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秒，世界好像只剩下了電視機裏解說員嘶啞的吼叫聲，還有懷裏這個女人劇烈的心跳聲。
“咚、咚、咚。”
那心跳快得離譜，像是要把腔給撞破了。
蘇晚卿整個人都掛在李昊天身上，兩條手臂死死勒着他的脖子，力氣大得驚人。她完全忘了自己是個長輩，也忘了平時那些所謂的矜持和體面。此刻的她，就是一個剛剛從鬼門關逃回來，手裏還攥着一張巨額彩票的賭徒。
熱。
這是李昊天最直觀的感覺。
蘇晚卿身上滾燙，那是情緒激動到了極點引發的高溫。她穿着那件酒紅色的真絲睡袍，因爲之前的緊張出了不少汗，現在這層薄薄的料子半溼不溼地貼在身上，那種觸感簡直要命。
滑膩，溫熱，帶着一種讓人腦子發暈的阻尼感。
“贏了！真的贏了！嗚嗚嗚……”
蘇晚卿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裏，又是哭又是笑，眼淚鼻涕全蹭在了他的皮膚上。她是真的失控了，五百萬的本金，在那最後的一兩分鍾裏，像是在和天堂之間坐了個來回。現在落地了，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狂喜交織在一起，讓她本站不住腳。
李昊天被她勒得有點喘不過氣。
他往後仰着，背靠着沙發的軟墊，兩只手本來是懸空的，想推開，但在這個節骨眼上推開一個情緒崩潰的女人，顯然不太厚道。
而且，說實話，他也不想推。
作爲一個身體只有二十歲，靈魂卻是個老油條的男人，這種送上門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蘇姨，鬆點勁兒，我要被你勒死了。”李昊天嘴上抱怨着，手卻很誠實地落了下去。
他的手掌貼上了蘇晚卿的後背。
那裏只有一層單薄的布料。手掌下的皮膚因爲激動而緊繃着，脊椎溝的線條隨着她的顫抖一動一動。李昊天的手指下意識地動了動，指腹擦過那種昂貴的真絲面料，那種順滑的手感讓他心裏那團火苗“蹭”地一下就竄高了。
蘇晚卿本沒聽見他在說什麼。
她現在腦子裏全是“五千萬”這三個字在放煙花。
她在李昊天懷裏亂蹭，像只受了驚又找到主人的貓。隨着她的動作，那股子熟悉的味道直往李昊天鼻子裏鑽。不是平時那種冷冰冰的高級香水味，而是一種混合了茉莉花香、沐浴露殘留，還有成熟女性特有的那種體香。
因爲出了汗，這味道被體溫蒸發出來，濃鬱得有些嗆人，卻又好聞得要命。
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被人狠狠捏了一把，汁水四溢的那種甜膩。
李昊天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喉嚨有點發。
“行了行了，知道贏了。”李昊天稍微用了點力氣，雙臂環住她的腰，往懷裏緊了緊。
這個動作讓兩人的身體貼得更緊了，簡直就是嚴絲合縫。
蘇晚卿的膝蓋跪在沙發上，整個人比坐着的李昊天高出一截。這種姿勢很危險，非常危險。她前那兩團柔軟毫無保留地壓在他的膛上，隨着她急促的呼吸，不斷地擠壓、變形。
李昊天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驚人的彈性。
要命。
這女人平時看着瘦，沒想到這麼有料。
“五千萬啊……昊天，我們有錢了，公司有救了……”蘇晚卿抬起頭，那張平時保養得宜的臉上現在全是淚痕，妝都花了，眼線黑乎乎地暈染在眼角，看着有點滑稽，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她捧着李昊天的臉，眼神狂熱，像是看着一尊爺。
“對，幾千萬。”李昊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嘴唇，那上面塗的口紅已經淡了，露出原本的顏色，“蘇姨，你現在是富婆了。”
他故意湊得很近，說話的時候，熱氣全噴在了蘇晚卿的耳廓上。
那裏有一層細細的絨毛，被熱氣一激，肉眼可見地立了起來。
蘇晚卿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狂喜的水稍微退下去了一點點，理智開始在大腦皮層重新占領高地。她感覺到了耳朵上的癢，也感覺到了腰間那雙大手的熱度，更感覺到了……身下壓着的那具年輕身體的變化。
空氣好像凝固了兩秒。
電視裏還在播放着韓國隊瘋狂慶祝的畫面，滿屏幕的紅色像是要把人的眼睛晃瞎。
蘇晚卿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一個大二男生的身上，睡袍的下擺早就卷到了，兩條白花花的腿就這麼大大咧咧地盤着人家的腰。最要命的是，因爲剛才動作太大，領口早就敞開了。
那條該死的肩帶，正掛在手臂的一半位置，搖搖欲墜。
大半個口都露在外面，在那昏暗的燈光下，白得刺眼。
“呀！”
蘇晚卿短促地叫了一聲，臉上的血色瞬間從脖子沖到了腦門，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羞恥感像是一盆冰水，把她從頭淋到腳。
她是瘋了嗎？
她在什麼？
這可是李昊天！是個比她小了那麼多歲！
“放……放開我。”蘇晚卿慌了，手忙腳亂地想要撐起身體，想要從這個尷尬得讓人想鑽地縫的姿勢裏逃出去。
但她剛一動，腰上的那雙手臂反而收得更緊了。
李昊天沒鬆手。
不僅沒鬆手，他還把頭埋在了蘇晚卿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動作，帶着一種說不出的侵略性，卻又被他掩飾得很好。
“別動，蘇姨。”李昊天的聲音聽起來很悶，帶着一種刻意的虛弱，“讓我抱一會兒。”
蘇晚卿愣住了，掙扎的動作停在半空：“你……怎麼了？”
“腿軟。”
李昊天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語氣裏還帶着那麼一點點委屈和後怕，“我也嚇壞了。那可是五百萬，剛才差點就沒了。我現在腿肚子都在轉筋，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這理由簡直無懈可擊。
蘇晚卿心裏的那點羞恥感和防備心，瞬間被這句“腿軟”給擊碎了一半。
是啊。
他平時表現得再成熟，再有主見，歸結底也才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大學生。面對幾千萬這種天文數字的輸贏，怎麼可能不害怕？剛才他那副鎮定的樣子，肯定都是裝出來安慰自己的。
現在贏了，那股勁兒泄了，肯定也是後怕得不行。
一種名爲“母性”的東西在蘇晚卿心裏泛濫開來，把剛才那點旖旎的氣氛沖淡了不少——至少她是這麼騙自己的。
“沒事了，沒事了……”蘇晚卿的聲音柔和了下來，雖然臉還是紅得像番茄，但身體不再那麼僵硬了。她猶豫了一下，抬起手，輕輕摸了摸李昊天的頭發。
他的頭發很硬，扎手。
“贏了就好，不怕啊。”她像哄孩子一樣哄着這個比她還高大的男人。
李昊天把臉埋在她頸窩裏，嘴角勾起一個得逞的壞笑。
這女人，真好騙。
但他也沒敢太過分。現在的蘇晚卿就像是一張拉滿的弓，稍微再用點力，可能就會崩斷。他懂得什麼叫適可而止，什麼叫溫水煮青蛙。
現在的姿勢雖然曖昧，但有了“嚇壞了”這個借口，就變成了一種互相慰藉。
這就是語言的藝術。
李昊天閉着眼睛，感受着懷裏的溫軟。蘇晚卿的呼吸噴在他的脖子上，溼溼熱熱的。她的心跳還是很快，但已經不是剛才那種驚恐的快，而是一種帶着羞澀的慌亂。
他在等。
等這股勁兒過去，或者等一個契機。
沒過多久，契機來了。
“鈴鈴鈴——！！！！”
茶幾上的手機像是發了瘋一樣響了起來，那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客廳裏炸開，嚇得兩人都哆嗦了一下。
曖昧的氣氛瞬間被打得粉碎。
蘇晚卿像是觸電一樣，猛地推開了李昊天。這次李昊天沒攔着，順勢鬆開了手。
蘇晚卿手忙腳亂地從沙發上爬起來，動作狼狽得不行。她一邊胡亂地拉扯着身上那件已經不成樣子的睡袍，把那條滑落的肩帶拽回去，一邊慌慌張張地去抓桌上的手機。
她的手抖得厲害，差點連手機都沒拿穩。
“喂……喂？”
蘇晚卿接通了電話，聲音還在發顫，但那是另一種顫抖了。
李昊天依舊坐在沙發上，沒動。
他看着蘇晚卿背對着自己，一手拿着電話，一手緊緊攥着口的衣領。她的背影看起來很纖細，但在這一刻，又透着一股子強撐出來的女強人範兒。
“是……對，我是蘇晚卿。”
“我知道，我知道結果了。”
“明天？好，明天上午我就過去兌獎。對，全額。好的，謝謝。”
電話那頭應該是彩票站或者相關的兌獎人員。畢竟這種數額的獎金，就散分開來下注，肯定會第一時間聯系大客戶。
蘇晚卿講電話的聲音越來越穩。
那個在商場上伐果斷的蘇總，正在一點點回歸。
但李昊天看得很清楚，她赤着腳踩在地毯上的腳趾，正用力地扣緊，腳背上的青筋都露了出來。還有她那紅得還沒消退的耳，都在出賣她此刻內心的波瀾。
掛了電話。
客廳裏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只有電視機還在不知疲倦地重播着那個金球絕的畫面。
蘇晚卿站在那裏，背對着李昊天，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服，確保護哪裏都沒露出來，又理了理亂糟糟的頭發，這才轉過身來。
“那個……”蘇晚卿不敢看李昊天的眼睛，視線飄忽不定，最後落在茶幾上的那包薯片上，“剛才……剛才我太激動了。”
“理解。”李昊天靠在沙發上，拿起一塊薯片丟進嘴裏，“畢竟是五千萬，換誰都得瘋。”
他表現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仿佛剛才那個要把人揉進骨子裏的擁抱本沒發生過，仿佛剛才那些耳鬢廝磨只是蘇晚卿的一場幻覺。
蘇晚卿偷偷看了他一眼。
見李昊天神色如常，既沒有尷尬，也沒有那種讓人討厭的猥瑣，她心裏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還好，這孩子沒多想，不然以後怎麼相處？
“今晚……你也累了。”蘇晚卿覺得喉嚨有點，她走到櫃子旁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喝，“早點休息吧。明天……明天一早我們就去兌獎。”
“行。”李昊天拍拍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蘇姨你也早點睡，別興奮得睡不着。”
他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往客房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蘇晚卿還站在原地，手裏握着那個空水杯，眼神復雜地看着他。
那眼神變了。
如果說以前蘇晚卿看他，是看一個需要照顧的晚輩，或者是看朋友的兒子。那麼現在，那眼神裏多了一絲敬畏，一絲看不透的迷茫，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
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所有的驕傲和經驗都失效了。
他說能贏，就真的贏了。
他說有九十分鍾，就真的絕。
這個只有二十歲的背影，在這一刻，竟然顯得有些高深莫測起來。
李昊天沖她笑了笑，那笑容淨淨，人畜無害：“晚安，蘇姨。”
“晚……晚安。”
房門關上。
蘇晚卿腿一軟，癱坐在了地毯上。她抬手按住自己還在狂跳的心口，腦子裏全是剛才那個擁抱的觸感，還有那股子年輕男人身上特有的熱氣。
這小子……真的有點神。
而且，剛才那一瞬間，她竟然覺得，被他抱着的感覺，很有安全感。
蘇晚卿甩了甩頭，想要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想什麼呢蘇晚卿！”她低聲罵了自己一句，“他才多大！”
但有些種子一旦種下了，哪怕是在石頭縫裏，也會拼了命地生發芽。
客房裏。
李昊天靠在門板上，聽着外面的動靜，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抬起手，放在鼻尖聞了聞。
指尖上，還殘留着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混着一點點汗水的鹹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