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來。”
徐長卿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隨手把還沾着油星子的筷子往桌上一扔,背着手便往後院走去。
林詩音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去奔赴戰場的女將軍,她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裙擺,對擔憂看着她的母親點了點頭,然後邁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穿過回廊,徐長卿在一扇掛着“靜心齋”牌匾的房門前停下。
這牌匾大概是原身哪個附庸風雅的狐朋狗友送的,上面的字寫得歪歪扭扭,跟這滿院子的荒草倒是挺般配。
“這就是書房?”
林詩音站在門口,看着那扇半掩着的房門,眉頭微蹙。
還沒進去,一股混雜着黴味、宿醉的酒氣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陳腐味道便撲面而來,嗆得她忍不住掩住口鼻,輕輕咳嗽了兩聲。
“怎麼?嫌棄?”
徐長卿一腳踹開房門,激起一陣飛揚的塵土,“這地方以前是我用來……咳咳,用來思考人生大事的,亂是亂了點,但東西都在。”
確實都在。
林詩音走進屋,看着眼前的景象,那雙好看的瑞鳳眼瞬間瞪圓了。
這也叫書房?
書架上的書倒是不少,但大多蒙着厚厚的一層灰,有的還缺了頁,顯然是被撕下來當了廁紙或者引火物。桌案上更是慘不忍睹,倒扣的酒壺、散亂的毛筆,還有幾張畫着極其粗俗春宮圖的宣紙,就那麼大喇喇地攤開着。
“這就是……徐家的賬房重地?”
林詩音感覺自己的修養受到了極大的挑戰,她隨手拿起一本賬冊,上面竟然還有一個油膩膩的雞爪印。
“沒辦法,以前那個賬房先生手腳不淨,被我打斷腿扔出去了。”
徐長卿絲毫沒有感到羞愧,反而大大咧咧地往那張積灰的太師椅上一癱,翹起二郎腿,“從那以後,這賬就沒人管了。也就是我記性好,記得誰欠我錢,至於我欠誰的……嘿,誰敢來問我要?”
這話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聽得林詩音一陣無語。
這就是惡霸的邏輯嗎?
“行了,別在那發愣了。”
徐長卿指了指那堆亂七八糟的賬本,眼神裏帶着幾分考究,“大侄女,既然你誇下海口說會算賬,那就露兩手給我看看。要是算不明白……哼,那你剛才吃的肉,可就得吐出來了。”
林詩音咬了咬牙,那股子文人的傲氣被激了出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桌案前。
先是用袖口將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掃到一邊,尤其是那幾張不堪入目的畫,被她紅着臉迅速揉成一團扔到了角落。然後,她找出一塊還算淨的抹布,將桌面擦拭出一塊空地,這才坐了下來。
一旦進入工作狀態,她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了。
那種剛才還在吃飯時的窘迫和羞澀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和從容。她纖細的手指熟練地翻動着那些爛賬,另一只手在算盤上噼裏啪啦地撥動着。
徐長卿原本只是想看看這丫頭是不是在吹牛,但看着看着,眼神卻漸漸變了。
此時已是黃昏,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櫺灑進來,正好落在林詩音的側臉上。
那層淡淡的金光勾勒出她優美的鼻梁和微翹的睫毛,她專注地盯着賬本,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嘴唇輕輕蠕動着,像是在默算。
那雙常年握筆的手雖然因爲逃荒變得有些粗糙,但撥弄算盤的動作卻行雲流水,帶着一種獨特的韻律美。
這哪裏是在算賬,簡直是在彈琴。
徐長卿心裏那名爲“曹賊”的弦,又開始不安分地跳動起來。
系統說了,要提升家族繁榮度,除了給飯吃,還得“深入互動”。這現成的大好機會,要是浪費了,豈不是對不起那個【龍鳳和鳴體】?
他悄無聲息地站起身,像只捕食的大貓,一步步走到林詩音身後。
此時的林詩音全神貫注,正對着一筆爛賬發愁,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危險近。
“這筆賬不對。”
忽然,一股熱氣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伴隨着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
“啊!”
林詩音嚇得渾身一激靈,手中的毛筆差點掉在賬本上。她猛地回頭,卻發現徐長卿那張俊朗中帶着幾分邪氣的臉近在咫尺。
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和男性特有的荷爾蒙氣息。
徐長卿並沒有退開,反而得寸進尺。
他一只手撐在桌沿上,另一只手越過她的肩膀,指着賬本上的一行數字,整個人呈一種環抱的姿勢,將林詩音牢牢地圈在太師椅和他的膛之間。
這是一種極具壓迫感和占有欲的姿勢。
“叔……叔叔……”
林詩音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只巨獸困住的小白兔,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嗓子眼。她想躲,可後面是椅子,前面是徐長卿那寬闊的膛,本無處可逃。
“別動。”
徐長卿的聲音有些沙啞,故意壓低了聲線,“這筆五百斤陳糧的去向,記得不清楚。你看看,是不是漏了?”
他的手指在賬本上滑動,卻“不經意”地擦過林詩音握筆的手背。
那一瞬間的觸碰,像是有電流竄過。
林詩音身子一顫,臉頰瞬間紅得像火燒雲一樣,連耳都滾燙滾燙的。
“我……我再算算……”
她聲音都在抖,哪裏還看得進去賬本,滿腦子都是身後那滾燙的體溫和那令人窒息的曖昧氣息。
就在這時,徐長卿腦海中那美妙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叮!與家族成員林詩音進行“教學”互動,親密度+2!】
【叮!觸發肢體接觸,獲得家族點數10!】
果然!
徐長卿心中狂喜,這系統簡直太懂事了!哪怕只是這種程度的“揩油”,都能刷出分來。那要是再進一步……
“大侄女,你的心跳得很快啊。”
徐長卿不僅沒有收斂,反而更加放肆地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了她的發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是不是屋裏太熱了?要不要叔叔幫你把窗戶打開?”
“不……不用!”
林詩音終於承受不住這種令人窒息的羞恥感,她猛地低下頭,死死盯着賬本,聲音帶着一絲哭腔,“叔叔,請您自重!我……我很快就算完了!”
看着這丫頭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徐長卿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調戲這種事,講究個張弛有度,得太緊反而不美。
“行吧,那你快點。”
徐長卿直起身子,雖然撤去了那種壓迫感,但依然站在旁邊沒走,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打轉,“我倒要看看,我這點家底,還剩下多少。”
林詩音如蒙大赦,趕緊深吸幾口氣平復心情,強迫自己重新進入狀態。
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了,仿佛是爲了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不到一刻鍾。
她放下毛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整理好的賬單遞到徐長卿面前,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和擔憂:
“算……算完了。”
“結果如何?”徐長卿接過賬單,看都沒看一眼。
“情況……很糟。”
林詩音抿了抿嘴唇,如實匯報,“徐家現在的現銀不到五十兩,外債卻有三百兩。糧倉……如果不算今天多出來的那些,基本已經空了。而且,還有幾個佃戶的租約馬上到期,如果不續約,明年的地就沒人種了。”
她抬起頭,看着徐長卿,眼神復雜:“叔叔,說句不好聽的,徐家現在……就是一個空殼子。”
“空殼子?”
徐長卿哈哈大笑,隨手將那張賬單揉成一團扔在地上,“只要有人,空殼子也能變金山!大侄女,你記賬是一把好手,但眼光嘛……還得練練。”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豪情萬丈。
有系統在手,這點虧空算個屁!
就在他準備給大侄女灌輸一點“徐氏成功學”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少爺!少爺不好了!”
福伯那破鑼嗓子再次打破了書房裏的曖昧氣氛。
徐長卿眉頭一皺,這老頭怎麼每次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又怎麼了?天塌了還是地陷了?”
福伯一臉尷尬地站在門口,搓着手,眼神在徐長卿和滿臉通紅的林詩音之間來回打轉,那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那天倒是沒塌……就是那客房,塌了。”
“塌了?”徐長卿一愣。
“是啊。”
福伯苦着臉,“剛才老奴去收拾西廂房,結果發現那幾間屋子年久失修,房梁都被蟲蛀空了,剛才一陣風吹過……掉下來好大一塊瓦片,差點砸着人。這眼看着天都要黑了,本沒法住人啊!”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家少爺,拋出了一個極其致命的問題:
“少爺,家裏能睡的床……現在就只剩下您屋裏那一鋪大炕了。”
“您看,今晚這八九個大小娘子……該怎麼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