櫃。以前我只用得起幾十塊錢的廉價護膚品，皮膚一直有些燥暗沉，還長了幾顆痘。今天我走到專櫃前，導購小姐姐熱情地迎了上來，問我想要什麼功效的。“我想要一套保溼提亮的護膚品，再選一些常用的化妝品。”我說道。導購小姐姐仔細看了看我的膚質，給我推薦了一套適合皮的護膚品，包括爽膚水、精華、液和面霜，又給我挑了一支質地輕薄的粉底液、一盒散粉、一支裸杏色的口紅，一支卷翹的睫毛膏和一盒大地色眼影。“這些都是比較常的款式，化妝後看起來自然又精致。”導購小姐姐一邊給我試用，一邊說道。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皮膚被粉底液修飾得均勻透亮，嘴唇塗上裸杏色口紅後顯得氣色很好，這兩套打完折下來才900元，立刻決定買下來。
買完化妝品，我走到一樓的手機店。看着櫥窗裏陳列的新款手機，我心裏有些激動。我的舊手機不僅卡頓，電池也越來越不耐用，有時候正在和人聯系，突然就關機了，給我帶來了很多麻煩。我走進店裏，店員熱情地給我介紹國產最新款的手機，我選了一款月光白色，配置也不錯的，價格4999，當場付了錢。店員幫我把舊手機裏的資料導到新手機裏，還給我貼了膜、裝了手機殼。拿着嶄新的手機，手感光滑流暢，打開軟件瞬間就能加載完成，我心裏樂開了花。
離開手機店，我看到商場旁邊有一家裝修精致的理發店，心裏一動。我的頭發因爲長期營養不良，又沒好好護理，變得枯毛躁，發梢還有很多分叉，顏色也顯得暗沉。我走進理發店，店員立刻迎了上來，問我想要做什麼。“我想修剪一下頭發，染一個不誇張的顏色，再做個護理。”我說道。
發型師是個看起來很專業的年輕人，他仔細打量了我的頭發，說道：“你的頭發枯比較嚴重，發梢分叉很多，我先幫你把分叉的部分剪掉，在修個層次，然後染一個冷棕色，這個顏色很顯白，也不誇張，常通勤都合適，最後做個深層護理，讓頭發變得柔順有光澤。”我點了點頭，按照他的建議躺了下來。
洗頭的店員手法很輕柔，溫水順着頭發流淌，加上淡淡的洗發水香味，讓人很放鬆。修剪頭發時，發型師小心翼翼地剪掉枯的發梢，然後用梳子把頭發梳順，一點點調整長度和層次。染發的時候，染發劑沒有刺鼻的味道，店員把染發劑均勻地塗抹在頭發上，用保鮮膜包好，等待了半個小時後沖洗掉，之後便是護理，店員把營養膏塗抹在頭發上，用加熱帽加熱了十五分鍾，再用溫水沖洗淨。
當發型師最後用吹風機把頭發吹時，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枯毛躁沒型的頭發，現在變得柔順有光澤，冷棕色的發色在燈光下顯得溫柔又高級，發型是高層次加法式劉海的披肩長發，修飾得臉型更加小巧精致。我伸出手，輕輕撫摸着頭發，觸感順滑柔軟，和以前判若兩人。“太好看了，謝謝你！”我由衷地對發型師說道，付了錢後，開心地走出了理發店。
此時已經是下午六點，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肚子也開始咕咕叫。我抬頭看到旁邊有一家西餐廳，以前每次路過，都能聞到裏面傳來的香味，卻從來不敢進去。今天，我想好好犒勞一下自己。推開西餐廳的門，裏面的環境優雅，柔和的燈光，舒緩的音樂，餐桌鋪着白色的桌布，擺放着精致的餐具。服務員熱情地迎了上來，帶我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拿起菜單，仔細看了起來。以前只在電視上見過的意大利面、牛排、沙拉，現在都可以點了。我點了一份黑椒牛柳意大利面，一份蔬菜沙拉，還有一杯檸檬水。等待上菜的間隙，我看着窗外的街景，心裏感慨萬千。曾經的我，連一頓幾十塊錢的外賣都要猶豫半天，現在卻能從容地坐在西餐廳裏，享受一頓精致的晚餐。
很快，食物端了上來。意大利面的醬汁濃鬱，牛柳鮮嫩多汁，蔬菜沙拉新鮮爽口。我慢慢吃着，細細品味着食物的味道，不再像以前那樣狼吞虎咽，而是享受着這一刻的寧靜和愜意。吃飽喝足後，我看了看時間，正好七點，結了賬，然後拎着我心愛的戰利品慢悠悠地向公寓走去。距離不遠，步行十分鍾就到了。
回到公寓，我先燒了一壺熱水，然後走進衛生間，打開熱水器，好好洗了個熱水澡。溫熱的水流沖刷着身體，帶走了一天的疲憊。洗完澡後，我換上新買的真絲睡衣，走到臥室，先把衣服一件件整齊的掛進衣櫃，然後把舊的床單被套換下來，鋪上新買的淡藍色床品。整理好床鋪後，我躺了上去，柔軟的床墊和被子包裹着我，舒服得讓人不想起來。
我抬起頭，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燈光柔和地灑下來，照亮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心裏突然涌起一股強烈的感慨，如果不是遇到厲燼川，我現在還在那個狹小溼的合租房裏，爲債務發愁，爲生活奔波，還要忍受男友的冷漠和忽視。是他，給了我一份特殊的工作，給了我改變命運的機會，讓我過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雖然這份工作是在冥界當秘書，聽起來有些離奇，甚至有些讓人害怕，但只要能讓我和家人過上好子，我就滿足了。
我拿出新買的手機，先看了看剩下的存款餘額16201元。心裏踏實了許多。這些是我這一個月的生活綽綽有餘，心裏計劃着明天就去買點新鮮食材。然後開始安裝常用的應用軟件，新手機作起來流暢無比，和舊手機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我一邊安裝軟件，一邊忍不住嘴角上揚，心裏樂開了花。
很快就到了晚上十點，我從床上爬起來，走到衣櫃前，拿出新買的那套珍珠白旗袍上衣配闊腿半裙，穿上後顯得整個人溫婉又大方。然後我走到衛生間，打開新買的護膚品，按照導購小姐姐教的步驟，一步步塗抹在臉上。爽膚水清爽不黏膩，精華液吸收很快，液和面霜滋潤保溼，用完後皮膚感覺水潤潤的。
接下來是化妝，我用粉底液輕輕拍打在臉上，均勻地覆蓋住暗沉的膚色，用散粉定好妝，然後在眼皮上塗上淡淡的大地色眼影，勾勒出自然的眼線，刷上睫毛膏，最後塗上裸杏色的口紅。整個妝容淡雅又精致，沒有絲毫誇張，卻讓我的氣色好了太多，眼神也變得明亮起來，然後把頭發梳了一個新中式側邊丸子頭發型。
我站在鏡子前，仔細打量着自己。鏡子裏的女孩，穿着得體的衣服，頭發柔順有光澤，妝容精致，臉色紅潤，眼神裏充滿了自信和喜悅，和以前那個憔悴、焦慮、狼狽的我判若兩人。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嘴角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從今天起，我虞星冉，要爲自己而活。
零點的鍾聲快要敲響時，我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然後背上單肩包，走出了公寓。夜晚的街道很安靜，只有路燈和偶爾駛過的車輛。我按照約定，快速打車來到老橋邊，厲燼川已經在那裏等我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風衣，站在橋邊，身影挺拔，月光灑在他身上，帶着一股清冷的氣質。
看到我走過來，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聲音依舊平淡的說了一句：“走吧。”
我伸出手，握住他微涼的手掌，跟着他一步步踏上老橋，再次踏入那片通往冥府的幽暗之中。
這一次，我的心情不再是忐忑和不安，而是充滿了期待和勇氣。
新的生活，真的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