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0月12,周。
南城難得下了場雨。
芮小建坐在宿舍窗邊,看着雨水順着玻璃滑下,在窗台上匯成一小灘水窪。
高永幾個人出去打球了,宿舍裏只剩他一個人。
他閉上眼睛,內視丹田。
一團淡金色的氣旋正在緩緩旋轉,比三天前壯大了整整一圈。
煉氣期一層。
雖然只是修仙體系最底層的境界,但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至少,對付全球刺客榜前五十的手,不會再像對付陳默那樣吃力。
芮小建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濁氣在空中凝而不散,像一道白練,三秒後才慢慢消失。
“進度比預想的快。”
他看着手心,五指握拳,空氣發出輕微的爆鳴聲。
前世成仙後,他花了三百年才摸索出最適合地球靈氣稀薄環境的修煉法門。
這一世,有了經驗,加上重生時天道贈予的那縷本源之力,修煉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按照這個進度,最多半年,他就能恢復到築基期。
到那時,別說天眼組織,就算是傳說中的那些隱世宗門,他也有資格掰掰手腕。
手機突然震動。
花如雪發來的短信:“在嘛?”
芮小建笑了笑,回復:“修仙。”
三秒後,花如雪回了個白眼表情:“正經點!”
“我很正經。”
“切,誰信。”花如雪又發來一條,“我爸說,陳默昨晚坐飛機回燕京了,肋骨斷了三,估計要躺半年。”
芮小建挑眉:“花老板的情報網不錯。”
“那是,我爸在南城混了二十年,什麼消息打聽不到。”花如雪發了個得意的表情,隨後話鋒一轉,“對了,你今天有空嗎?”
“怎麼?”
“陪我去個地方。”
芮小建看着屏幕,想了想:“行,在哪見?”
“學校門口,半小時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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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仙雲中學門口。
芮小建撐着傘站在梧桐樹下,雨滴打在傘面上,發出噼啪聲響。
一輛黑色奔馳緩緩停在路邊,車窗搖下,花如雪探出頭。
“上車。”
芮小建收起傘,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
花如雪今天穿了件白色風衣,長發扎成馬尾,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大小姐的架子,多了點鄰家女孩的感覺。
“去哪?”芮小建問。
“你等會就知道了。”花如雪神秘兮兮地笑。
車子啓動,駛向南城郊區。
一路上,花如雪一直盯着芮小建看。
“看什麼?”芮小建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我在想……”花如雪托着下巴,“你昨天是怎麼從三樓跳進我房間的?”
芮小建頓了一下:“輕功。”
“輕功?”花如雪翻了個白眼,“你以爲你是武俠小說裏的人?”
“差不多吧。”芮小建笑了笑,“練過一點。”
花如雪盯着他,半晌才開口:“芮小建,你是不是……不是普通人?”
這個問題,她昨晚想了一夜。
普通高中生,不可能徒手捏斷軍刺。
普通高中生,不可能一掌把全球刺客榜95位的手打成重傷。
普通高中生,更不可能提前知道那麼多事。
芮小建看着窗外的雨景,沉默了幾秒。
“如雪,你相信修仙嗎?”
花如雪愣住了。
“什麼?”
“修仙。”芮小建轉過頭,看着她,“就是那種小說裏寫的,吸收天地靈氣,煉化成真氣,最後飛升成仙的那種。”
花如雪眨了眨眼,突然笑了。
“你該不會是想說,你是修仙者吧?”
“對。”芮小建點頭,“煉氣期一層,剛突破的。”
花如雪笑得更歡了。
“行行行,你是修仙者,那我是仙女,咱倆正好配一對。”
芮小建看着她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沒再解釋。
算了,不信就不信吧。
反正以後她會知道的。
車子開了四十分鍾,停在南城郊外的一座小山腳下。
“到了。”花如雪推開車門。
芮小建跟着下車,抬頭看向山頂。
雨霧繚繞中,隱約能看到一座小廟。
“這是什麼地方?”
“觀音廟。”花如雪撐起傘,“我媽生前最喜歡來這裏。”
芮小建一愣。
花如雪的母親,他前世有所耳聞。
1995年因病去世,花正豪爲此消沉了整整兩年。
“走吧。”花如雪率先往山上走。
兩人一前一後,沿着青石台階往上爬。
雨越下越大,台階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水。
花如雪穿着高跟鞋,走得有些吃力。
芮小建看了她一眼,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花如雪臉微微一紅,但沒有甩開。
十分鍾後,兩人到了山頂。
觀音廟很小,只有三間房,香火冷清。
花如雪走進正殿,在蒲團上跪下,點了三炷香。
芮小建站在旁邊,看着她閉上眼睛,嘴唇微動,不知道在說什麼。
過了一會,花如雪睜開眼,把香進香爐。
“說完了?”芮小建問。
“嗯。”花如雪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求了什麼?”
“不告訴你。”花如雪笑了笑,“說出來就不靈了。”
兩人走出正殿,站在廟門口的屋檐下避雨。
遠處的南城籠罩在雨霧中,高樓大廈若隱若現。
“芮小建。”花如雪突然開口。
“嗯?”
“謝謝你。”
芮小建轉過頭,看着她。
“謝什麼?”
“謝謝你……”花如雪咬了咬嘴唇,“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會保護我。”
芮小建愣了一下。
花如雪低着頭,聲音很輕。
“我媽走了以後,我爸整天忙生意,家裏就剩我一個人。”
“那些保鏢、傭人,都是我爸花錢雇的,他們保護我,是因爲拿了錢。”
“只有你……”
她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
“只有你,是真的想保護我。”
芮小建看着她,突然笑了。
“傻丫頭。”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我保護你,不是因爲別的。”
“是因爲……”
他頓了頓,看着她的眼睛。
“你值得。”
花如雪愣住了。
兩人對視了幾秒,她突然轉過身,背對着他。
“芮小建,你知道嗎,你這樣說話,很容易讓女孩子誤會的。”
“誤會什麼?”
“誤會你……喜歡她。”
芮小建笑了。
“那如果不是誤會呢?”
花如雪身體一僵。
她猛地轉過身,瞪着他。
“你……你說什麼?”
芮小建看着她,眼神很認真。
“我說,如果不是誤會,而是真的呢?”
花如雪臉刷地紅了。
“你……你別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芮小建往前走了一步。
雨還在下,屋檐外的雨簾像一道幕布,把他們和外面的世界隔開。
“花如雪,我喜歡你。”
芮小建一字一句地說。
“從第一次在天台見到你,我就喜歡你了。”
花如雪捂住嘴,眼淚掉了下來。
“你……你騙人……”
“我沒騙你。”芮小建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如雪,我活了很久,見過很多人。”
“但只有你,讓我覺得,這個世界還值得留戀。”
花如雪哭得更凶了。
“你這個……說這麼煽情的話……讓我怎麼拒絕你……”
芮小建笑了。
“那就別拒絕。”
花如雪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着他。
“可是……你那麼厲害,我配不上你……”
“傻話。”芮小建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是我配不上你才對。”
“你以後是要拿影後的人,我只是個普通高中生。”
花如雪破涕爲笑。
“你還好意思說自己普通?”
“我確實普通啊。”芮小建一本正經,“就是力氣大了點,跑得快了點,會點輕功,會點修仙……”
“去死啦!”花如雪捶了他一拳。
兩人笑着鬧着,雨漸漸小了。
就在這時,芮小建突然臉色一變。
他猛地轉身,看向山下。
雨霧中,一道黑色人影正沿着台階往上走。
速度很快,幾乎是貼着地面滑行。
“有人來了。”芮小建低聲說。
“誰?”花如雪也察覺到不對勁。
芮小建沒回答,只是把她護在身後。
那道人影越來越近。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當那人走到廟門口時,芮小建終於看清了他的樣子。
三十歲左右,寸頭,眼神銳利如刀。
腰間掛着一把劍。
真正的劍,不是裝飾品。
“芮小建?”那人停下腳步,看着他。
芮小建眯起眼睛。
“你是誰?”
“全球刺客榜第37位。”那人拔出劍,劍刃在雨中泛着寒光。
“代號——劍。”
芮小建心裏一沉。
來得比預想的快。
“劍”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陳默說你很能打,我不信。”
“今天,我來試試。”
話音剛落,他動了。
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瞬間欺身到芮小建面前。
劍尖直指咽喉。
芮小建瞳孔驟縮,腳下一踏,整個人暴退三米。
劍尖擦着他的喉嚨劃過,帶起一道血痕。
“不錯的反應。”劍收劍而立,“但還不夠。”
他再次出劍。
這一次,更快。
芮小建避無可避,只能硬接。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淡金色的真氣。
煉氣期一層的全部修爲,在這一刻爆發。
砰!
劍刃斬在真氣上,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劍被震退三步,臉色微變。
“這是……內力?”
芮小建沒回答,反手一掌拍出。
掌風呼嘯,空氣都被壓出了爆鳴聲。
劍橫劍格擋,整個人被拍飛出去,撞斷了廟門口的石柱。
他從廢墟中爬起來,嘴角溢出血絲,眼神卻更加興奮。
“有意思,有意思!”
他擦掉嘴角的血,重新握緊劍。
“芮小建,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深吸一口氣,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氣勢。
劍意。
真正的劍意。
芮小建臉色凝重。
這家夥,是個劍修。
雖然只是半吊子,但在地球這種靈氣稀薄的環境下,能修煉出劍意,已經是天才了。
“如雪,跑!”芮小建低喝一聲。
花如雪咬着嘴唇,轉身往山下跑。
劍看了她一眼,沒有追。
“放心,我今天只你。”
他舉起劍,劍身上泛起淡淡的白光。
“接我一劍。”
“一劍不死,算你贏。”
話音落下,他揮劍斬出。
一道三米長的劍氣破空而出,所過之處,雨水被切成兩半。
芮小建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
“煉氣一層,不夠。”
“那就……”
他眼神一厲。
“燃燒本源!”
體內那縷天道本源之力被強行引燃,恐怖的威壓瞬間爆發。
煉氣三層!
芮小建一掌拍出,掌心凝聚出一個金色的掌印。
掌印與劍氣在空中相撞。
轟!
巨大的爆炸聲響徹山頂,整座觀音廟都在顫抖。
煙塵散去。
劍半跪在地上,劍在地上支撐着身體,嘴裏不斷涌出鮮血。
芮小建站在原地,臉色蒼白,但依然挺立。
“你輸了。”他淡淡道。
劍抬起頭,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輸了,但你也贏不了多久。”
“零大人說了,不了你,就毀掉你在乎的一切。”
芮小建瞳孔驟縮。
“什麼意思?”
劍吐出一口血,笑得更加瘋狂。
“你猜,花如雪能跑到山下嗎?”
芮小建臉色大變,轉身就往山下沖。
雨霧中,一道慘叫聲傳來。
是花如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