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玄醫望氣
吳小飛站在原地,一直看到徐秀娥那婀娜的影子拐過村頭的老槐樹,再也看不見了,他才收回目光。
夕陽已經落下去大半,天邊燒着一大片火紅的晚霞,很美,可吳小飛卻覺得有點冷。
他低頭看了看手心,那幾張被汗水和淚水浸得有點發軟的零錢,還靜靜地躺在那裏。上面好像還殘留着徐秀娥身上那股子好聞的香味,和她手心的溫度。
這是他第一次,從一個女人手裏接過錢。
感覺很奇怪。
他把錢小心翼翼地揣進兜裏,轉過身,重新走回那個死寂的院子。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屋子還是那個屋子,可就是感覺空了,像個被掏空了的殼子,風一吹,就發出“嗚嗚”的響聲,聽得人心慌。
他走進師傅的臥室,那股子血腥味雖然淡了點,但還是頑固地鑽進他的鼻子裏,提醒着他白天發生的一切。
地上那灘發黑的血跡,牆上濺開的血點,像一只只嘲笑他的眼睛。
吳小飛的拳頭,又一次握緊了。
他不能讓老頭子住過的地方,一直這麼血刺呼啦的。
他一言不發,走到院子裏,提起水桶,從井裏打上來滿滿一桶清涼的井水。
他找來一塊破布,跪在地上,開始擦拭地板上的血跡。
井水很涼,可地上的血已經凝固了,很難擦掉。他用盡了力氣,一遍一遍地擦,一遍一遍地搓。
清澈的井水倒下去,很快就變成了嚇人的紅色,再被他用破布吸走。
他就這麼重復着。
換水,擦地,再換水,再擦地。
他什麼也不想,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有手上的動作。他好像要把心裏所有的悲傷、憤怒和迷茫,都通過這個動作發泄出去。
不知道換了多少桶水,直到那塊地板被他擦得發了白,再也看不出半點血色,他才停了下來。
他又搬來梯子,把牆上的血點也一點點擦淨。
等他把整個屋子都收拾利索,把掀翻的桌椅重新擺好,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吳小飛累得筋疲力盡,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屋子淨了,可也更空了。
他摸了摸肚子,“咕咕”叫了起來。他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他走進廚房,從米缸裏舀了點米,生火,煮了一鍋稀飯。
他坐在灶台前,看着灶膛裏跳動的火光,又想起了師傅。以前每次他做飯,老頭子都會在旁邊指手畫腳,嫌他火燒得不旺,嫌他水放多了。
現在,再也沒人嫌他了。
吳小飛的眼眶又是一熱,他趕緊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往嘴裏扒拉着滾燙的稀飯,仿佛這樣就能把眼淚給回去。
吃完飯,洗了碗。
吳小飛坐在桌前,從懷裏掏出了那個沉甸甸的鐵盒子。
他把盒子打開,先把那沓厚厚的錢拿了出來,放在桌上。三萬多塊錢,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在清水村,這筆錢夠蓋一棟新房子,再娶個媳婦了。
吳小飛看着這筆錢,心裏卻沒有半點高興。這不是錢,這是老頭子用命給他換來的活路。
他把錢重新放回盒子,然後,才鄭重地拿起了那本《玄醫寶典》。
封面的材質很奇特,冰冰涼涼的,在昏暗的油燈下,那四個金色的字“玄醫寶典”好像在微微發光。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第一頁。
書頁不是紙做的,薄如蟬翼,卻帶着一種玉石般的質感。
第一頁上沒有復雜的醫術,也沒有高深的卜卦,只有四個古樸的大字,仿佛是烙印在書頁上的:
玄醫望氣
四個大字的下面,是一幅人體經絡圖。那圖畫得極爲精細,比他以前在《青囊經》上看到的任何一幅圖都要復雜百倍。無數條細如發絲的紅線藍線,在人體內交織穿梭,構成了一個玄奧無比的網絡。
圖的旁邊,是一段簡短的法訣。
“天地萬物,皆有氣。善者氣清,惡者氣濁;生者氣盛,死者氣衰;寶物有靈氣,凡物有死氣……玄醫望氣,上可觀天時,下可察地運,中可辨人心。氣之所至,吉凶禍福,無所遁形。”
吳小飛的心,猛地狂跳起來!
這……這就是師傅信裏說的“望氣術”!
只要練成了這個,就能分辨出誰身上有“靈韻”!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
法訣的最後,寫着修煉的法門:需引體內真氣,聚於雙目,方可初窺門徑。
引真氣聚於雙目?
吳小飛立刻盤腿坐好,閉上眼睛,按照《青囊經》上的吐納法門,開始調息。
很快,那股熟悉的熱流,就在他小腹丹田的位置再次聚集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着這股熱流,讓它離開丹田,順着經脈,緩緩地向上攀升。
這個過程,比他平時修煉要難得多。真氣就像個調皮的孩子,總想往別的岔路跑。吳小飛集中全部精神,滿頭大汗,才勉強控制住它,讓它一點一點地朝着頭部移動。
終於,當那股熱流涌入他眼眶的時候,吳小飛感覺自己的眼睛像是被火燒一樣,又燙又疼,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他強忍着劇痛,猛地睜開了眼睛!
就在他睜開眼睛的一瞬間,他眼前的世界,變了!
昏暗的油燈,還是那盞油燈,但燈苗的周圍,卻縈繞着一圈淡淡的、溫暖的黃色光暈。
他再看向桌上的鐵盒,鐵盒上散發着一層灰敗的“死氣”。可盒子裏的那沓錢,卻透着一股淡淡的金色“財氣”。
而那本《玄醫寶典》,更是不得了!它通體都被一層濃鬱的、幾乎化不開的青色光芒包裹着,那光芒充滿了生機和靈性,只是看着,就讓人心神舒暢!
吳小飛驚得張大了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他成功了!
他真的看到了……氣!
他的眼神裏,悲傷還在,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火焰,一種看到了希望的狂喜!
“老頭子,你等着!”
吳小飛死死地攥着拳頭,在心裏嘶吼。
“我這就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