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在秦羽高度警惕的守夜中緩慢度過。窯外除了風聲,再無異常動靜。那兩名不速之客似乎真的被嚇退了。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微弱的晨光從縫隙透入土窯時,秦念安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雖然額頭依舊溫熱,但不再是之前那種駭人的滾燙。秦羽摸了摸她的脈搏,雖然微弱,但跳動得比昨夜有力了些。
獸肉和血液補充了體力,短暫的休息也讓秦羽恢復了不少精神。他必須盡快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他搬開堵門的土塊,謹慎地探出身子。清晨的空氣清冷,荒原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他仔細檢查了窯洞周圍的地面,除了昨夜那兩人慌亂逃離時留下的模糊腳印外,並沒有新的可疑痕跡。
回到窯內,秦念安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一條縫。她的眼神起初是茫然和空洞的,聚焦了好一會兒,才落在秦羽臉上,帶着一絲困惑和微弱的恐懼。
“水……”她發出細微的聲音,裂的嘴唇翕動着。
秦羽立刻用樹葉折成的臨時小碗,從窯壁收集到一點清晨凝結的水珠,小心地喂到她嘴邊。秦念安小口地吞咽着,喉嚨滾動。
喝了幾口水,她的眼神清明了一些,雖然依舊虛弱,但顯然已經脫離了最危險的昏迷狀態。她看着秦羽,又看了看周圍陌生的環境,小手無意識地抓緊了蓋在身上的破麻衣。
“你發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秦羽問道,聲音盡量放得平和。
秦念安輕輕搖了搖頭,表示還好,但說不出更多的話。
秦羽將昨夜留下、用樹葉包好的一小塊烤熟的獸肉撕成細條,遞到她面前。“吃點東西,才有力氣。”
肉香喚醒了本能,秦念安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地、小口地吃了起來。她吃得很慢,每咽下一口都需要歇一歇,但確實在進食。
看着她能自己吃東西,秦羽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生存最危急的關頭,似乎暫時過去了。
填飽肚子後,秦羽將剩下的獸肉用寬大的樹葉仔細包好,這將是他們接下來重要的口糧。他看向秦念安,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定:
“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裏。這裏不安全,也沒有穩定的水源和食物。我們必須離開,往山那邊走。”他指了指窯洞縫隙外遠處朦朧的山影。
秦念安順着他的目光望去,眼中閃過一絲畏懼,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對她而言,去哪裏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只要能跟着這個給她食物和溫暖的人。
秦羽將火堆徹底熄滅,用泥土掩埋灰燼,不留任何痕跡。他扶起秦念安,女孩雖然虛弱,但勉強能夠站立。秦羽將大部分獸肉背在自己身上,只讓秦念安拿着一個小包裹,裏面是最後一點烤熟的肉條,以備不時之需。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這個庇護了他們一夜的土窯,然後攙扶着秦念安,邁步走進了晨霧彌漫的荒原。
陽光逐漸驅散霧氣,照亮了前路。腳下的土地依舊裂,視野所及依舊荒涼,但有了明確的方向,有了一個需要照顧的同伴,秦羽的腳步比昨堅定了許多。
秦念安走得很慢,幾乎將大半重量靠在秦羽身上。秦羽耐心地攙扶着她,一步步向前。兩人沉默地走着,只有腳步聲和偶爾的風聲作伴。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頭升高,氣溫也開始回暖。秦念安的體力似乎恢復了一些,腳步不再那麼虛浮。她偶爾會抬頭看看秦羽的側臉,又很快低下頭,默默跟着。
前方出現了一條幾乎涸的河床,只有河床中央還有一道細窄渾濁的水流。這對他們來說是好消息。
秦羽攙着秦念安下到河床,先用手捧起水,自己嚐了嚐,水質渾濁,土腥味重,但至少是流動的水。他讓秦念安也喝了一些,然後又用河水清洗了一下兩人臉上的污垢。
清涼的河水讓精神爲之一振。休息片刻後,他們沿着河床,朝着山脈的方向繼續前進。河床兩岸偶爾能看到一些頑強的耐旱植物,雖然不能食用,但至少預示着越靠近山脈,生機可能越多。
路途依舊漫長而艱難,但有了水源,有了方向,還有了身邊這個需要他帶領的小小身影,希望似乎不再那麼渺茫。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