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窗外的秋雨,漸漸瀝瀝,敲打着療養院寂靜的窗。雨水洗過的空氣,帶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醒,一絲不漏地滲入蘇哲的感官。方赫帶來的消息——林子默那名爲“淨化”、實則“”的“全球聽覺感知優化計劃”——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投入他剛剛因《櫻花樹下的約定》雛形而泛起些許溫瀾的心湖。

寒意,細密而尖銳。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混雜着荒謬與悲哀的清醒。林子默的野心,已不再滿足於個人的勝負或藝術理念的較量。他要定義“聽覺”,定義“情感”,定義什麼是“好”的音樂,什麼是“有害”的雜質。他要建造一個無菌的、只有“積極”與“高效”的聲音烏托邦,而所有不符合這個標準的——痛苦、掙扎、迷茫、遺憾,甚至僅僅是“不夠快樂”——都將被貼上標籤,然後清除。

蘇哲靠在搖椅上,指尖在平板電腦光滑的表面無意識地滑動,屏幕上《櫻花樹下的約定》那六個字,在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映襯下,顯得有些過於單薄,過於……“不合時宜”。

用一首關於等待與錯過的、帶着淡淡憂傷的情歌,去對抗一個旨在消滅所有“負面情緒”的龐大計劃?

聽起來,像個笑話。

方赫的焦慮寫在臉上,譚老的沉默比往常更加厚重。他們都明白,林子默這一步,是將戰場從個人才華的比拼,拉升到了關於“聲音本質”與“人類情感權力”的宏大敘事層面。一旦讓他的理念借助資本與科技的力量形成流,成爲“正確”,那麼蘇哲之前所做的一切——《赤伶》的歷史悲愴、《起風了》的溫柔追憶、《囂張》的血性反抗、《苟活》的底層呐喊——都可能被輕易地歸爲“需要優化的負面樣本”。

“不能讓他定義規則。”蘇哲在平板上緩慢地寫下這句話,遞給方赫和譚老看。他的手指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盡管修復進度已緩慢爬升至43%,但長時間的禁聲和內心的沉重,讓他的動作顯得有些遲滯。

方赫看着那行字,眉頭緊鎖:“可我們怎麼阻止?他現在打的旗號是‘科學’、‘健康’、‘優化’,背後還有國際頂級的研究機構站台。我們……我們只有歌。”

“歌不夠。”譚老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得是能扎進人心窩子裏,讓他那些‘科學’道理都變成狗屁的歌。”

扎進人心窩子……蘇哲的目光,再次落回《櫻花樹下的約定》那六個字上。

這段源自平行時空、救他於瀕危的哼鳴旋律,及其承載的那份關於櫻花、少年、約定與錯過的私密情感,真的擁有這種力量嗎?在林子默那套精密、冰冷、試圖覆蓋一切“雜質”的體系面前,這樣一首看似“小清新”的歌,會不會被輕易解構、貼上“無害但無用”的標籤,然後被忽略?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那片雙魂伴生的領域。

前世戲魂的印記依舊沉靜,但光華流轉間,似乎多了一絲審視。今世歌魂的餘燼溫順蟄伏,卻也在《櫻花樹下的約定》這個名字浮現時,微微跳動了一下,傳遞來一種奇異的、混雜着眷戀與遺憾的暖流。

而那段作爲種子的哼鳴旋律,在他意識深處靜靜回旋。它太簡單,太個人化了。需要血肉,需要骨骼,需要將其從一個私密的喟嘆,拓展成一幅能夠容納更廣闊情感與命運圖景的畫卷。

歌詞。

他需要爲這段旋律,填上能夠承載其內核,又能突破其私密性的歌詞。

不是《赤伶》的家國史詩,不是《起風了》的青春感傷,不是《囂張》的激烈控訴,也不是《苟活》的生存怒吼。

要什麼?

要一種……能將個人最微小、最柔軟的遺憾,與更宏大、更不可抗拒的宿命感連接起來的東西。要一種……即便知道結局是錯過與等待,依然選擇“在心裏等着你”的、近乎偏執的溫柔與堅守。

對抗“優化”,對抗“刪除”,最好的武器,或許不是尖銳的矛,而是……無法被“優化”掉的,人性中最復雜、最矛盾、也因此最真實的那部分——比如,明知無望卻依然持續的等待,比如,摻雜着甜蜜與痛苦的思念,比如,在時光與變故面前,那份近乎愚蠢的“不悲不喜”的執着。

一個模糊的意象,伴隨着旋律的流淌,漸漸清晰起來。

不是現代校園的櫻花樹。

而是……更古老的時空。江湖?武林?帶着烽煙與俠氣的背景。

醉酒策馬,嘶吼望斷天涯的,是誰?

妙曲生花,十指談笑風華的,又是誰?

高歌天下,目送海角餘霞的,是誰?

撥亂絲發,愁思默語不答的……還是誰?

幾句歌詞的雛形,如同水墨在宣紙上暈開,帶着古風的寫意與蒼涼,自然而然地從心底浮現。它們不再是那個平行時空少年簡單的春約定,而變成了一場發生在更遼闊、也更殘酷背景下的,關於分離、守望與命運弄人的故事。

主角似乎是兩個(或多個)身負絕技、卻囿於情緣與世事的江湖客。他們曾有過快意恩仇(“孤身奪下噬血龍劍”),曾有過風華絕代(“妙曲生花”、“高歌天下”),卻最終被命運(或是世情,或是選擇)阻隔。

“一把酸淚怎寫滄桑,萬箭齊發留殘傷……”寫的是征戰與創傷。

“兩行青汗豈知芳香,她還映在水中央……”寫的是勞碌與遙不可及的思念。

副歌部分,旋律陡然拔高,情感噴薄而出:

“如詩啊如畫,放不下的是牽掛……你曾問我害不害怕,抵不住那一刹。”

“若晴呐若雨,愛恨情仇千萬縷……我曾問你何時迎娶,禁不得起贊許。”

牽掛、害怕、愛恨、期許……所有最濃烈、最個人化的情感,被放置在“如詩如畫”、“若晴若雨”這樣充滿無常與宿命感的背景下,顯得既渺小,又悲壯。

而最核心的、對抗“優化”與“刪除”的力量,出現在最後:

“不急又不緩,在山的一頭呼喊,不管聽見還是不見,哪怕黑發被浸染。”

“不悲我不喜,就在心裏等着你,讓這新曲飄過萬裏,帶去我的靈體。”

不急不緩,不悲不喜。任時光流逝(黑發浸染),任音訊全無(聽見不見),我就在這裏,在心裏,等着。哪怕等待的只是一個幻影(“她還映在水中央”),哪怕這份等待最終只能化作一曲飄過萬裏的“新曲”,帶去我的“靈體”(靈魂、思念、存在過的證明)。

這是一種怎樣的堅守?近乎宗教般的,對一段情感、一個承諾、一份回憶的絕對忠誠。它不追求結果,不計算得失,甚至不要求回應。它只是“在”,如同山在那裏,風在那裏,櫻花每年在那裏開放。

這種情感,是林子默的“優化”計劃最無法處理,也最想刪除的“雜質”之一——無用的等待,無望的執着,消耗情緒的“負面”依戀。

但恰恰是這種“無用”與“無望”,構成了人性中最動人、也最不可撼動的部分。

蘇哲的手指在平板電腦上開始移動,不再是緩慢的書寫,而是帶着某種急切的熱度。歌詞如同早已在心底醞釀了千萬遍,此刻奔涌而出:

Da da da da da da da da da da … (純粹哼鳴的前奏,空靈而遙遠,奠定追憶與悵惘的基調)

是誰醉酒策馬我嘶吼望斷天涯

是誰妙曲生花我十指談笑風華

是誰高歌天下我目送海角餘霞

是誰撥亂絲發我愁思默語不答

孤身奪下噬血龍劍

腳踏浮雲輕似燕

奈何瑟瑟風中久站

兒女情長看不斷

一把酸淚怎寫滄桑

萬箭齊發留殘傷

兩行青汗豈知芳香

她還映在水中央

如詩啊如畫

放不下的是牽掛

你曾問我害不害怕

抵不住那一刹

若晴呐若雨

愛恨情仇千萬縷

我曾問你何時

迎娶禁不得起贊許

不急又不緩

在山的一頭呼喊

不管聽見還是不見

哪怕黑發被浸染

不悲我不喜

就在心裏等着你

讓這新曲飄過萬裏

帶去我的靈體

(重復副歌,情感遞進)

……

寫罷,蘇哲停下手,微微喘息。不是因爲疲憊,而是因爲靈魂深處傳來的、某種奇異的“完整感”。

這首《櫻花樹下的約定》,不再是那個簡單哼鳴的延續,而是一次脫胎換骨的升華。它保留了原旋律最核心的溫柔與憂傷內核,卻將其置於一個更宏大、更宿命的敘事框架中。它講述的,依然是最私人的情感——牽掛、愛恨、等待,但這種私人情感,卻被賦予了江湖的蒼涼、命運的無奈、以及超越時間的堅守。

它足夠“真實”,真實到每一個有過遺憾與等待的人都能在其中找到共鳴。

它也足夠“復雜”,復雜到林子默那套試圖將情感標籤化、定量化、然後“優化”刪除的系統,無法簡單地將其歸類處理。

它更足夠“柔軟”,柔軟到像最堅韌的流水,任何試圖將其“格式化”的冰冷刀刃,都會從中滑過,不留痕跡。

方赫和譚老湊過來,看着屏幕上那充滿古風意蘊卻又直指人心的歌詞,久久不語。

“這……”方赫斟酌着語句,“和之前的風格,又不一樣了。更……更‘古’?也更……更‘個人’?但又好像,不止是個人。”

譚老眯着眼,手指無意識地捻着煙袋杆:“江湖路遠,兒女情長……等的是人,也是心裏那點念想。這念想,砍不斷,燒不化,科技再厲害,能把這玩意兒‘優化’掉?”他搖了搖頭,“難。人心裏的東西,最難弄。”

蘇哲在平板上補充寫道:“他的‘優化’,刪除‘痛苦’。我的‘約定’,銘記‘所有’。”

包括痛苦,包括甜蜜,包括遺憾,包括等待。所有構成那段回憶、那份情感的“雜質”,都是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刪除任何一點,就不再是完整的“約定”,只是一段被 sanitize(消毒)過的蒼白數據。

“可這歌……怎麼唱?”方赫終於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的嗓子……還有,這歌的感覺,跟你之前的聲線好像不太一樣?需要更……更空靈?更悠遠?甚至,可能需要一點戲曲的韻味,但又不是《赤伶》那種悲壯,而是更纏綿、更帶着仙氣兒或者江湖氣兒的那種?”

這正是蘇哲在寫下歌詞時,就已經在思考的問題。

《櫻花樹下的約定》的意境,需要一種極其特殊的聲線來承載。它不能是《赤伶》的厚重戲腔,不能是《起風了》的清澈敘事,不能是《囂張》的撕裂嘶吼,也不能是《苟活》的粗糲直白。它需要一種……清澈中帶着滄桑,溫柔裏藏着鋒芒,既有少年俠客的疏朗,又有歲月沉澱的悠遠,甚至還要有一絲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或“靈性”的聲線。

這樣的聲線,以他目前43%的修復進度,以及被《囂張》《苟活》透支後尚未完全恢復的嗓音狀態,幾乎不可能靠自身條件達到。即使強行模仿,也只會顯得不倫不類。

就在他蹙眉沉思之際,意識海中,那枚代表“今生歌魂”的餘燼,忽然異常明亮地閃爍了一下!

緊接着,一段極其清晰、卻又完全陌生的“記憶”或者說“感知”,如同被觸發的開關,猛地涌入他的意識!

不是畫面,不是旋律,而是一種純粹的……“聲音特質”的感知。

那是一種介乎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嗓音,清亮卻不單薄,通透中自帶一股瀟灑不羈的江湖氣,轉折處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古風戲腔的韻白感,但整體又流淌着現代流行音樂的自然與靈動。最特別的是,這聲音裏仿佛天生帶着一種“故事感”,無需刻意渲染,便能將人帶入歌詞所描繪的畫卷之中。

異世原唱聲線——周文凱(限時體驗)。

一個明確的信息,伴隨着這段聲線感知,烙印在蘇哲的意識裏。

是了。這首《櫻花樹下的約定》,本就來自那個平行時空,本就該由那個時空的原唱者——周文凱,來演繹。而此刻,在雙魂伴生、尤其是“今生歌魂”區域被這首與其本源密切相關的歌曲強烈觸動的情況下,竟然短暫地“接通”了那個時空的某種頻率,將原唱最本質的“聲線特質”,作爲一種“限時體驗”的模板,投射了過來!

這不是技巧的灌輸,也不是靈魂的接管。這更像是一種……“聲帶模擬”與“情感共鳴”的終極體驗卡。讓他能在短時間內,無限近那位異世歌神演繹此曲時的最佳狀態——那種獨特的、混合了江湖氣、少年感、戲腔韻與現代流行感的,清澈而富有故事感的嗓音。

蘇哲猛地睜開眼,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他拿起平板,快速寫道:“聲線,我有辦法。需要絕對安靜的錄音環境,一次成型。”

方赫和譚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決斷。

“我去安排!”方赫咬牙道,“郊外有個廢棄的教堂,隔音極好,設備我想辦法弄進去!但你的嗓子……”

蘇哲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指了指心髒的位置,然後在平板上寫下:“不用‘我的’嗓子。用‘歌’的嗓子。一次機會。”

譚老沉默片刻,重重一點頭:“魂灌於聲,聲隨魂走。你既已得‘歌魂’,便放手去做。老頭子我給你護法,誰也別想打擾。”

三天後,深夜。廢棄教堂。

月光透過殘破的彩色玻璃窗,投射下斑駁陸離的光影。空氣中彌漫着灰塵與陳舊木材的氣味。臨時架設的錄音設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沉默的機械獸。

蘇哲站在空曠的教堂中央,腳下是磨損的石板。他閉上眼,感受着周圍絕對的寂靜,感受着體內43%的修復基底,感受着意識海中那雙魂伴生的領域,以及……那份清晰無比的“異世原唱聲線(限時體驗)”的感知。

他需要將自己完全沉浸到《櫻花樹下的約定》所描繪的意境中去。不是扮演,而是成爲。成爲那個醉酒策馬、嘶吼望斷天涯的俠客,成爲那個妙曲生花、十指談笑風華的知音,成爲那個高歌天下、目送海角餘霞的浪子,成爲那個撥亂絲發、愁思默語不答的……等待者。

前世戲魂的沉靜,幫助他沉澱那份跨越時空的滄桑與宿命感。

今生歌魂的餘燼,則被“周文凱聲線”的模板點燃,提供着最貼合此歌的嗓音“藍圖”與情感共鳴。

而來自平行時空的那段關於櫻花、少年、約定的最初哼鳴與記憶,則是貫穿始終的、最溫柔也最堅韌的情感內核。

三者,在這絕對寂靜的教堂裏,在月光與塵埃的籠罩下,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共鳴,融合。

方赫在錄音設備後,緊張得手心出汗。譚老則盤膝坐在不遠處一個破舊的長椅上,雙目微閉,仿佛入定,枯瘦的手指卻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着某種古老的節拍。

蘇哲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仿佛穿越了古今,滌蕩了塵囂。

他開口。

沒有伴奏,只有清唱。

“Da da da da da da da da da da …”

純粹的哼鳴起調,空靈、悠遠,仿佛從時光深處傳來,帶着櫻花飄落的輕盈與悵惘。聲音一出來,方赫就猛地一震!這不是蘇哲之前任何一首歌裏的聲音!更清澈,更通透,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意”和“仙氣”,卻又自然流淌,毫無矯飾!

“是誰醉酒策馬我嘶吼望斷天涯……”

第一句歌詞唱出,聲音陡然有了實質。那清澈的聲線裏,瞬間注入了江湖的豪邁與蒼涼,“醉酒策馬”、“嘶吼望斷”幾個字,帶着金屬般的質感與穿透力,仿佛真有一位俠客,在月光下獨飲,對着無垠天涯發出孤獨的長嘯。

“是誰妙曲生花我十指談笑風華……”

聲線一轉,變得靈動而瀟灑,“妙曲生花”、“談笑風華”,仿佛可見琴簫合奏、知己相對的快意場景,聲音裏帶着飛揚的神采。

“是誰高歌天下我目送海角餘霞……”

“是誰撥亂絲發我愁思默語不答……”

情緒急轉直下,豪邁與瀟灑褪去,變成了深沉的凝望與無言的愁思。“目送海角餘霞”,聲音裏是遼闊的孤寂;“愁思默語不答”,則是千回百轉的沉默與煎熬。

四句排比,四個“是誰”,勾勒出四個不同側面的身影,或許是一人,或許是多人,但共同指向一段璀璨又遺憾的過往。

主歌部分,敘述江湖征戰與兒女情長的矛盾,聲音在激昂(“孤身奪下噬血龍劍”)與低回(“奈何瑟瑟風中久站”)之間自如切換,將那份“一把酸淚怎寫滄桑,萬箭齊發留殘傷”的無奈與“兩行青汗豈知芳香,她還映在水中央”的遙思,演繹得淋漓盡致。

然後,副歌降臨。

“如詩啊如畫——”

聲音陡然拔高,卻非嘶吼,而是一種悠長而悲愴的吟詠,仿佛將心中積壓的所有情感,化作一聲穿越千山萬水的嘆息。

“放不下的是牽掛——”

“牽掛”二字,纏綿悱惻,千鈞重量。

“你曾問我害不害怕——”

聲音忽然壓得很低,帶着回憶的溫柔與顫抖。

“抵不住那一刹——”

“刹”字尾音輕顫,仿佛那決定命運的一瞬,依舊驚心動魄。

“若晴呐若雨——”

“愛恨情仇千萬縷——”

聲音如同在晴雨交織中穿行,愛恨情仇,剪不斷,理還亂。

“我曾問你何時——”

“迎娶禁不得起贊許——”

期盼、羞澀、以及一絲無法言說的悲傷,盡在這欲言又止的追問之中。

副歌後半段,情緒從激烈轉向一種更深沉、更堅定的守望。

“不急又不緩——”

“在山的一頭呼喊——”

聲音變得平穩而悠長,如同山巒本身,靜默而恒久。

“不管聽見還是不見——”

“哪怕黑發被浸染——”

“浸染”二字,帶着時光流逝的沉重與無悔。

“不悲我不喜——”

“就在心裏等着你——”

這一句,聲音壓到極低,卻字字清晰,重若千鈞。沒有悲傷,沒有狂喜,只有一種近乎禪定的、永恒的守望。

“讓這新曲飄過萬裏——”

“帶去我的靈體——”

最後一句,聲音再次揚起,卻不再激烈,而是一種釋然的、將全部思念與存在都寄托於一曲之中的空靈與決絕。“靈體”二字,餘韻悠長,仿佛靈魂真的隨着歌聲,飄向了萬裏之外,那個永遠映在水中央的身影。

一遍副歌結束,哼鳴的間奏再次響起,如同情感的緩沖與沉澱。

然後,第二遍主歌與副歌,情感更加飽滿,層層遞進。聲音的掌控已臻化境,強弱轉換,氣口停頓,戲腔韻味的點綴,現代流行感的流暢,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共同服務於那份復雜而深沉的情感表達。

當最後一句“帶去我的靈體”的尾音,如同最後一瓣櫻花,輕輕消散在教堂冰冷的空氣中時,整個空間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月光依舊透過彩窗,塵埃在光柱中緩緩飛舞。

方赫呆呆地看着錄音設備上已經停止跳動的波形圖,仿佛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譚老緩緩睜開眼,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月光下化作淡淡的白霧。他看着教堂中央那個靜靜站立的身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敬畏的神色。

那不是蘇哲在唱。

那是歌本身,在借着蘇哲的喉嚨,訴說一個跨越了世界、時空、甚至生死界限的,關於等待與約定的故事。

蘇哲緩緩放下不知何時抬起、仿佛虛握着什麼的手,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極限的投入與“異世原唱聲線(限時體驗)”的消耗,讓他感到一陣虛脫。喉嚨裏傳來熟悉的灼痛與空虛感,提示着他剛才的演唱是何等超負荷。

但他眼神清明,甚至帶着一絲奇異的、了然的平靜。

他做到了。

在林子默試圖用“優化”刪除所有復雜情感之前,他先用一首歌,銘刻下了一份最復雜、最真實、也最無法被“優化”的約定。

一首歌,就是一個世界。一個充滿了遺憾、等待、愛恨、堅守的,活生生的世界。

他走到錄音設備前,看着那記錄下剛才一切的屏幕,然後在平板上寫下幾個字,遞給方赫:

“歌名不改。發布時,標注:詞/曲/唱 - 蘇哲。另,附一句話。”

方赫接過平板,看着蘇哲寫下的那句話,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那句話是:

“謹以此歌,獻給所有無法被‘優化’的思念,與跨越時空的約定。”

月光如水,流淌在古老的教堂。

一首注定要掀起波瀾的歌,已經錄制完成。

而風暴,正在無聲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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