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瑤轉身。
眼前站着一位三十歲上下的男人,穿着質感不錯的T恤和深色長褲。他看着她,眼神裏帶着明顯的驚喜。
咖啡館的角落,綠植掩映。
男人拿起一片焦糖餅塞進口中,目光卻一直沒離開對面的女孩。
他這行久了,線上線下見過太多所謂“美女”、“神顏”,卸了妝,關了濾鏡,能打的沒幾個。
但眼前這位……真人比直播鏡頭裏還要生動明豔幾分。
皮膚是那種毫無瑕疵的冷白,五官精致得像工筆畫,偏偏一雙眼睛靈動瀲灩,不說話時帶着點疏離,笑起來怕是能要人命。
身上那股氣質很特別,嬌矜卻不傲慢,像是被人仔細嬌養呵護過,但眼底深處又透着一股不肯服輸的韌勁。
外形頂級,氣質獨特,還有不錯的觀衆緣……
是個萬裏挑一的好苗子。
男人心裏暗暗點頭,甚至有些激動。
明瑤端起面前的拿鐵,小口抿了一下,同樣在不動聲色地打量對方。
男人長相算得上端正,濃眉,眼睛很亮,透着一股子……自來熟的熱情。
“你好,小瑤,我叫趙磊,鋒芒娛樂的創始人。”男人用餐巾擦了擦手,遞過一張名片,“不知你全名是?”
明瑤接過名片,指尖拂過上面凸起的logo,抬眸:“你好,趙先生。我叫明瑤,明月的明。”
“明瑤,好名字。”趙磊點點頭,開門見山,“我看過你的直播,不止一次。你的個人條件,外形、鏡頭感,都非常出色。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不止於直播,而是正式進軍演藝圈?”
娛樂圈?
明瑤攪拌咖啡的小銀勺頓了一下,抬起眼:“趙先生過獎了。我是古典舞專業出身,演戲……我完全不會,也沒接觸過。”
她清楚隔行如隔山。
“不會沒關系,人生來不是什麼都會的,都是後天學習。”趙磊笑了,語氣輕鬆,“你看現在圈裏多少當紅的,都是舞蹈、音樂、戲曲專業出身。演戲是另一門手藝,但好的形體、鏡頭感和領悟力是基礎,這些你都不缺。你缺的只是一個機會。”
明瑤歪了歪頭,指尖摩挲着溫熱的杯壁:“那……鋒芒娛樂現在旗下,大概有多少位藝人呢?”
趙磊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倒也不隱瞞:“實話實說,鋒芒娛樂是我剛創立不久的新公司,目前籤約的藝人……暫時還是空缺。”
他迎上明瑤疑惑的目光,眼中閃着光,“如果你願意加入,你就是鋒芒未來全力打造的王牌!所有資源向你傾斜。我自己是從星娛出來的,帶出過不少一二線,人脈、行業經驗、運作模式,這些你可以放心。”
他隨即詳細介紹了公司的規劃、能給到的分成比例以及未來的發展方向。
“直播這條路,有它的天花板,”趙磊身體靠回椅背,語氣認真了些,“尤其是舞蹈類,內容容易陷入重復,觀衆的審美疲勞周期也可能比較短。熱度來得快,有時候去得也快。
“但進入演藝圈,用作品說話,那是一條更長遠的路。一個好的角色,一部優秀的作品,是能真正留下來,被人記住的。”
明瑤垂下長睫,看着杯中旋轉的泡。
突如其來的選擇,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離開秦攸後,她像只被拋入陌生海域的小船,先是掙扎着不沉沒,然後是拼命劃槳尋找方向。
直播帶來的收入和關注讓她暫時站穩了腳跟,喘了口氣,卻還沒來得及仔細眺望遠方。
趙磊慣會察言觀色,知道不能得太緊。
他拿出手機,勾了下嘴角:“明小姐,咱們先加個微信?你不必立刻答復,好好考慮兩天。我只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明瑤抬起頭,“什麼問題?”
只見面前的人目光誠摯,“你,想不想站上更高更大的舞台?”
........
當晚直播結束後,明瑤泡了個精油浴,細致地擦好身體,然後把自己摔進柔軟的被褥裏,卻沒什麼睡意。
她拿起手機,在網上搜索“趙磊”、“鋒芒娛樂”,還有他提到的那幾位他曾帶過的藝人。信息核對下來,趙磊在業內的口碑和能力確實不俗,並非空口說大話。
鋒芒娛樂雖然新,但注冊資本不少,注冊地址也在核心商圈,看起來不是皮包公司。
明瑤支着下巴,趙磊的話在耳邊回響,說的不無道理。
直播間的熱鬧是實時的,也是脆弱的,需要不斷輸出新意觀衆。
而演藝圈……那是個更復雜的名利場。
想着想着,眼皮漸漸沉重。
凌晨,京市國際機場。
一架私人飛機滑入專用跑道,緩緩停穩。
艙門打開,秦攸邁步走下舷梯,深夜的涼風拂起他額前幾縷碎發。
不遠處,一輛低調但車牌顯赫的黑色轎車靜靜停着。
車旁,一個身姿挺拔、俊雅貴氣的男人正倚着車門看手機。
見他下來,男人收起手機,笑着迎上幾步。
秦攸走上前,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唇角勾起淡笑:“晏司長,大半夜的不在家陪老婆,跑來接我做什麼?”
男人叫晏卿,比秦攸小兩歲,是文旅部下屬文保司的司長,也是秦攸姑姑的兒子,兩人的關系從小就很親近。
晏卿聞言笑道:“哥,你難得來京市一趟,其他兄弟得了信兒,在‘雲頂’給你備了接風宴,非要我來逮你。曼曼早睡了,我溜出來一晚上不礙事。”
兩人並肩朝那輛車走去。
晏卿拉開車門,隨口問道:“這次打算待多久?我媽前兒還念叨你呢。”
“看情況。”秦攸彎腰坐進後座。
晏卿從另一側上車,關好車門,才側過頭,挑眉看着自家表哥:“對了,你那位……女朋友呢?沒跟你一起來?”
秦攸薄唇微抿,只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裏沒什麼情緒。
糟了!有情況!
晏卿摸了摸鼻子,沒再追問。
秦攸揉着眉心,想起待會兒可能還要面臨那群狐朋狗友更直接的盤問,他只感覺太陽突突直跳。
坐在副駕駛的許誠,從後視鏡裏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不存在。
他跟着秦先生這幾年,少說也和他肚子裏的蛔蟲差不多,有些事看得比誰都清楚。
秦先生這次來京市,對外宣稱是來視察京市分公司業務,並開拓華北市場,行程安排得也像那麼回事。
但只有他知道,他有另一個目的。
車窗外,車流不息,京市凌晨的夜景飛速倒退。
秦攸靠在椅背上,閉着眼。
晚上那場直播,屏幕上那些陌生男人瘋狂刷屏的“老婆”和露骨的表白,讓他心裏始終有股煩悶和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