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四百五十米,兩槍,全是眉心?”
佐藤健次手裏晃着半杯紅酒,聲音慵懶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
但他那雙狹長的眼睛裏,卻透着一股讓人如墜冰窟的寒意。
站在他對面的軍少佐低着頭,冷汗順着鬢角往下淌。
“哈依!佐藤君,據現場勘查,確實如此。”
“那個支那射手用的應該是莫辛納甘,也就是俄國人的水連珠。”
“而且……現場沒有發現瞄準鏡的碎片。”
“也就是說,他是機瞄。”
佐藤健次輕輕抿了一口紅酒,鮮紅的液體染紅了他的薄唇。
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動。
“機瞄?四百五十米?還是逆光?”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佐藤健次放下酒杯,走到牆邊掛着的那張巨大的作戰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的一線天位置輕輕劃過。
“能做到這一點的,絕對不是普通的八路軍。”
“甚至不是一般的神。”
“這是一種藝術。”
“一種對風、光線、距離和人心算計到了極致的藝術。”
佐藤健次轉過身,從桌上的槍盒裏取出一把擦得鋥亮的狙擊。
這是一把經過特殊改裝的九七式狙擊。
加裝了2.5倍瞄準鏡,槍托是胡桃木定制的。
他像撫摸情人一樣撫摸着冰冷的槍管。
“好久沒有這種興奮的感覺了。”
“就像是聞到了同類的味道。”
“那種……嗜血的味道。”
少佐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佐藤君,您的意思是……”
“傳我的命令,‘櫻花’特攻隊,全員。”
佐藤健次猛地拉動槍栓,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房間裏回蕩。
“我要親自去會會這個‘藝術家’。”
“我要把他的手指一切下來,泡在福爾馬林裏。”
“那一定是一雙很美的手。”
……
與此同時,八路軍駐地。
炊事班的灶台前,沈清正在擦拭那口巨大的行軍鍋。
突然。
她的動作停住了。
後頸上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條冰冷的毒蛇死死盯住。
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沈姐,咋了?”
二嘎子正蹲在旁邊剝蒜,看到沈清臉色不對,趕緊湊過來。
“是不是鍋底漏了?”
沈清沒有說話。
她慢慢直起腰,目光投向了遙遠的東方。
那裏是縣城的方向。
也是那股惡意的來源。
前世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十幾年,她對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這是頂尖獵手之間的感應。
有人盯上她了。
而且是個高手。
“沒事。”
沈清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那股悸動。
她低下頭,繼續用力擦着鍋底的黑灰。
“二嘎子,告訴大家夥,這兩天睡覺都警醒着點。”
“鞋帶別系死扣,鋪蓋卷別打太緊。”
“我有預感,咱們這兒要不太平了。”
二嘎子愣了一下,手裏的蒜瓣掉在地上。
“沈姐,你是說鬼子要來?”
“可是團長說,鬼子剛吃了敗仗,這幾天應該會消停點啊。”
沈清冷笑一聲。
“團長懂打仗,但他不懂鬼子。”
“鬼子就是一群記仇的瘋狗。”
“你打了它的臉,它不僅要咬回來,還要把你撕碎了吃肉。”
正說着,院子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陸鋒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着警衛員小李,手裏還拿着一張地圖。
“沈清!”
陸鋒一進門就喊。
“今晚加個餐,把你們弄回來的那些糧食,拿出一部分做頓飯。”
“戰士們肚子裏沒油水,明天還要急行軍。”
沈清把抹布往水裏一扔,濺起一片水花。
“急行軍?”
“要去哪?”
陸鋒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把地圖往身後藏了藏。
“軍事機密,不該問的別問。”
“你只要負責把飯做好就行。”
沈清擦了擦手,走到陸鋒面前。
她比陸鋒矮了一個頭,但氣勢上卻絲毫不輸。
“團長,如果我是你,就不會走大路去趙家峪。”
陸鋒心裏“咯噔”一下。
這丫頭怎麼知道部隊要去趙家峪?
這可是團部剛才才定下的作戰計劃!
“你聽誰說的?”
陸鋒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槍套。
“我沒聽誰說。”
沈清指了指陸鋒身後的地圖。
“這一帶的地形,只有去趙家峪才需要急行軍。”
“而且,如果走大路,勢必要經過黑雲嶺。”
“那裏地形狹窄,兩邊都是峭壁。”
“如果我是鬼子,只要在那架兩門迫擊炮,咱們團就得交代一半。”
陸鋒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這個瘦弱的女兵,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分析……竟然和政委說的一模一樣!
政委也是建議走小路,避開黑雲嶺。
但這丫頭只是個炊事員啊!
她甚至連地圖都沒看一眼!
“你到底懂不懂打仗?”
陸鋒硬着頭皮哼了一聲。
“走小路要多繞三十裏,戰士們體力跟不上。”
“而且黑雲嶺那邊我們偵察過了,沒有鬼子活動。”
沈清搖了搖頭。
她知道陸鋒是個倔驢,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團長,有時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我聞到了味道。”
“什麼味道?”
陸鋒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
空氣裏只有燉白菜和燒柴火的味道。
“雨味。”
沈清看着陰沉沉的天空,聲音低沉。
“還有……血腥味。”
“聽我一句勸,讓野戰醫院和炊事班走後山的小路。”
“主力部隊要是想走大路,我攔不住。”
“但別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裏。”
陸鋒沉默了。
他盯着沈清看了足足有半分鍾。
最後,他煩躁地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知道了。”
“囉裏囉嗦的,像個老娘們。”
“既然你這麼怕死,那炊事班和醫院就走後山。”
“要是耽誤了做飯,老子唯你是問!”
說完,陸鋒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沈清一眼。
“還有。”
“把你那把剔骨刀磨快點。”
“要是真遇上鬼子,別給老子丟人。”
看着陸鋒離去的背影,沈清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
這男人,嘴還是這麼硬。
不過好歹是聽進去了。
“二嘎子!”
沈清轉過身,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
“別剝蒜了。”
“去,把咱們藏在柴火堆裏的那幾把刺刀都拿出來。”
“還有我讓你們準備的石灰粉、辣椒面。”
“都給我分發下去。”
二嘎子嚇了一跳。
“沈姐,真要打仗啊?”
“廢話。”
沈清拿起那把剔骨刀,在磨刀石上用力蹭了一下。
火星四濺。
“不想死的,就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這次來的,恐怕不是一般的鬼子。”
與此同時。
距離駐地三十裏的山路上。
一支穿着吉利服、臉上塗着油彩的小隊,正在無聲地快速穿。
他們手裏拿的不是三八大蓋。
而是百式沖鋒槍。
領頭的人,正是佐藤健次。
他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手裏的指南針。
“前面就是黑雲嶺了。”
“支那人的主力團肯定會經過那裏。”
“但是……”
佐藤健次眯起眼睛,看向旁邊的一條羊腸小道。
“如果那個神真的有那麼厲害。”
“他一定會預判到我的預判。”
“山本。”
佐藤健次叫來副手。
“你帶大部隊去黑雲嶺設伏,動靜搞大點。”
“嗨!”
“剩下的人,跟我走小路。”
佐藤健次舔了舔嘴唇,眼神裏滿是瘋狂。
“我要去抄他們的後路。”
“看看能不能抓到幾只落單的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