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整頓一下,明瑤先去了附近的營業廳,花了三十元辦理了一張最便宜的內地手機卡。
回到租住的小房子,她開始打掃衛生。
這裏沒有傭人,沒有福嫂,一切都得自己來。
等大致忙完,窗外的天色已暗。
汗水浸溼了額前的碎發,腰也有些酸,但看着變得窗明幾淨的小屋,明瑤心裏生出一點點成就感。
肚子開始咕咕作響。
一天下來,明瑤累得慌,也不想大晚上再跑出去找便利店。
她拿起手機,點開外賣軟件,用新手機號注冊了一個賬號。
頁面花花綠綠,各種推送讓她眼花繚亂。
她在上面選了一家評分較高的超市,選了幾桶不同口味的泡面和一些生活用品。
新用戶有20元無門檻紅包,又疊加了一張不知道哪裏來的神券,最後只花了……30.5元。
明瑤盯着那個數字,內心雀躍。
沒想到一時懶惰,讓自己占了大便宜。
然而,這點子開心在看到微信錢包的餘額後,瞬間又被壓得粉碎。
這點錢,支撐不了幾天。
她必須盡快找到賺錢的辦法,否則,就真的要走投無路,喝西北風了。
等忙碌停下,一種孤獨感便慢慢涌了上來。
明瑤環顧這間小屋,不如深水灣主臥的浴室大,家具也簡陋陳舊,但伴着昏黃的燈光,竟也泛着幾分溫馨。
正沉浸在這略帶傷感的氛圍裏,門就被敲響,伴隨着有些嘈雜的人聲。
她謹慎地戴好口罩墨鏡,走到門邊,將門拉開一條縫。
門外,站着一個穿着亮黃色外賣服的年輕小哥。
他對着手機屏幕說得起勁:“……謝謝‘晴天’送的加油鴨!家人們放心,咱這速度是練出來的,絕對遵守交通規則!這單從接單到送達,用時5分鍾,破記錄了兄弟們!”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頭來,露出一張圓圓的臉,皮膚被曬得有些黑,眼睛不大,卻亮晶晶的,很有神。
看到門縫後的明瑤,他立刻咧開嘴,將手裏的塑料袋遞了過去:“你好,你的外賣,尾號6668。”
明瑤接過沉甸甸的袋子,道了聲謝,只見小哥又迅速轉回頭。
“下一個挑戰,距離五公裏,目標是十分鍾內送達!兄弟們覺得能成功不?把‘能’或‘不能’打在公屏上!”
明瑤手裏提着袋子,微微歪着頭,困惑地瞥一眼那快速滾動的文字和不斷蹦出的卡通動畫,又看看神情激動的外賣小哥。
他這是在什麼?
小哥又互動了幾句,才注意到門縫後正盯着自己的那雙大墨鏡。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隨即像一陣風似的沖下了老舊的樓梯。
明瑤看着空蕩蕩的樓梯口,滿腹疑惑地關上門,反鎖。
燒水,泡面。
番茄牛腩味的濃鬱香氣很快彌漫開來。
等待時,她也沒閒着。按照外賣單上的提示作,成功拿到了五塊錢好評返現。
看着入賬信息,明瑤心裏再次涌起一陣小小的雀躍。
雖然只有五塊錢,卻是她靠自己的勞動賺來的。
在這種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的時刻,顯得格外珍貴。
她捧着紙桶,小口小口地喝着熱湯,拿起手機點開朋友圈刷了起來。
朋友圈裏還是一片歲月靜好。
塑料姐妹們最新發布的九宮格裏,有美食、美景、精心P過的自拍,江貞綾和李若彤穩居 C 位。
下面的評論區異常熱鬧:
「哇,C位小姐姐美翻了! soon-to-be Mrs. Qin哦!」
「哎呀,今沒空出席,改天記得提前約~ 」
「怎麼沒見明瑤呀?」
甚至有人故意 @ 她。
明瑤扯了扯嘴角,心底一片麻木,心裏連最初那點刺痛和酸澀都感覺不到了。
要結婚就快點,何必整天敲鑼打鼓,搞這些含沙射影的把戲。
不累麼?
她忽然想起什麼,立刻退出朋友圈,找到那個被她置頂的聊天框。
點進去。
最後的對話,依舊停留在前天晚上,她給他發“馬大哈”奪冠信息和照片的時候。
對方還是一字未回。
沒有任何猶豫,拉黑,刪除,一氣呵成。
見鬼去吧。
做完這一切,明瑤感覺心中的鬱氣都散了許多。
她重新捧起泡面桶,美美地喝了一大口湯。
.........
秦攸回到深水灣別墅時,已是深夜。
福嫂一直等候着,聽到動靜立刻迎了出來。
她接過他脫下的西裝外套,往他身後瞟了一眼,才低聲道:“先生回來了。”
“嗯。”秦攸漫應一聲,修長的手指鬆着領帶,“還沒休息?”
福嫂訕訕一笑:“我在等小姐……不知道她晚上回來還要不要準備熱水泡澡,她習慣睡前泡一泡的。”
秦攸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目光落在空蕩的樓梯方向,語氣平靜:“今晚不用等了,先去休息吧。她……玩夠了,自然會回來。”
“欸,好。”福嫂應着,忍不住觀察了一下他的神色。
男人臉上依舊是慣常的淡漠,但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她在秦家多年,從小看着秦攸長大,有些東西,外人看不出來,她卻能感受到細微的不同。
福嫂在心裏深深嘆了口氣,她隱隱覺得,這次的事,怕是不像先生想得那麼簡單。
她沒有再多言,抱着外套轉身朝副樓方向走去。
偌大的客廳頓時只剩下秦攸一人。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
往常這個時候,那個溫軟馨香的人兒就會像只貓一樣湊過來,或嘰嘰喳喳地說着一天的瑣碎趣事,或是等他抱着她上樓。
此刻,她不在。
整個空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氣,奢華依舊,卻愈發顯得空曠、寂冷。
他靜靜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上樓。
推開主臥的門,裏面一切如舊,卻安靜得過分。
床頭櫃上,放着他給明瑤的幾張副卡。
浴室裏,明瑤的那些瓶瓶罐罐都還整齊地排列在架子上,散發着屬於她的香氣。
衣帽間裏,琳琅滿目的衣服、鞋包、珠寶,一件也沒有被帶走。
秦攸面無表情地扯開襯衫,動作有些粗率。
這時,一團毛茸茸的白色影子慢吞吞地從門外踱步進來。
球球走到他腳邊,看了看空蕩蕩的床邊,又看了看男人,突然張嘴咬住他的西裝褲腳,用力地來回扯動。
仿佛在替主人出氣。
秦攸垂眸,看着腳邊這團微微炸毛的小東西,嗤笑一聲:
“連你……她也沒帶走麼?”
“唔~ 嗷唔。”
一人一貓,沉默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