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寧結束實驗走出實驗室時，天色已經擦黑。
她裹緊大衣，剛掏出手機想給媽媽回個電話，就看到朋友圈裏自己下午發的動態下多了條評論—沈琛明發了個“心疼”的表情，還附了句“等我消息”。
她沒太在意，只當是朋友間的普通關心，裹緊圍巾往車的方向走。
剛拐進小區大門，蘇墨寧就愣住了—沈琛明正站在單元樓門口，身上的深色大衣沾了些灰塵，手裏還拎着兩個大購物袋，旁邊跟着兩個穿工作服的師傅，地上堆着一台未拆封的立式空調。
他顯然也看到了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
“你可算回來了，我還怕你加班到更晚。”
“沈先生？你怎麼在這兒？”
蘇墨寧滿是詫異，
“你不是說今天要去電影節嗎？”
“電影節哪有你重要。”
沈琛明笑着晃了晃手裏的購物袋，
“刷到你朋友圈說暖氣壞了，凍得要回家，我當即就讓助理去買了空調。師傅們已經等半天了，就等你開門。”
說話間，單元樓的電梯剛好下來，沈琛明自然地護着蘇墨寧往裏走，還不忘跟師傅們說：
“麻煩大家稍等，我們先上去開門。”
電梯裏空間不大，他下意識站在她身側，用胳膊輕輕擋住電梯壁，怕她不小心碰到。
電梯緩緩上行，數字從1跳到8，沈琛明忽然從口袋裏掏出個小巧的暖手寶，塞進她手裏—是溫熱的，還帶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剛在樓下便利店買的，你先揣着暖暖手，看你手涼的。”
他聲音放得很輕，怕吵到電梯裏的其他人，
“購物袋裏還有珊瑚絨襪子和恒溫杯，都是加絨的，你在家穿襪子方便，恒溫杯帶去實驗室，冷了就能喝熱水。”
蘇墨寧握着暖手寶，掌心的溫度順着指尖漫到心裏，抬頭時剛好對上他的目光。路燈的光透過電梯玻璃照進來，在他眼底映出細碎的光，滿是真切的關心，讓她臉頰微微發燙，小聲說：
“其實……我就是隨口發的，你不用這麼麻煩的。”
“不麻煩。”
沈琛明搖搖頭，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發梢，
“你一個人住，本來就不容易，我多上心點是應該的。”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樓層，他先一步走出去，替她擋住門，又回頭朝她笑：
“走吧，趕緊開門，讓師傅們早點裝完，你也能早點暖和起來。”
蘇墨寧剛打開門，裝修師傅就扛着空調內機跟了進來，蘇墨寧站在一旁，看着他忙前忙後—一會兒幫師傅遞工具，一會兒跑去廚房倒熱水。
連師傅隨口提的“需要個小凳子墊腳”，他都立刻從陽台搬來，還仔細擦了擦凳面的灰。有師傅開玩笑說：
“沈先生對女朋友可真上心，這點小事都親自盯着。”
沈琛明手裏的動作頓了頓，笑着看了蘇墨寧一眼，沒否認也沒承認，只道：
“她一個小姑娘家，哪懂這些，我多盯着點放心。”
這話聽得蘇墨寧臉頰發燙，悄悄走到書房門口，假裝整理桌上的書，卻忍不住用餘光瞟向客廳裏的身影。
安裝進行到一半，蘇墨寧才發現沈琛明的深色大衣下擺沾了塊明顯的灰漬，應該是剛才幫師傅搬空調時蹭到的。
她走上前，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
“你大衣髒了，先脫下來吧，我幫你掛起來。”
沈琛明低頭看了一眼，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沒事，髒了回頭讓助理拿去洗就行。”
話雖這麼說，還是順從地脫下大衣，遞到她手裏。蘇墨寧接過時，無意間碰到他的手腕，才發現他的手比剛才涼了些—想來是剛才在樓下等她凍的。
她沒多說什麼，轉身去臥室拿了條厚毛毯，走回來輕輕搭在他肩上：
“披着吧，別凍着了。”
沈琛明愣了愣，隨即笑了，眼底的光比客廳的燈還亮：
“還是你細心，我都沒覺得冷。”
等空調終於裝好，師傅調試好制熱模式，暖風吹出來的那一刻，整個客廳都漸漸暖和起來。
沈琛明伸手試了試出風口的溫度，滿意地點點頭，又轉頭問蘇墨寧：
“怎麼樣？這個溫度還行嗎？要是覺得熱，咱們再調低兩度。”
師傅們收拾工具離開時，沈琛明還特意跟他們確認了好幾遍：
“這個空調要是出問題，直接聯系我就行，別麻煩她。保修卡我放哪兒了？哦對，在茶幾上，我給她收好了。”
送走師傅，屋裏終於安靜下來。蘇墨寧看着客廳裏運轉的空調，又看了看身邊正幫她整理恒溫杯的沈琛明，忽然輕聲說：
“沈先生，謝謝你。今天……讓你推了電影節，還忙了這麼久。”
“跟我不用這麼客氣。”
沈琛明放下恒溫杯，目光落在蘇墨寧身上，軟得像客廳裏剛吹起來的暖風。
蘇墨寧看着他額角還沒完全褪去的薄汗，又想起他推了電影節來幫自己裝空調，心裏過意不去，主動開口：
“折騰到現在你也沒吃晚飯吧？我去煮兩碗番茄雞蛋面，你和助理都嚐嚐，墊墊肚子再走。”
這話剛說完，沈琛明的眼睛瞬間亮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連忙點頭：
“好啊！終於有機會吃你煮的面條了。”
他往前湊了兩步，像是怕她反悔，又補充道，
“我幫你打下手吧？洗番茄還是打雞蛋，我都行。”
可沒等他走進廚房，就想起還有個“潛在的分食者”，腳步頓了頓，語氣立刻帶上點孩子氣的別扭：
“不過……要不別給助理煮了？”
他撓了撓耳朵，聲音壓得低了些，
“他剛才搬空調時還抱怨沉，這會兒指不定想趕緊回家，讓他回去吃外賣就行，咱們倆吃正好。”
蘇墨寧正系圍裙的手頓了頓，回頭看他—暖黃的廚房燈光落在他臉上，連平裏沉穩的眼神都透着點“護食”的小委屈，忍不住笑了：
“人家跟着跑了一下午，搬空調又盯安裝，怎麼也得吃口熱的。”
此時，客裏就傳來助理帶着雀躍的聲音：
“謝謝蘇老師！忙了一晚上，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能蹭碗熱面真是太謝謝了！”
沈琛明站在廚房門口，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悄悄往客廳瞪了一眼，又湊到蘇墨寧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嘀咕：
“你看他，肯定是故意偷聽！早不餓晚不餓，偏偏這時候湊過來。”
蘇墨寧沒聽出他語氣裏的“醋意”，只當是他嫌麻煩，笑着往鍋裏多下了一把面條：
“人家跟着搬空調、盯安裝，忙了一下午，吃碗面是應該的。我多煮點，夠咱們三個吃的。”
沈琛明沒轍，只能不情不願地幫着拿碗筷，手指卻無意識地把蘇墨寧的碗往她常坐的位置推了推，又把另一副碗筷往離蘇墨寧最遠的角落挪了挪。
等三碗熱氣騰騰的面端上桌，助理立刻快步走過來，雙手接過碗連聲道謝：
“謝謝蘇老師，看着就香！”
沈琛明見狀，立刻拿起筷子，先夾了塊金黃的煎蛋放進蘇墨寧碗裏：
“你愛吃這個，多吃點。”
又轉頭對助理說，
“你吃快點，吃完還得把電影節的資料整理好發給我，別耽誤事。”
說着，還故意把裝鹹菜的碟子往助理面前推了推，
“這個配面下飯，你多吃點鹹菜，面不夠再跟我說—不過估計一小碗也夠了，你年輕，少吃點餓不着。”
助理扒着碗裏的面，心裏直嘆氣——老板也太過分了！不就是一碗番茄雞蛋面嗎，至於這麼“防着”自己？上次蘇老師給老板講MBA數學題，老板特意把自己支去買咖啡；
這次更離譜，又是催着快點吃，又是讓多吃鹹菜，生怕自己多占一口蘇老師做的飯，這占有欲簡直寫在臉上了！可他不敢反駁，只能加快速度吃面，嘴裏還得應付着：
“沈哥您放心，我吃完馬上就去整理資料，絕不耽誤事。”
蘇墨寧完全沒察覺兩人之間的“暗流”，只覺得沈琛明是在催助理活，還笑着勸：
“別急着趕他，讓他慢慢吃，鍋裏還有呢。”說着，還悄悄往助理碗裏夾了一筷子番茄。
沈琛明見狀，立刻也往蘇墨寧碗裏添了勺湯：
“你也多喝點湯，暖和身子。”
又轉頭對助理說，
“你碗裏夠了，鍋裏的留着我和蘇老師吃，你吃完趕緊去忙吧。”
助理嘴裏的面差點沒咽下去，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老板這雙標也太明顯了！對蘇老師百般體貼，對自己就只有“限制”，偏偏蘇老師還沒看出來，真是急死人了！
等助理匆匆吃完面，放下碗就起身：
“謝謝蘇老師，面太好吃了！我先去忙了，沈哥、蘇老師再見！”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門。
看着助理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沈琛明才鬆了口氣，轉頭對着蘇墨寧笑得溫柔：
“終於清靜了，咱們慢慢吃，沒人跟咱們搶了。”
蘇墨寧看着他明顯放鬆的模樣，只當是他嫌人多吵鬧，忍不住搖了搖頭：
“你也太催着人家了，好歹讓人家吃口熱飯。”
她完全沒多想，只把沈琛明的反常歸結爲“怕耽誤工作”，拿起筷子，也開始慢慢吃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