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林之鹿站在屋外凍得直跺腳。
冬月裏的寒風像刀子似的往衣服縫裏鑽,她抱着胳膊在院子裏轉了兩圈,感覺自己快成速凍餃子了。
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她走到門邊,清了清嗓子:“陸同志,你洗好了嗎?”
屋裏靜了幾秒,傳來男人悶悶的聲音:“......好了。”
林之鹿推門進去。
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夾雜着淡淡的皂角味和水汽。
陸戰野已經穿好衣服坐在炕沿,頭發溼漉漉地貼在額前,臉上還殘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紅暈。
“水我端出去倒了啊。”林之鹿走過去端起盆,轉身要走。
“等等。”陸戰野叫住她。
他從棉襖內兜裏摸出一個舊布包,小心翼翼打開,露出裏面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和幾枚硬幣。
他數了數,抽出兩張五塊的,猶豫了一下,又添上一張一塊的,總共十一塊錢,遞向林之鹿。
“林姑娘,救命之恩無以回報,這點錢你先收着,不夠我以後再補。”他說這話時沒敢看她眼睛,視線落在炕席的破洞上。
林之鹿端着水盆,看着那疊錢,沒接。
她把盆重新放回凳子上,然後蹲下身,正好和坐在炕沿的陸戰野平視。
這個角度讓她能清晰看見他濃密的睫毛,還有鼻梁右側那顆小痣。
離近了看,更俊了。
陸戰野被她突然的靠近嚇了一跳,身體本能地後仰,卻被她那雙亮晶晶的杏眸定住了。
“怎、怎麼了?”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林之鹿沒馬上說話,只是歪着頭看他,像只琢磨怎麼把魚從水裏撈出來的小貓。
她在門外凍着的時候就想好了。
這男人看着靠譜,身手應該也不錯。
最重要的是,他身邊還跟着一頭通人性的狼。
而她有金手指,有資源,但一個人力量有限。
竹籤上說的大貨肯定不止一次,以後還會有。
但光靠她自己,怕是搞不定。
“錢我不要。”林之鹿終於開口,聲音輕輕的,卻帶着股勁兒。
陸戰野一愣:“那......”
她忽然俯身湊近,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一尺。
陸戰野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點烤兔肉的味道,還有她呼出的溫熱氣息拂過臉頰。
“俗話說的好——”林之鹿拖長了調子,眼睛彎成月牙,“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
陸戰野整個人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臉上剛退下去的紅唰地一下又涌了上來,這次連脖子都紅透了。
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林、林姑娘......這、這不好吧?我、我只是個陌生男人,而且腿還......”
看他這副語無倫次的樣子,林之鹿終於憋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直起身,退開兩步,“騙你的啦!看把你嚇的!”
陸戰野長長舒了口氣,但臉上熱度一時半會兒退不下去,只能無奈地看着眼前這個笑得花枝亂顫的姑娘。
這丫頭怎麼這麼能折騰人。
“不過,”林之鹿正色道,“我是真的需要你幫忙。”
“像今晚吃的兔肉和糧食,我都有渠道弄到,但你也看到了,我就一個人,力量有限。
有些地方我不敢去,有些東西我一個人搬不動。”
陸戰野靜靜地聽着。
“你看起來像是個獵戶,身手應該不錯。
而且有大黑幫忙,我想跟你,我負責找資源,你負責出力,收益咱們平分。怎麼樣?”
陸戰野沉默了片刻。
他確實需要錢。
腿傷需要治,大黑也得喂,而且他看了眼林之鹿那雙清澈坦蕩的雙眸。
這姑娘不簡單。
大荒年,一個孤女能弄到糧食和肉,還這麼大方地分給他這個陌生人吃。
要麼是傻,要麼是真有本事。
而她顯然不是前者。
“我很願意。”陸戰野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平穩,“但是林姑娘,你也看到了,我這條腿......”
他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包扎着的左腿:“怕是暫時幫不上什麼忙。”
“腿的事交給我。”林之鹿說得特別篤定,好像治好骨折就跟治感冒似的簡單,“我有辦法。”
陸戰野挑眉,顯然不太信。
骨折可是大事,弄不好就得落下殘疾。
鎮上衛生院都不一定有把握,她一個村裏姑娘能有什麼辦法?
林之鹿看出他的懷疑,也不解釋,只是神秘兮兮地眨眨眼:“信我一次唄?反正你現在也沒別的選擇,對吧?”
這話倒是實在。
陸戰野想了想,點頭:“好,那愉快。”
“愉快!”林之鹿笑得眉眼彎彎,伸出手。
陸戰野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要握手,連忙伸出右手。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厚厚的繭子,溫暖而有力。
林之鹿的手則小巧柔軟,但握得很堅定。
一觸即分。
“行了,天色不早了,該睡覺了。”林之鹿轉身走向牆角的破櫃子,從裏面翻出一床舊被褥,雖然打着補丁,但看起來還算淨。
她把被褥鋪在地上,動作麻利。
陸戰野一看急了:“林姑娘,使不得!我睡地上,你睡炕!”
“別爭了。”林之鹿頭也不回,“你這腿傷不能着涼,萬一一凍更嚴重了,我還得伺候你更久。
我年輕火氣旺,睡地上沒事。”
說完,她走到門口,沖着院子吹了聲口哨:“大黑!進來睡覺啦!”
黑影嗖地竄進來,大黑搖着尾巴湊到林之鹿身邊,蹭了蹭她的腿,又跑到陸戰野跟前聞了聞,確認主人沒事,才心滿意足地在她鋪好的地鋪旁趴下,把自己團成一團毛球。
陸戰野看着這一人一狼默契的樣子,心情復雜。
“行了,快睡吧。”林之鹿吹滅油燈,屋裏瞬間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透進來,“你好好考慮一下的事,明天咱們詳談。”
她鑽進被窩,舒服地嘆了口氣。
地上確實涼,但鋪了厚褥子,加上屋裏炕燒得熱,倒也還能忍受。
黑暗中,陸戰野的聲音傳來:“林姑娘,謝謝你。”
“別客氣,以後就是夥伴了,叫我之鹿就行。”林之鹿閉着眼睛嘟囔,“晚安啦陸同志。”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