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怡依舊側躺着,睫毛顫動了一下,卻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沒有放棄,耐心地重復道:“多少吃點,你不吃,孩子也需要營養。”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溫怡的軟肋,她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些。
溫怡坐起身。
程雋見狀,趁機將勺子遞到她嘴邊。
沉默片刻,溫怡終究還是緩緩張開了嘴,任由他將粥送進嘴裏。
沒有多餘的交流,只有勺子碰撞碗沿的輕響。
程雋喂得很慢,每一勺都會仔細吹涼,偶爾遇到她不愛吃的蔥花,會細心挑出來。
溫怡始終閉着眼,沒有看他,可臉頰卻不自覺地泛起一絲微紅。
五年婚姻,他從未這樣細致地照顧過她。
此刻這份遲來的溫柔,讓她心底泛起復雜的漣漪,有抗拒,有委屈,卻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動容。
一碗粥見了底,程雋又夾了一筷子青菜遞過去,聲音依舊溫和:“再吃點這個。”
溫怡下意識偏了偏頭,拒絕的意味明顯,程雋也不在她,徑自收拾起來。
溫怡看着程雋低頭收拾保溫桶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怔忪。
她見過他在講堂上侃侃而談、意氣風發的樣子,見過他在實驗室裏專注嚴謹、控精密儀器時的高貴,卻從未見過他這般接地氣的模樣,帶着幾分生疏的笨拙,卻又透着認真。
她不自覺地盯着他的側臉,看他眉峰微蹙、專注收拾的神情。
直到程雋收拾完畢,抬眼恰好對上她的目光。
溫怡這才猛地回神,迅速移開視線,語氣恢復了往的冷淡:“你走吧,醫院晚上不讓陪床。”
程雋略微沉默,輕輕點頭:“好。我明天一早過來,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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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陸詩夏借口要找程雋確認課題細節,徑直來到醫院。
她剛走到病房樓層,就撞見醫生正從溫怡的病房出來,護士緊隨其後,兩人低聲交談着。
“溫女士孕早期反應不算強烈,但情緒波動太大引發了宮縮,後續一定要重點關注胎兒穩定情況。”
“懷孕”兩個字像驚雷炸在陸詩夏耳邊,她腳步猛地頓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本是來打探虛實,想看看程雋是否真的全天候守着溫怡,卻無意間得知了這個讓她措手不及的消息,滿心的嫉妒與恐慌瞬間翻涌。
她不敢再多待,匆匆轉身逃離了醫院。
陸詩夏失魂落魄地沖回研究院,滿腦子都是“溫怡懷孕”的消息,連實驗數據都看錯了好幾處。
直到導師拿着她提交的報告臉色鐵青地找上門,她才猛地回過神。
“陸詩夏,你看看你做的是什麼?數據偏差這麼大,結論完全站不住腳!”導師將報告拍在桌上,語氣嚴厲,“我給你三分鍾時間,解釋清楚爲什麼會出現這種低級錯誤!”
周圍的同事紛紛側目,陸詩夏臉頰發燙,心底的委屈與嫉妒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她咬着唇,眼眶泛紅,聲音帶着刻意放大的委屈:“老師,對不起……最近程教授一直忙着照顧懷孕的太太,我課題裏好幾個關鍵節點想請教他,都找不到人,有些作細節沒人指導,才出了差錯。”
她刻意加重“懷孕”二字,眼神掃過周圍偷聽的同事,語氣帶着不易察覺的引導:“其實我也能理解,師母既然懷了孕,程教授肯定要多費心照顧。只是我這課題馬上要交了,沒人指點,實在有點手足無措……”
這番話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在研究院裏傳開。
原本就對程雋和陸詩夏的關系頗有議論的同事,立刻添油加醋地腦補出完整劇情。
“難怪程教授最近總請假,原來是溫怡懷孕了,故意纏着他不放”
“陸詩夏多可憐啊,課題沒人指導,程教授心思全在老婆孩子身上了”
“說不準就是溫怡知道程教授要跟她離婚,故意懷的孕,想用孩子綁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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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怡並不知道研究院的謠言已經開始滿天飛了,她低頭看着手機,突然,一個消息彈了出來。
是陸詩夏發來的截圖,點開的瞬間,聊天記錄赫然出現在溫怡眼前。
陸詩夏:“老師,師母的病怎麼樣了?你不是說不再管她了嗎?你還喜歡師母嗎?”
程雋:“我對她只剩下責任,別多想。”
溫怡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她太了解程雋了。
從小到大他都有個深蒂固的習慣,聊天時從來不會在句尾加句號,哪怕是再嚴肅的事情,結尾也永遠是淨利落的斷句。
這是刻在他骨子裏的細節。
截圖裏每句話末尾的句號,像一個可笑的破綻,暴露了陸詩夏的拙劣伎倆。
可即便知道是假的,屏幕上“只剩下責任”五個字,還是像一細針,輕輕刺了她一下。
她清楚陸詩夏的心思,無非就是想要她破防,離開程雋罷了。
溫怡關掉聊天框,將手機扔到一旁,眼底的嘲諷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寂。
她不怕陸詩夏的挑釁,只是覺得可笑。
用這種低級的手段挑撥離間,陸詩夏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不起她和程雋之間的那點情分。
溫怡甚至懶得回陸詩夏的消息。
溫怡剛將手機扔到一旁,蘇小小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語氣急促又憤怒:“怡怡!你趕緊上網看看,研究院裏都傳瘋了!說你故意懷孕綁住程雋,還說他照顧你全是責任,對你本沒感情!”
蘇小小的話像一塊石頭,砸破了病房裏的平靜。
溫怡握着手機的手一頓。
這陸詩夏的目的還真是昭然若揭,那她沒必要再忍。
“我知道了。”溫怡語氣平靜,掛斷電話後立刻起身收拾東西。
她掀開被子,不顧身體還需靜養,動作利落地換好衣服,拎起包就往病房外走。
護士見狀急忙阻攔,卻被她一句“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擋了回去。
半小時後,溫怡出現在研究院大廳。
一路無視旁人探究的目光,她徑直走到程雋的實驗室門口。
此時實驗室裏,幾個同事正圍着程雋,語氣曖昧地調侃:“程教授,聽說師母懷孕了?你最近可是夠辛苦的,又要搞研究又要照顧人。”
“是啊,陸詩夏說你都是出於責任,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