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衛的冬天，冷的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龐。
陳野在王雷（王管帶）、趙鐵柱以及十來個自願跟來的福州老師傅和壯小夥的簇擁下，跟着那位神色冷淡的北洋稽查官孫銘，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城東的荒地上。
眼前是一片斷壁殘垣。
幾間歪歪扭扭、屋頂漏風的破瓦房，圍着一個雜草叢生、堆滿垃圾廢料的院子。
角落裏，一座半塌的磚窯似的建築黑黢黢地張着口。
一塊歪斜的木牌掛在搖搖欲墜的大門旁，上面模糊不清地寫着“河泊所”三個字。
寒風卷起地上的塵土和碎紙，發出嗚嗚的聲響，更顯得此地荒涼破敗。
“陳會辦，這便是劃撥給南分局的局址了。”
孫銘抬手一指，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此地原屬河泊所衙署，早已廢棄多年。李中堂諭示，一切從簡，速見成效。望陳會辦善加利用。”
王雷瞪大了眼睛，指着那片廢墟，聲音都變了調：“孫……孫大人！這……這地方能啥？搭窩棚都嫌漏風！這咋建廠子？咋造槍炮？！”
趙鐵柱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響：“這不是糊弄人嗎！拿這破地方打發要飯的？！”
跟來的老師傅們也都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失望和茫然。
從福州滿懷希望跟來，沒想到是這麼個光景。
孫銘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此言差矣。朝廷開恩，撥付地皮銀錢，已是莫大恩典。如何經營，乃陳會辦份內之責。若覺艱難，現在向上稟明，或許還來得及。”
這話裏的擠兌意味，再明顯不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陳野。
陳野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推開那吱呀作響的破木門，緩緩走進院子。
腳下是沒過腳踝的枯草和碎磚爛瓦。
他仔細地打量着那些破屋，又走到那半塌的磚窯前看了看，最後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土，用手指捻了捻。
無人察覺的瞬間，他意念微動。
“使用【初級資源勘探卡】。”
【叮！【初級資源勘探卡】已使用！掃描中……】
【掃描完成！發現可開發利用資源：】
【1. 淺層高質煙煤：位於廢棄磚窯正下方約三米處，儲量中等，熱值高，易開采。】
【2. 優質粘土礦：分布於院落西北角地表下一米，塑性好，適合耐火磚及陶瓷制品。】
【3. 地下水源：院落東南角，井深約五米，水量充沛，水質尚可。】
一股清晰的信息流涌入陳野腦海，甚至附帶了大致的方位和深度示意圖。
陳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煤！居然是煤！還是淺層易開采的優質煙煤！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有了穩定的燃料來源，無論是鍛造、加熱、還是未來可能的蒸汽動力，都有了最堅實的基礎！
粘土和水源同樣至關重要！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臉上依舊平靜，但眼神中已透出一種篤定的光芒。
他轉向面有得色的孫銘，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孫大人，回復中堂，此地甚好，陳野十分滿意。南分局，就定在這裏了。”
“什麼？！”孫銘臉上的那點嘲諷瞬間僵住，變成了錯愕和難以置信，“陳會辦，你……你看清楚了？這只是一片……”
王雷和趙鐵柱也急了：“陳哥！你沒事吧？這破地方……”
陳野抬手制止了他們，目光掃過帶來的衆人，聲音提高了幾分，清晰有力：“地方破，怕什麼？房子塌了，我們蓋新的！院子荒了，我們把它鏟平！沒有路，我們踩出一條路來！”
他走到那半塌的磚窯前，用力拍了拍黑乎乎的窯壁：“看，現成的磚窯！稍加修整就能用！”
他又指向西北角：“那裏的土，是上好的耐火粘土！”再指向東南角：“在那裏打口井，不愁沒水用！”
最後，他的腳踩了踩磚窯前方的地面，語氣帶着一種發現寶藏的自信：“而這下面……埋着咱們起家的本錢——上好燃煤！量還不小！老天爺都在幫我們！”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孫銘張大了嘴，像是看瘋子一樣看着陳野：“煤？陳會辦，你莫不是……這地方怎麼可能有煤？天津衛周邊從未聽說……”
王雷和趙鐵柱等人也是將信將疑，但看着陳野那無比肯定的眼神，又想起他在馬尾創造的一個個奇跡，心裏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陳哥……你真確定？”王雷小聲問。
“確定。”陳野斬釘截鐵，“王雷，柱子，立刻安排人手！第一，清理場地，能用的磚瓦木料全部歸整好！第二，組織人手，就從這磚窯底下開始，給我挖！三尺深不見煤，我陳野兩個字倒着寫！”
他的自信和果斷瞬間感染了衆人！
“了！聽陳爺的！”
“挖！真有煤咱們就發了！”
“對！自己挖煤自己用！看誰還敢卡咱們脖子！”
老師傅和壯小夥們的熱情一下子被點燃了，之前的失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開荒創業的激動和勁。
工具很快被找來，吆喝聲、清理聲頓時響成一片，破敗的河泊所瞬間充滿了生機。
孫銘目瞪口呆地看着這群突然打了雞血一樣開始刨地的人，又看看一臉平靜卻目光銳利的陳野，心裏第一次對這個年輕的五品會辦生出了一絲莫名的寒意和困惑。
這家夥……難道真有點邪門？
他站了一會兒，覺得無比尷尬，最終只能拱拱手，巴巴地說：“既……既然陳會辦已有決斷，那卑職就先回督署復命了。若有需求，可至督署尋我。”
陳野點點頭：“有勞孫大人。不送。”
孫銘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片突然變得熱火朝天的荒地。
看着孫銘遠去的背影，陳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對王雷和趙鐵柱吩咐道：“王雷，你帶人負責挖煤和清理，注意安全。”
“柱子，你帶幾個人，把那邊幾間破屋收拾出來，至少先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福勒先生，麻煩你勘測一下地形，規劃一下簡易工棚和未來的廠房該怎麼建最合理。”
“是！”幾人轟然應諾，分頭忙碌起來。
陳野站在荒地的中央，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腦中系統界面閃爍着【初級資源勘探卡】提供的詳細數據。
燃料問題，解決了第一步。
接下來，就是利用系統積分，兌換最急需的設備圖紙和技術了。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仿佛已經看到了高爐聳立、蒸汽升騰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