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離了黑泥村,林不凡並未遠遁,反而依照任務玉簡的指引,向着黑水澤更深處,另一處標記有失蹤事件的區域潛行。

殺手雖除,但幕後黑手未明,且其能精準找到自己,說明自己的行蹤可能一直在對方掌握之中。盲目逃離,反而可能落入更大圈套。不如反其道而行,深入險地,或能尋得一線生機,甚至揪出幕後線索。

沼澤地愈發泥濘難行,腐臭的霧氣幾乎凝成實質,遮擋視線。毒蟲猛獸的嘶鳴時遠時近,更添幾分凶險。林不凡將靈覺提升到極致,《混元訣》靈力遍布周身,形成一層無形的護障,小心的規避着那些隱藏的泥潭和毒瘴。

越往深處,那股令人不適的陰冷死寂氣息越發濃鬱。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極淡卻無比精純的陰煞之氣,與那黑泥怪物以及殺手匕首上的氣息同源,但卻更加古老、深邃。

足足行了大半天,前方出現一片巨大的、死寂的黑色水域,仿佛一片內陸之海,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色彩斑斕的油污狀物質,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惡臭。這裏便是任務標注的第二個地點——死水灣。據傳附近的采藥人和漁民在此失蹤。

灣畔有一個簡陋的、幾乎被淤泥吞沒的小小碼頭,旁邊歪歪斜斜立着幾間早已廢棄的棚屋。

林不凡謹慎地靠近,仔細探查。

碼頭的木樁上,殘留着深深的、非利刃造成的爪痕,與黑泥村屋後的痕跡相似,但更加密集、狂亂。棚屋內積滿淤泥,空無一物,但在牆角,他發現了幾片破碎的、沾滿黑泥的衣物碎片,以及……半枚深深嵌入木牆、幾乎被腐蝕殆盡的護身符。

顯然,這裏也發生過慘劇。

他蹲下身,指尖觸及那冰冷的淤泥,嚐試運轉《混元訣》,感知其中殘留的氣息。

就在他靈力滲入淤泥的刹那——

嗡!

膻中穴深處,那點一直沉寂的紫意,竟毫無征兆地、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着難以言喻誘惑力的呼喚感,如同絲線般,從死水灣深處彌漫而來,與他膻中紫意產生了一絲玄之又玄的共鳴!

那呼喚並非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本能吸引,仿佛在指引着他,前往某處!

林不凡猛地抬頭,望向死水灣那漆黑如墨、迷霧籠罩的深處,心髒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

那裏有什麼東西在吸引着他體內的紫氣!?

是機緣?還是……更大的陷阱?

那幕後黑手,是否也算準了這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與警惕。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莫名的呼喚,或許是唯一能打破目前被動局面的線索。

他不再猶豫,尋了一截尚未完全腐朽的獨木舟,以靈力驅動,緩緩滑入那死寂的、令人不安的黑色水域。

越往灣心,霧氣越濃,能見度不足數丈。水面之下,仿佛有巨大的陰影緩緩遊弋,帶起無聲的暗流。空氣中那股精純的陰煞之氣愈發濃鬱,甚至主動地、絲絲縷縷地試圖鑽入他的體內,卻被《混元訣》靈力擋在外圍。

膻中穴的紫意跳動得更加明顯,那呼喚感也越來越清晰。

獨木舟最終停在了一片異常平靜的水域。這裏的水面仿佛凝固的黑色琉璃,不起絲毫波瀾。呼喚的源頭,就在下方!

林不凡凝視着漆黑的水面,眼神變幻。水下情況不明,貿然下潛,危險極大。

但就在他權衡之際,異變再生!

他腳下的獨木舟忽然劇烈震動起來!周圍平靜的水面如同沸騰般翻滾,無數氣泡咕嘟咕嘟地冒出,炸開更加濃鬱的惡臭和迷霧!

緊接着,七八只與黑泥村類似的、但體型更大、覆蓋的黑泥更加粘稠、氣息更加暴戾的怪物,如同從地獄中爬出般,猛地從水下撲出,帶着淒厲的尖嘯,從四面八方抓向林不凡!

它們的目標明確,並非殺死,而是擒拿!那粘稠的黑泥手臂如同繩索,纏繞而來!

“等的就是你們!”

林不凡早有防備,雖驚不亂!赤陽劍瞬間出鞘,灼熱劍氣橫掃,將最先撲來的兩只怪物逼退,同時腳下用力一跺!

嘭!

獨木舟瞬間解體!木屑紛飛!

而他借力騰空而起,險險避開數條黑泥手臂的纏繞,身體在空中強行扭轉,赤陽劍挽起道道赤虹,將追來的手臂斬斷!

但怪物數量太多,且悍不畏死,斷裂的手臂瞬間重生,更多的黑泥從水下涌出,化作更多的觸手抓向他!

與此同時,水下那巨大的陰影也終於顯現——那是一條龐大無比、完全由漆黑淤泥構成的巨蟒狀生物,它張開足以吞下整艘舟的巨口,無聲無息地自下而上,吞噬而來!

上下夾擊!絕境!

林不凡身在空中,無處借力,眼看就要被那巨口吞噬或被無數黑泥觸手擒拿!

他眼中卻猛地閃過一抹瘋狂與決絕!

不退反進!

他竟主動收斂了大部分護體靈力,身體如同隕石般,朝着下方那吞噬而來的巨口墜去!

在即將被吞沒的刹那,他全力運轉《混元訣》,膻中穴紫意被催動到極致,整個人仿佛化作一個無形的旋渦,產生一股霸道無比的吸力!

他不是要攻擊,而是要……吞噬!

吞噬這濃鬱到極致的陰煞之氣!吞噬這些怪物的本源!

既然你們想要吞了我,那就看誰吞了誰!

轟!!!

海量的、精純卻冰冷污穢的陰煞能量,如同決堤洪水,順着他的毛孔和膻中穴,瘋狂涌入體內!

痛苦!遠比之前吸收靈石猛烈十倍、百倍的痛苦瞬間爆發!

他的經脈如同被無數冰刀切割,又像是要被撐爆!身體表面瞬間覆蓋上一層黑色的冰霜,又迅速被體內高溫融化,周而復始!

那巨大的淤泥蟒首當其沖,構成它身體的精純陰煞之氣如同遇到了克星,不受控制地涌向林不凡,它的體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崩潰!

周圍那些較小的怪物更是淒慘,直接哀嚎着化作了精純的黑氣,被強行抽幹,融入林不凡體內!

林不凡懸浮在半空,被龐大的能量暫時托住,渾身劇烈顫抖,皮膚表面龜裂,滲出黑色的血液,又迅速被蒸發!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不斷充氣的氣球,隨時可能炸開!

膻中穴的旋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膨脹,其內的那點紫意如同飢餓了萬年的凶獸,歡欣雀躍地吞噬着這海量的“食糧”,變得愈發清晰、明亮!

更多的殘缺畫面和信息碎片強行涌入他的腦海——

那是一片更加清晰的、無邊無際的紫色混沌…… 那具殘缺的巨骨虛影似乎凝實了一絲,其上布滿了更加玄奧的裂紋…… 一種“飢餓”與“補完”的執念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智……

就在他感覺自己即將被這股龐大的能量和混亂意念撐爆、同化的關鍵時刻!

一股更加精純、卻帶着某種坐標印記般的特殊陰煞能量猛地爆發開來,並非融入他體內,而是如同燈塔般,照亮了水下某個特定的位置!

轟隆隆——!

下方的黑色水域猛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旋轉着的漆黑旋渦!旋渦深處,隱約可見一座殘破古老的祭壇輪廓!那祭壇之上,一尊三頭六臂的猙獰魔像,三只眼睛正閃爍着貪婪而瘋狂的猩紅光芒!

那強烈的、針對他體內紫氣的呼喚感,正是從祭壇傳來!

而林不凡體內那躁動膨脹的紫意,在這祭壇和魔像出現的刹那,猛地一滯,隨即傳遞出一種極度厭惡、排斥,卻又帶着一絲奇異吸引力的復雜情緒!

仿佛遇到了……不共戴天的死敵,卻又……同源而生?

與此同時,那祭壇上的魔像,似乎也通過那爆發的坐標能量,徹底鎖定了林不凡!

一個沙啞、癲狂、蘊含着無盡貪婪與古老怨毒的聲音,直接在林不凡的靈魂深處嘶吼起來:

“源!果然是源!盡管微弱……但不會錯!歸來!與我融合!補全……吾身!!”

一股無法抗拒的、針對他靈魂本源的恐怖吸力,猛地從那個水下旋渦中傳來!

林不凡臉色劇變,他感覺自己的一切,靈魂、肉體、靈力,甚至那點紫意,都要被強行剝離,拖入那祭壇之中!

剛剛吞噬的龐大陰煞能量本就處於失控邊緣,此刻在這外界恐怖吸力的牽引下,更是徹底暴走,在他體內瘋狂破壞!

內外交困!真正的十死無生之局!

那幕後之人恐怕都沒想到,他引來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殺手能解決的麻煩,而是驚動了這沼澤深處,一個真正恐怖古老的存在的覬覦!

林不凡眼中閃過一抹絕望,但更多的卻是不甘的瘋狂!

他死死盯着那旋渦深處的祭壇和魔像,試圖穩住體內暴走的能量,對抗那靈魂層面的吞噬。

而就在這時,他未曾注意到,在他全力對抗內外壓力、精神高度集中之時,他之前與殺手戰鬥時,身上沾染的一絲極其隱晦、源自對方匕首的陰冷靈力印記,微微亮了一下,如同一個無聲的信號,穿透迷霧,向着沼澤某個方向傳遞出去。

更遠處,一道強大的、帶着戲謔與殺意的氣息,正循着這印記,不緊不慢地逼近。

新的鯊魚,已然嗅着血腥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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