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細看這自稱拉迪之人,衣衫簡樸,上身 ,頗有原始之風,不見文明痕跡,應是部落之民,假托爲國。

再觀其面容,果真是滿月般的圓臉,只是身長並非傳聞中的十六肘。

十六肘該有八米。

拉迪打量着師徒二人,說道:南瞻部洲是何處?你們穿得這樣厚重,烈當空,怎麼受得住? 姜緣應道:常靜常應,常保清靜。

心靜自生涼,心動便生熱。

拉迪聽罷,低聲重復幾句,眼中一亮,似有所悟,隨即說道:你說得很有道理。

我想請你們到我家做客,好好款待你們。

姜緣搖頭:不必了。

我師徒只是過路人,因你搭話才稍作停留,如今該繼續趕路了。

說罷,他與祖師對視一眼,沿金光大道前行。

拉迪摸了摸頭,似懂非懂,見二人不答應,也未強求。

他剛走幾步,忽覺天象有異,抬頭望去,只見一只巨鷹疾掠而下,抓起拉迪便飛向遠方。

姜緣見狀怒起,衣袍飛揚,身前黑白二氣化作太極圖形。

他正要踏出道外擊落巨鷹救人,腳尖觸及金光邊緣時卻驟然止步泥丸宮劇震,豫鼎亦輕輕鳴響,宛如警示。

姜緣周身陰陽二氣消散,眼中明光湛然,再抬頭望天,哪有什麼巨鷹擒人。

凡有所相,皆爲虛妄! 哪有拉迪,哪有大鷹,不過是魔障幻象誘他離開金道,欲加害於他。

祖師走近,輕拉他手道:童兒,可明白了? 姜緣餘悸未消,問道:師父,那究竟是什麼? 祖師指向前方:西牛賀洲妖孽叢生,魔衆遍布,猶如苦海。

你所見的黑泥,便是苦海濁氣。

若離金道,濁氣便會污染心猿,蒙蔽元神,將你拖入苦海。

姜緣驚道:師父,那幻象未免太過真實。

祖師含笑:此乃衆生相。

衆生沉淪苦海,見你超然世外,心猿未固,尚有三屍作祟,自然前來誘你同墮。

童兒,前路漫長,魔障甚多,你體內二神會與之共鳴,圖謀害你。

姜緣知是自身修行不足所致,若修成金丹,安敢有魔近身?他環顧四周,忽生一計。

他撕下衣擺,欲蒙雙眼:師父,若我遮住雙目,可能避過此劫? 祖師搖頭:今 可蒙眼,他金丹若成,必缺一角,正是今取巧之弊。

修行豈能鑽營巧門? 旁門左道尚不取巧,正道如何能行。

姜緣恍然,只得道: 明白了。

祖師又道:緊守靈台,莫着外相。

西牛賀洲之人本不在此道之上,金光所經盡是無人之境,直通靈台方寸山,沿途所遇無非魔衆。

姜緣應諾。

師徒再度啓程。

姜童兒此番受挫,心猿漸伏,不敢再多看道外景象,時時持定豫鼎,穩住心神。

行走間,又過七八年。

沿途姜緣遇見諸多怪事:泥潭中有人呼救,老嫗坐於路旁哀嚎,體形碩大的惡虎咆哮嚇人。

童兒已然機警,只是不聞不見,若遇糾纏便舉豫鼎作勢欲砸,嚇得妖邪退散,不敢作怪。

祖師看在眼中,笑而不語。

跋涉十數載,終出荒漠。

祖師立於一處,遙指遠山:童兒,那便是靈台方寸山,你我快到了。

姜緣駐足遠眺,但見峰巒靈秀,林壑幽深,果然是仙家勝境。

姜緣道:師父,走了十多年,總算要到了。

在西牛賀洲行走,他不敢多修 ,唯恐擾動心猿。

祖師微微一笑:童兒,你且躍起讓我看看。

祖師讓他跳躍? 姜緣雖不解,仍依言照做姜緣聽得祖師吩咐,命他騰躍,便握緊雙拳,縱身而起,離地十丈,接連提氣,每次騰挪一丈有餘。

一頓飯的工夫,他竟躍至八十餘丈高處,心中又驚又喜自己怎能躍如此之高? 百丈即是入道,他已達八十餘丈。

此番西行金道,雖未修行,心猿竟已馴服至此,只差些許工夫,心猿便可全然歸伏,入道在即。

姜緣大喜,落地後見祖師氣度從容,心知祖師早明其心猿境況。

姜緣問道:師父,這心猿爲何如此馴順? 祖師道:此番西行,你固守靈台,令二神無隙可乘。

萬裏跋涉,以心神爲繮,久天長,心猿自然服你。

姜緣欣喜:這般說來, 豈非要入道了? 祖師答:心猿、意馬、金公、木母、黃婆,此五者得其一護持,便可入道。

如今心猿大半歸伏,確已臨近。

然童兒須戒急戒躁,莫在此刻功虧一簣。

姜緣應聲稱是。

他心中自然明白,越是接近功成圓滿之時,越需謹慎持重,絲毫鬆懈不得。

舉目環顧,但見周遭景象清雅不俗,便開口道:師尊,此處靈氣充盈。

祖師抬手輕叩童子頂門,笑言道:若無靈氣匯聚,我又何必來此。

姜緣手撫額頭作吃痛狀,轉身朝金色路徑前方行去,也不知是真疼還是裝樣。

祖師含笑邁步前行。

未過多久。

師徒二人來到靈台方寸山腳,只見山勢巍然,千峰如戟排列,萬仞似屏展開,好一座雄奇靈秀之山,二人便向山中走去。

進入山中,又見奇花異草遍布其間,正是瘦藤纏老樹,古渡界幽程,幽鳥啼聲近,源泉響溜清,果然仙家氣象。

姜緣只覺神思清明暢快,此山與上京山相比,實有霄壤之別。

祖師亦對此山頗爲贊許,行至山腰處,問道:童兒,可覺此山有何欠缺?姜緣搖頭答道:此山妙極!祖師含笑點頭,說道:如此,便以此山爲基開辟洞府道場,也好有個安定居所,後雲遊四方,朝出暮歸,亦有歸宿之處。

姜緣問道:師尊是要新辟洞府麼?可需 相助?師尊盡管吩咐。

如上京山中的洞府,當是人力開鑿而成。

祖師的洞府定然要以非凡手段開辟。

祖師擺手回絕:不必,童兒你只管尋棵古樹,覓處靜地,安心修行。

待我劈開山壁,定下洞府格局,再喚你前來。

姜緣聽聞,只得應下。

他如今雖已臨近入道之境,但修爲尚淺,法力微弱,若貿然相助祖師,反會令祖師施展不開。

祖師往山上行去,欲尋一處山中靈氣充沛之地開辟洞府。

姜緣也動身在山間尋覓,見一片古老柏林挺立,凝神觀之,此處帶雨半空青冉冉,確是修行佳地。

他便擇定此地作爲修行之所。

光陰流轉,冬去春來,一年時光倏忽而過。

姜緣在靈台方寸山上,尋得那片古老柏林,又如往般,晨飲清露,暮納晚風。

方寸山間露水甘甜,風氣清香,他於此地修行,確有事半功倍之效。

如今姜緣一躍可達八十三丈有餘,他暗自估量,再有十年光景,定能讓心猿全然爲己所用,一心一意護持元神,再無雜念紛擾之時。

這一。

姜緣正靜心修行,忽覺山體劇震,隱有金光騰躍,宛如地龍翻身,亂石滾滾而落。

他從古柏林中起身,遙望山峰方向,心知是祖師施展手段。

這應當是祖師在開辟洞府。

姜緣見此情景不禁感嘆:師尊果真是人物,身具無邊法力,開辟洞府竟能引動山搖地動。

他自知修爲未至化境,明白此舉何等艱難。

若他修習旁門左道,或也能獲得如此巨力,但這並非他所求之道。

他尚未收斂心神,繼續專注修行,忽見西方有道無量光芒照來,株株古柏紛紛低伏,似畏懼這無量光華。

這是何人到來?竟有這般聲勢。

姜緣起身,袖袍左右浮現黑白雙魚虛影,他舉目望向那無量光芒。

只見無量光芒落向靈台方寸山,在他頭頂停留片刻,便往山峰而去。

這是來尋祖師的。

不知有何要事。

姜緣未及深思,山間忽起一陣清風,風聲中傳來話語。

童兒,速來山上。

正是祖師之音。

姜緣不敢耽擱,借黑白雙魚之勢,動如脫兔,在山間疾行,不多時便已抵達山峰。

到了峰頂,見有一座洞府,府門緊閉,似尚未完工。

洞府門前設有一張案幾,兩側石台上各坐一人:祖師居右,左側那位作菩薩裝扮,周身隱現無量光華,氣象非凡。

姜緣走上前去,散去黑白雙魚虛影,恭敬行禮道:師尊, 來了。

祖師點頭說道:此乃大慈大悲救苦救難 菩薩,如今在南海普陀落珈山修行。

廣心,還不上前拜見。

姜緣聽聞,頓時知曉這位菩薩身份,原來是 菩薩,難怪有無量光華隨身。

他當即行禮 ,說道:廣心拜見 菩薩。

菩薩打量姜童兒,眼中掠過一絲訝色,看出他已臨近入道之境,問道:廣心是南瞻部洲人士?姜緣頷首:回菩薩,正是。

菩薩半是感慨半是贊嘆:南瞻部洲靈氣外泄已久,竟還能出此不世英才,果然非西牛賀洲可比。

菩提道兄,好手段!祖師含笑捋須,說道:非我之能,乃童兒自身靈性所致,亦是南瞻部洲靈氣未絕之證。

還未請教菩薩此番前來所爲何事? 菩薩搖頭說道:此次前來,是奉世尊之命,想知曉菩提道兄入西牛賀洲有何打算。

如今知道兄在靈台方寸山開辟道場洞府,我可回稟世尊,讓世尊安心。

祖師說道:請轉告世尊,我入西牛賀洲,不爭不搶。

然此地界既歸我所有,佛門諸衆,便莫入此境。

菩薩點頭,似是認可祖師所言。

姜緣見此,心中微驚,隨即明了:西牛賀洲本是佛門之地,師父帶他來此開辟道場洞府,佛門中的佛陀果然坐不住了,前來詢問緣由。

世尊當是。

祖師果真法力無邊,僅是落地開辟道場,便引得佛門前來問詢。

菩薩未再與祖師多言,朝姜緣微微一笑,踏雲霞而去,往西方而行,迅疾非常。

祖師見 菩薩離去,轉頭說道:童兒,來得正好。

如今洞府已成,隨我來,隨我來!祖師朝洞府走去。

姜緣見洞府已然修好,略感驚訝,心知祖師是故意未邀請 菩薩進入洞府。

看來祖師對佛門並不怎麼待見卻說菩提祖師攜姜緣步入洞天之內。

姜緣舉目四望,但見其中景象非凡,果然是境界,正合古書所載瓊樓疊影,玉闕交輝,幽居靜室,不可盡言。

較之從前所居的上京山洞府,氣象迥然殊異。

祖師前行數步,回首問道:童兒,你看此處如何? 姜緣贊嘆不已:師父, 從未見過如此玄妙的洞天。

祖師微笑點頭,說道:深處有瑤台一座,台後並立兩間靜室,一屬我,一屬你,莫要誤入。

姜緣望向洞中羅列的諸多空室,問道:師父,這些靜室又有何用? 洞府廣闊,非止容二人,便使百人同住,亦綽綽有餘。

祖師答道:我在此地,自有緣法。

這些靜室,終將有主。

緣至則人駐,緣盡則室空。

真正長久有主的,惟你我兩間而已。

姜緣頓時領悟,原來這些靜室如同客舍,僅供暫居,唯有祖師與自己的居所方是恒常。

他躬身一禮: 願長隨師父左右。

祖師笑道:你既入我門下,當勤修 之功。

姜緣恭聲應下,自知離道途漸近。

祖師又言:童兒先前在洞外,是否疑惑我爲何不邀 菩薩入內? 姜緣搖頭:師父行事,自有深意。

祖師拂袖落座,取二 置於案上,緩緩說道:你閱歷尚淺,未明世理。

西牛賀洲雖有靈山妙境,亦具神通,佛法可參,佛理卻不可盲從。

姜緣隨之坐下,說道: 平誦念法咒,亦是佛門之法。

降伏心猿,沐風飲露,持咒這法咒源何處,他心中了然。

祖師頷首:道法剛猛,煉心猿則以佛法爲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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