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鉢自爆的威力,如同在封閉的溶洞內點燃了一座庫。
狂暴的能量沖擊波混合着破碎的怨魂碎片,向四面八方瘋狂席卷。堅硬的石壁被削去一層,頂部的鍾石如同雨點般墜落,整個地下空間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坍塌。
“噗!”
“呃啊!”
距離爆炸中心最近的幾人首當其沖。
韓厲與柳萱雖然及時撐起了護體靈光,但仍被那混雜着靈魂沖擊的魔氣風暴震得氣血翻騰,嘴角溢血,身形踉蹌後退。
空覺老僧的佛珠散發出柔和卻堅韌的金光,將他護在其中,但佛光在魔氣沖擊下也劇烈蕩漾,他悶哼一聲,臉色白了一瞬。
而意識混沌、只憑本能行事的夜星,將鏽劍橫在身前。那足以撕裂金丹修士護體靈光的爆炸沖擊,撞在看似腐朽的劍身之上,竟如同撞上了亙古不變的礁石,大部分威力被劍身散發出的無形凶煞領域抵消、吞噬!剩餘的力道雖將他震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之上,但他手中的鏽劍,卻毫發無損,甚至連他本人,因着鏽劍的保護和《凝煞訣》淬煉的強韌體魄,所受的傷害反而比韓厲等人更輕一些。
只是這劇烈的沖擊,似乎暫時打斷了他被煞氣侵蝕的狀態,眼中的赤紅稍稍褪去,露出一絲短暫的茫然。
爆炸的餘波尚未平息,異變再生!
那失去了噬魂鉢維系、又被鏽劍瘋狂吞噬力量的萬魂血池,此刻如同失去了核心,開始劇烈地不穩定起來!粘稠的血液瘋狂沸騰、蒸發,龐大的血煞之氣失去了控制,開始向內急劇收縮、坍塌!
“不好!血池要湮滅了!快退!”經驗豐富的韓厲立刻察覺到危險,厲聲大喝。
衆人臉色劇變,再也顧不得其他,紛紛朝着來時的洞口方向急退!
“走!”韓厲一把抓起附近一名受傷的弟子,率先沖向洞口。柳萱、趙莽等人也各施手段,護着身邊的弟子迅速撤離。
空覺老僧眼神不甘地看了一眼剛從石壁滑落、似乎還有些恍惚的夜星,以及他手中那柄再次恢復平靜、卻依舊吸引他全部心神的鏽劍。但他也知道此地不可久留,血池湮滅的威力非同小可,只得一咬牙,帶着幾名受傷的僧人緊隨其後。
夜星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劇烈的痛苦和負面情緒如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虛弱與空乏感。他看了一眼手中黯淡下去的鏽劍,又看了看那正在急速收縮、散發出毀滅性波動的血池,不敢怠慢,強提一口氣,施展步法,朝着洞口掠去。
就在他即將沖出洞口的刹那,眼角餘光似乎瞥見,在那即將湮滅的血池最深處,有一道極其微弱、卻純淨無比的金色光芒一閃而逝,隨即被無盡的暗紅所吞噬。
那是……
他來不及細想,身形已沖出山洞。
“轟隆隆——!!!”
身後傳來沉悶如雷的巨響,整個山體都在劇烈震動!洞口處噴射出大量的血色霧氣與塵埃,隨即在一聲更加巨大的轟鳴中,徹底坍塌,將那個充滿罪惡與血腥的秘境,永遠埋葬。
逃出生天的衆人,站在山谷之中,看着徹底被封死的洞口,皆是心有餘悸,喘息不已。
清點人數,氣氛更加沉重。
玄天宗這邊,除了最初失蹤的兩名弟子,在剛才的混戰和爆炸中,又有三人隕落,多人帶傷。佛殿那邊也有數名僧人受傷。
黑煞尊者則在爆炸中不知所蹤,不知是死是活。
而最大的變數——夜星,則獨自站在一旁,默默地將鏽劍重新用布條包裹,背回身後。他臉色蒼白,氣息虛弱,低着頭,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韓厲走到夜星面前,神色復雜地看着他。方才夜星失控爆發的恐怖實力,以及那柄鏽劍展現出的凶威,都讓他感到震驚與不安。
“夜星,方才你……”韓厲開口,語氣嚴肅。
“韓執事。”夜星抬起頭,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帶着難以掩飾的疲憊,“弟子方才被那邪器自爆的魔氣與怨魂沖擊,心神失守,險些釀成大錯,請執事責罰。”他將一切推給了噬魂鉢的自爆。
韓厲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從他眼中看出些什麼。但夜星的眼神除了疲憊與一絲後怕,並無其他異樣。
“罷了。”韓厲最終嘆了口氣,“此次任務變故橫生,非你一人之過。你且好好調息,回去之後,再詳細稟明情況。”
“是。”夜星低下頭。
另一邊,空覺老僧正在爲受傷的僧人療傷,目光卻不時掃過夜星,眼神深處隱藏着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鷙與算計。
這次不僅沒能奪到凶劍,反而折損了人手,暴露了一些東西……不過,確認了那柄劍的存在與威力,也不算全無收獲。此子,必須掌控在佛殿手中!或者……毀滅!
他悄然對身邊一名傷勢較輕的僧人傳音了幾句。那名僧人微微點頭,不動聲色。
休整片刻後,韓厲下令返回宗門。
隊伍的氣氛比來時更加沉悶。來時是肅與警惕,歸時則帶着傷亡的悲痛與任務未竟全功的壓抑,更夾雜着對夜星那未知力量的猜疑與恐懼。
夜星跟在隊伍中,默默感受着體內的情況。雖然虛弱,但他能察覺到,經過鏽劍吞噬大量血煞之氣又反饋之後,他的修爲瓶頸似乎鬆動了不少,距離突破煉氣二層只有一線之隔。而且,肉身強度似乎又有所提升。
但代價是,經脈中那暗紅色的煞氣烙印更加清晰,心底那股暴戾的意也如同種子般深植,不知何時就會再次破土而出。
他握了握拳,看了一眼玄天宗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佛殿僧人所在的方位。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而隱藏在暗處的危機,或許才剛剛開始。
他並不知道,在他包裹鏽劍的布條內側,一個微不可查、帶着淡淡檀香味的金色印記,正悄然閃爍着,隨即隱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