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時光,轉瞬即逝。這三天裏,西郊軍營始終處於高度戒備狀態。一面督促士卒加固防御、加緊訓練,一面讓趙勇嚴密監視皇城與西方叛軍的動向,同時反復核查糧草與水源,確保軍營內部萬無一失。田令孜那邊倒是出奇地平靜,沒有再使出新的陰招,這反而讓心中多了幾分警惕——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往往最爲致命。
夜幕如期降臨,繁星隱沒在厚重的雲層中,天地間一片漆黑。崔彥昭與郭琪果然如約而至,各自帶着兩名親信,趁着夜色,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西郊軍營。早已在自己的營帳內布置妥當,帳外由老陳親自帶領精銳士卒值守,嚴禁任何人靠近,帳內則點燃了一盞昏暗的油燈,將幾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崔侍郎、郭將軍,深夜相召,辛苦二位了。”率先起身拱手,語氣誠懇。
“李隊正客氣了。”崔彥昭抬手回禮,神色凝重,“如今長安危在旦夕,田令孜狼子野心,我輩身爲大唐臣子,自當同心協力,共渡難關。客套話不必多言,不知李隊正召我等前來,可有具體計劃?”
郭琪也點頭附和,目光銳利地看向:“李隊正接連擊退叛軍,足見將帥之才。某已暗中整肅麾下士卒,隨時可以待命。但田令孜掌控皇城,陛下又被其蒙蔽,我們若要行動,必須一擊必中。”
示意二人落座,隨後將案幾上的地圖推到中間,沉聲道:“二位大人所言極是。當前局勢,內有田令孜專權,欲裹挾陛下南遷;外有叛軍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再次大舉進攻。我們的核心目標,便是在叛軍攻破長安之前,粉碎田令孜的南遷陰謀,控制皇城局勢,然後整合所有力量,共守長安。”
他伸手在地圖上的皇城位置一點:“據我所知,田令孜已暗中備好車馬,計劃三後凌晨,趁夜色裹挾陛下逃離長安。我們必須在此之前,打亂他的部署。我的計劃是,兵分三路,同時行動。”
“第一路,由郭將軍率領麾下兩千精銳,暗中部署在皇城北門附近。三後凌晨,待田令孜的人馬調動時,立刻發動突襲,控制皇城北門,切斷田令孜的退路,同時阻止其裹挾陛下出宮。”
“第二路,由崔侍郎負責聯絡城內忠於大唐的官員士族,發動府兵與百姓,在城內張貼檄文,揭露田令孜的奸佞行徑,安撫人心,同時配合郭將軍的行動,牽制皇城內外田令孜的親信勢力。”
“第三路,由我親自率領西郊軍營的士卒,堅守營寨,抵御叛軍的進攻。同時,我會分出一支精銳,在關鍵時刻馳援皇城,協助郭將軍控制局勢。”
崔彥昭與郭琪認真聽着,不時點頭。待說完,崔彥昭沉吟道:“此計周密可行,但有一處隱患。田令孜在皇城守軍中有不少親信,郭將軍麾下雖精銳,但要控制皇城北門,恐怕會遭遇頑強抵抗。而且,檄文張貼後,若不能迅速控制局面,反而可能引起城內混亂。”
“崔侍郎所言極是。”郭琪補充道,“我麾下士卒雖已整肅,但田令孜的眼線遍布皇城,若行動前走漏風聲,後果不堪設想。”
點了點頭,早已考慮到這些問題:“關於泄密之事,我已有防備。此次密會的內容,僅限你我三人知曉,親信也只負責護衛,不參與議事。至於皇城守軍的親信,崔侍郎可暗中聯絡那些不滿田令孜的將領,許以重諾,爭取策反一部分人。另外,我會讓王將軍利用其在皇城的舊部,暗中收集田令孜親信的名單與部署,爲郭將軍的行動提供情報支持。”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檄文,需由崔侍郎親自撰寫,以‘清君側、守長安’爲名,既能揭露田令孜的罪行,又能凝聚人心。張貼之時,需同步發動府兵與百姓維持秩序,避免混亂。”
一番商議下來,三人終於敲定了所有細節,眼神中都多了幾分堅定。崔彥昭站起身,鄭重說道:“李隊正深謀遠慮,某定不辱使命,三內必聯絡好所有力量,撰寫好檄文。”
“某也會做好萬全準備,確保三後凌晨的行動萬無一失!”郭琪也起身拱手,語氣鏗鏘。
“好!”亦起身,“事不宜遲,二位大人即刻返回城內部署。切記,務必小心謹慎,三後,我們共成大事!”
崔彥昭與郭琪不再耽擱,再次叮囑了幾句,便帶着親信,趁着夜色悄然離開了西郊軍營。營帳內,獨自站在地圖前,油燈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神色凝重。計劃雖已定下,但前路依舊布滿荊棘,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差錯,都可能滿盤皆輸。
就在這時,趙勇神色匆匆地沖進營帳,語氣急促:“李隊正!西方傳來緊急軍情,叛軍主力已經休整完畢,正朝着長安方向大舉進軍,預計明午後就能抵達西郊軍營!”
“來得正好!”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叛軍果然選在這個時候進攻,顯然是與田令孜有所勾結,想要內外夾擊,攻破長安!”
王忠也聞訊趕來,聽到消息後臉色一變:“李隊正,叛軍此時進攻,我們既要堅守營寨,又要馳援皇城,兵力恐怕不足啊!”
“兵力不足,也要咬牙堅持!”沉聲道,“叛軍的目標是長安,西郊軍營是他們的必經之路,我們必須死死守住這裏,爲城內的行動爭取時間。傳我命令,所有士卒立刻進入戰鬥崗位,加固防御工事,準備迎戰叛軍!另外,讓孫小寶清點所有糧草和武器,確保後勤供應充足。”
“是!”趙勇和王忠齊聲應道,轉身快步離去。
軍營內頓時響起了急促的號角,士卒們紛紛拿起武器,沖向各自的戰鬥崗位。加固營牆的、搬運防御器械的、檢查武器裝備的,每個人都步履匆匆,卻又秩序井然。雖然明知叛軍勢大,但經過幾次勝利的洗禮,再加上即將展開的“清君側”行動,士卒們的士氣不僅沒有低落,反而更加高漲——他們知道,這一戰,不僅是爲了守住長安,更是爲了大唐的未來。
次清晨,天剛蒙蒙亮,西方的天際就出現了黑壓壓的一片人影,叛軍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密集的馬蹄聲與呐喊聲,隔着數裏地都能清晰聽到。登上瞭望塔,舉目望去,只見叛軍隊伍綿延數裏,人數至少有上萬之衆,比之前的兩次進攻加起來還要多。爲首的叛軍將領,騎着一匹黑馬,手持長槍,神色凶悍。
“李隊正,叛軍人數太多了!”身邊的老陳臉色發白,語氣中帶着一絲擔憂。
“越是如此,我們越要守住!”語氣堅定,“叛軍雖然人多,但大多是烏合之衆,缺乏統一的指揮和嚴密的紀律。我們依托營寨的防御工事,以逸待勞,未必不能擊退他們!”
他轉頭看向傳令兵:“立刻通知各隊將領,嚴守陣地,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擊!弓箭手準備,待叛軍進入射程,立刻放箭!”
“是!”傳令兵立刻轉身傳達命令。
很快,叛軍就抵達了西郊軍營的壕溝前。爲首的叛軍將領勒住馬繮,高聲喊道:“營內的士卒聽着!識相的就立刻打開營門投降,歸順我軍!否則,等我攻破營寨,雞犬不留!”
營內的士卒們不爲所動,個個緊握武器,眼神堅定地盯着叛軍。站在瞭望塔上,高聲回應:“爾等叛軍,禍亂天下,殘害百姓,早已天怒人怨!我等身爲大唐禁軍,守土有責,豈會向爾等投降?有本事,就盡管來攻!”
“敬酒不吃吃罰酒!”叛軍將領怒喝一聲,揮舞着長槍下令,“兄弟們,沖啊!攻破營寨,進長安!”
叛軍士兵們齊聲呐喊,揮舞着手中的武器,朝着軍營沖了過來。他們推着沖車,扛着雲梯,密密麻麻地涌向壕溝,如同水般連綿不絕。
“放箭!”高聲下令。
營門上方和兩側土坡上的弓箭手立刻鬆開弓弦,一支支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叛軍。叛軍士兵紛紛中箭,但後面的士兵依舊毫無畏懼地向前沖鋒,很快就沖到了壕溝前,開始架設雲梯,攀爬營牆。
“用滾木、石頭砸!”再次下令。
防御隊的士卒們立刻將準備好的滾木、石頭,朝着攀爬雲梯的叛軍砸去。巨大的滾木和石頭,砸得叛軍哭爹喊娘,雲梯也被砸斷了不少。但叛軍的攻勢實在太猛烈了,一波又一波的沖鋒,如同海浪般不斷沖擊着軍營的防御工事。
戰鬥打得異常慘烈。士卒們個個奮勇作戰,有的揮舞着橫刀斬攀爬上來的叛軍,有的用長槍將叛軍捅下雲梯,有的則不斷搬運着滾木和石頭,補充防御器械。老陳的手臂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染紅了戰袍,卻依舊咬牙堅持,一刀斬了一名爬上營牆的叛軍。王忠則帶領主力部隊,在營牆各處來回支援,哪裏出現險情,就沖向哪裏。
站在瞭望塔上,沉着冷靜地指揮着全局。他的目光不斷掃過戰場的每一個角落,及時調整着防御策略。看到叛軍集中兵力攻打營門,他立刻下令左側的士卒迂回到叛軍側翼,發動突襲;看到右側的營牆出現缺口,他又立刻調派預備隊前去支援。
然而,叛軍的人數實在太多了,盡管士卒們拼死抵抗,營牆的防御還是不斷出現險情。不少士卒都已身負重傷,卻依舊不肯後退,用血肉之軀,守護着這道長安西郊的最後防線。
戰鬥從午後一直持續到黃昏,雙方都傷亡慘重。叛軍的攻勢漸漸變得遲緩,顯然也已經疲憊不堪,但依舊沒有撤退的跡象。知道,叛軍是想憑借人數優勢,耗垮他們。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從營內跑來,神色慌張地喊道:“李隊正!城內傳來緊急消息,田令孜察覺到了郭將軍的部署,已經提前動手,調動親信部隊控制了皇宮,正準備強行裹挾陛下出宮南遷!”
“什麼?!”心中一沉,沒想到田令孜竟然會提前動手。如此一來,城內的行動就陷入了被動,而他們這邊,又被叛軍死死纏住,本無法分兵馳援。
“李隊正,怎麼辦?”王忠也聽到了消息,臉色大變。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越是危急,越不能慌亂。他快速思索着對策:“叛軍這邊,我們必須死死守住,絕不能讓他們突破防線。城內的情況,只能依靠郭將軍和崔侍郎自行應對了。傳我命令,讓趙勇帶領五十名精銳士卒,從營寨後方悄悄突圍,火速馳援皇城,協助郭將軍阻止田令孜!”
“是!”趙勇立刻領命,轉身挑選精銳士卒,準備突圍。
然而,就在趙勇準備出發時,叛軍突然發起了新一輪的猛烈進攻。爲首的叛軍將領親自揮舞着長槍,沖在最前面,高聲喊道:“兄弟們!加把勁!營內的人已經快撐不住了!攻破營寨,就能進城享福了!”
叛軍士兵們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再次瘋狂地朝着營牆沖來。營門的門板,在沖車的撞擊下,已經出現了裂縫,隨時都可能被撞破。
“趙勇,暫緩突圍!”高聲下令,“先守住營寨再說!”
趙勇只能停下腳步,轉身加入戰鬥。知道,現在他們已經陷入了內外交困的絕境。城外,是叛軍的瘋狂進攻;城內,是田令孜的宮南遷。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的結局。
他拔出腰間的橫刀,朝着瞭望塔下的士卒們高聲喊道:“兄弟們!長安危在旦夕,大唐危在旦夕!我們身後,是千千萬萬的百姓,是大唐的江山社稷!今,我們唯有死戰到底,守住營寨,才能爲城內的兄弟們爭取時間,才能保住長安,保住大唐!!”
“!死戰到底!”
“守住營寨!保住長安!”
士卒們齊聲呐喊,聲音震天動地,帶着視死如歸的決心,再次朝着叛軍發起了反擊。橫刀揮舞,長槍穿刺,鮮血飛濺,慘叫聲、呐喊聲、武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譜寫着一曲悲壯的守土之歌。
縱身躍下瞭望塔,揮舞着橫刀,沖進了戰鬥最激烈的營門處。他的身手矯健,刀法凌厲,所過之處,叛軍紛紛倒地。士卒們看到主將親自沖鋒,士氣再次大振,個個如同猛虎下山,與叛軍展開了殊死搏鬥。
夜色再次降臨,營寨內外,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一張張猙獰或堅定的臉龐。戰鬥依舊在繼續,沒有人知道這場戰鬥會持續到何時,也沒有人知道最終的結局會是怎樣。但和他麾下的士卒們,心中都只有一個信念——死戰到底,守住長安,爲大唐保留最後一絲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