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不如不說
宋茵擦完雪花膏,提桶出門去倒髒水。
東北是有專門倒髒水的排水溝,隨意倒在路面會結冰,到時候出行不安全。
剛到排水溝,宋茵瞧見王嬸子也提着桶,“嬸子好。”
“喲!是小宋啊,”王嬸子笑着打招呼,“我今早可看見了,蕭師長一大早就來給你送肉,嘖嘖嘖,還是三線五花肉,比普通肉貴三毛呢!”
“冬天的肉難買,蕭師長可真疼你了。”
王嬸子明顯是在羨慕。
宋茵尷尬一笑。
他是體貼,就是用錯了地方,她吃不了有肉腥的菜。
宋茵心思一轉,甜甜地問:“嬸子,你想買肉不?”
肉放家裏,她不能吃不能做,瞥到了還犯惡心。
哎嘿,這還針對了王嬸子的心思。
“小宋,你要賣啊?!”
那可是肉,他們這邊不早起兩三個小時排隊,連邊角料都買不到!
宋茵點頭。
“好好,”王嬸子太驚喜了,也沒問她爲啥要賣,“嬸子按肉聯社的價格買咋樣?五花是一塊三一斤。”
“可以呀,我那兒應該有兩斤。”
“那我現在就去拿錢!”
宋茵回去放了桶,又把掛在窗戶上的肉取下來,出門便見王嬸子提着稱高興地迎過來。
一稱重,足有兩斤四兩,省着點吃,能吃半個月呢。
兩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肉。
雙方都滿意地不得了,喜滋滋地各回各屋。
宋茵趴在炕上,屋裏燒得暖烘烘的,她舉着錢,翻來覆去地看,眼睛亮晶晶的。
雖說她折子上有錢,比三塊還多不少,足夠她下半輩子生活。
但這是她畢業後賺的第一筆錢啊!
賺錢的感覺真不賴,難怪爸媽也喜歡賺錢!
宋茵歡喜地找出餅盒,把剩下的兩塊餅拿出來,又用帕子給它擦淨,這才把三塊一毛兩份鄭重地放進去。
她雄心壯志地想,說不準那一天,她能把它都填滿了呢。
中午。
蕭瑾承心裏還念着宋茵,想着來看看。
走到院門外,卻見王嬸子在屋外燒肉,柴火熏得豬皮發出焦香的氣味。
蕭瑾承多看了兩眼,心裏覺得這肉跟他早上買的有點像。
靴子踩在雪地,發出細微的響動。
他抬步朝裏面去時,又回頭看見王嬸子將燒得黢黑的豬皮,按進雪地裏,熱氣瞬間將那塊地的雪化成水。
屋子的門沒有緊閉,還留了條縫隙。
蕭瑾承推門而入,看見宋茵坐在桌邊,細嚼慢咽,聽到動靜望過來時,眼睛睜的又大又圓,像只傻狍子般可愛。
他的視線落在桌面,眉頭微蹙。
清炒木耳,白菜粉絲湯,還有碟醃制的辣味蘿卜。
素淡的沒有一點葷腥。
他下意識環視一圈,沒看到他今早拿來的肉。
再一回想,王嬸子興高采烈燒肉的場景,蕭瑾承心底有了猜測。
他擰眉沉聲問,“你很缺錢?”
蕭瑾承的臉像是被冰碴子鋪滿,又冷又硬,上午剛訓完士兵,這會兒那股威壓還沒散盡呢。
宋茵癟嘴,有些心虛。
眼睛心虛的撇下,她脆轉身朝盛飯的地方去。
“我不知道你中午會來,午飯沒做多少,你墊墊肚子......”
她端着碗,又拿了雙沒用的木筷,試圖轉移話題。
轉頭卻見蕭瑾承的臉更冷了。
宋茵抿唇,想繼續說的話被咽了回去。
蕭瑾承瞥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什麼嘛,這是生氣了?
可她懷孕,不能吃葷腥,也做不了油煙味重的菜。
賣掉肉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只是這些原因,都不能跟蕭瑾承直說。
大不了,她把錢還給他嘛。
宋茵坐回去,筷子在碗裏戳了幾下。
懷孕的人,情緒來得快,走得也快,
自己生了會悶氣,宋茵又珍惜地吃着碗裏的米飯。
沒幾分鍾,門再次被推開。
他一慣面無表情的臉,染上幾分紅暈,靴子側面是溼漬,看得出來他是用跑的。
宋茵迷茫的眨眨眼,看着蕭瑾承大刀闊斧在自己對面坐下。
他不會氣狠了,要回來打自己吧?
蕭瑾承從懷裏掏出還滾熱的燒餅,放在她面前。
“食堂買的,熱乎。”
宋茵懵了,不知道他這是什麼。
蕭瑾承又掏出一疊錢和票,隨着燒餅一起推過去,說話依舊淡淡的。
“不用省着花,我一個月的津貼和票證,足夠養你。”
宋茵低頭看去,一沓錢的厚度,能跟燒餅有的一拼。
她再抬頭,對上蕭瑾承認真的眼睛,心裏有什麼破開了,酸酸漲漲,眼眶微紅。
除了爸媽,還沒人給過她這麼多錢。
宋茵不是小孩了,知道結婚是怎麼一回事。
無非是夫妻相互扶持,相互理解。
蕭瑾承作爲結婚對象,能說出這番話,還能在結婚前就給自己這麼多錢票,足以說明他會是個好丈夫。
可是......
宋茵心情更難受了。
如果她沒有聽到楚思瑤的心聲,她現在會甜蜜地接受他的照顧,還會幻想跟白頭到老的未來子。
在有了懷疑和膈應後,宋茵沒辦法不擔心兩人婚後的生活。
蕭瑾承陰暗偏執,他們在一起不會好的,她怕像楚思瑤心聲裏說那樣,被家暴被打到流產。
宋茵甩開腦子裏的胡思亂想,把碗筷放到蕭瑾承面前。
“吃飯吧,這是我媽媽自己做的蘿卜。”
她將燒餅分成兩份,她吃半個就夠了,剩下的兩個半都給了蕭瑾承。
桌上的氣氛安靜,兩人沒有說話。
等宋茵吃完,蕭瑾承才加快速度,把剩下的解決了。
宋茵心裏微動。
她小時候胃不好,醫生讓她多細嚼慢咽,吃飯慢是她的習慣。
但蕭瑾承當兵,吃飯速度肯定很快。
他是在遷就自己吃飯的速度。
宋茵盯着蕭瑾承洗碗的背影,心情復雜。
等蕭瑾承收拾好,外面的天色暗下來,雨水瓢潑而下。
“怎麼下雨了?”
宋茵湊到窗邊,擔憂地看向豆大的雨滴。
才來東北,好多東西沒購置,家裏沒傘啊。
那,那蕭瑾承不就走不了嗎?
而蕭瑾承已經擦手,準備離開了。
宋茵叫住他,臉頰因爲羞赧染上緋紅:“你帶了傘嗎?沒帶傘的話,還是先在屋裏等會兒,雨停了再走吧。”
她說出口後,懊惱地閉閉眼。
這話怎麼像她迫不及待要他留下來陪自己一樣。
她連忙補充道:“我是怕你淋雨過頭,會感冒發燒,沒有別的意思。”
宋茵紅暈染上耳垂,生無可戀的閉上眼。
脆擺爛了。
還不如不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