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八點,花家老宅。
這是一座藏在南城西郊半山腰的獨棟別墅,占地三千平,四周種滿法國梧桐。
芮小建站在鐵門外,抬頭看着那棟燈火通明的三層洋樓。
前世的記憶裏,他從未來過這裏。
花家雖然是南城地產界的隱形巨鱷,但行事極爲低調,很少有人知道他們的真正住所。
鐵門自動打開。
花如雪站在門口,穿着一身黑色長裙,長發挽成發髻,少了幾分學生氣,多了幾分大小姐的凌厲。
“來了。”她看着芮小建,眼神復雜。
芮小建點點頭,跟着她往裏走。
穿過花園,推開主樓大門。
客廳很大,裝修是典型的民國風,紅木家具,青花瓷瓶,牆上掛着幾幅名家字畫。
花正豪坐在主位上,手裏端着紫砂壺,正在品茶。
五十多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穿着灰色唐裝,眼神沉穩如水。
“芮小建,坐。”
他放下茶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芮小建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花如雪站在父親身後,沒有坐。
客廳裏一片安靜,只有牆上老式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花正豪打量着芮小建,半晌才開口。
“聽如雪說,你給了她一個U盤。”
芮小建點頭:“是。”
“裏面的內容,我聽了。”花正豪端起茶杯,“李天明的計劃,你全知道?”
“嗯。”
“怎麼知道的?”
芮小建笑了:“花老板,這個問題,今天已經有五個人問過我了。”
花正豪眯起眼睛:“那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我是誰不重要。”
花正豪盯着他,沒說話。
客廳裏一片沉寂。
過了幾秒,花正豪突然笑了。
“有意思。”
他放下茶杯,身體前傾。
“芮小建,你今年十八歲,仙雲中學高三學生,父母雙亡,跟着姑姑長大。”
“成績中等,不惹事也不出頭,是個標準的透明人。”
“但就在一周前,你突然變了。”
花正豪一字一句地說。
“你嚇退了豹哥的人,救了程龍一命,揭穿了李江風的身份,甚至連我和李天明的談話,你都一清二楚。”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
“你說,我該怎麼理解這件事?”
芮小建沒有回避他的視線,平靜地說:“花老板想怎麼理解,就怎麼理解。”
花正豪冷笑:“那我就直說了。”
“我懷疑,你背後有人。”
芮小建挑眉:“哦?”
“而且這個人,能量很大。”花正豪盯着他,“大到可以調動龍刺的內部檔案,大到可以監聽我和李天明的談話。”
他頓了頓,又說:“這樣的人,在南城,不超過三個。”
芮小建笑了:“花老板,您猜我背後是誰?”
花正豪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芮小建突然開口。
“花老板,您的猜測,錯了。”
花正豪眉頭一皺。
“我背後,沒有人。”芮小建靠在椅背上,“或者說,我自己,就是那個人。”
花正豪臉色一變。
“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芮小建淡淡道,“您不信,我可以證明。”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推到花正豪面前。
照片上,是一份合同。
合同抬頭寫着:“西郊地塊開發協議”。
甲方:花正豪。
乙方:南城市政府。
籤約期:1998年3月15。
花正豪猛地睜大了眼睛。
這份合同,他還沒籤。
甚至,市政府都還沒正式跟他談。
“這……這怎麼可能?”花正豪聲音都在抖。
“因爲我知道未來。”芮小建收起手機,“花老板,您明年三月會拿到這塊地的開發權,十二億,建商業綜合體。”
“但您不知道的是,這塊地下面,埋着東西。”
花正豪猛地站起來:“什麼東西?”
“軍火。”芮小建一字一句地說,“十年前,郭龍走私的一批軍火,就埋在那塊地下。”
“如果您開工挖地基,這批軍火會被挖出來。”
“到時候,別說開發了,您整個花家,都得陪葬。”
花正豪臉色慘白,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花如雪趕緊扶住他:“爸!”
芮小建繼續說:“李天明知道這件事,所以他才想拿到那塊地的產權,然後轉手賣給軍方。”
“因爲只有軍方,才能名正言順地挖出那批軍火,順便把郭龍一鍋端了。”
花正豪癱坐在椅子上,額頭滲出冷汗。
“我……我怎麼不知道……”
“因爲當年埋軍火的人,已經死了。”芮小建淡淡道,“除了郭龍,沒人知道那批貨的位置。”
花正豪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
“那你爲什麼要告訴我?”
“因爲我需要您。”芮小建看着他,“花老板,李天明的計劃,您只是其中一環。”
“他真正想要的,是借您的手,扳倒郭龍,拿到那塊地,然後……”
芮小建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
“讓您和王建國一起,成爲他的墊腳石。”
花正豪渾身一震。
“所以,您現在有兩個選擇。”芮小建站起身,“要麼,繼續按李天明的計劃走,最後人財兩空。”
“要麼,跟我,一起掀了他的棋盤。”
花正豪盯着他,半晌才開口:“你要我怎麼做?”
芮小建笑了。
“很簡單。”
“十月十二號那天晚上,帶着您的人,去西郊三號倉庫。”
花正豪皺眉:“去那什麼?”
“抓李天明。”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花如雪也愣住了。
花正豪盯着芮小建,聲音發顫:“你……你要我抓龍刺的副隊長?”
“對。”芮小建點頭,“那天晚上,李天明會帶人突襲倉庫,但他沒有上級批文,屬於非法調動軍隊。”
“只要您拍到證據,他就完了。”
花正豪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長嘆一聲。
“芮小建,你這是要我,賭上整個花家。”
“不。”芮小建搖頭,“我是在救整個花家。”
花正豪看着他,眼神復雜。
“好。”
他站起來,朝芮小建伸出手。
“我答應你。”
芮小建握住他的手。
交易,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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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花家老宅時,已經快十點了。
花如雪送他到門口。
“芮小建,”她突然開口,“你真的知道未來?”
芮小建轉過身,看着她。
“你覺得呢?”
花如雪盯着他,半晌才說:“我覺得……你不是人。”
芮小建笑了。
“今天第二個說我不是人了。”
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下。
“對了,如雪。”
“嗯?”
“程龍的檔案,你看過嗎?”
花如雪一愣:“什麼檔案?”
芮小建沒回答,只是笑了笑。
“回去問問你爸,他應該知道。”
話音落下,他消失在夜色裏。
花如雪站在原地,心裏涌起一股不安。
程龍的檔案……裏面到底藏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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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302。
芮小建推門進來,高永幾個人還沒睡。
“建哥,怎麼樣?”高永湊過來。
芮小建沒說話,只是走到桌邊,打開那個黑色皮箱。
他拿出最後一個檔案袋,上面寫着——程龍。
撕開檔案袋,裏面只有一張照片,和一張紙條。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程龍,穿着軍裝,站在一群士兵中間。
但讓芮小建瞳孔收縮的,不是程龍。
而是站在程龍旁邊的那個人。
李天明。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1979年,對越自衛反擊戰,偵察連,戰友。”
芮小建握緊紙條,眼神一沉。
原來如此。
程龍和李天明,是戰友。
難怪李天明會來仙雲中學“體驗生活”。
他不是來體驗的。
他是來找程龍的。
芮小建抬頭看向窗外,冷笑一聲。
這盤棋,比他想象的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