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何氏原本還哄着自己的女兒，一聽多多這話，怪她自己不爭氣，發泄似的在她手背上打了下。
“讓你吃！”
錢珍珠仗着她“傻子”的身份，趁機故意把話說了出來。
“哦，想把有石子的雞蛋給多多吃，想讓多多磕壞牙齒。”
大家本就心裏清楚是怎麼個事了，一家人，爲了維持表面的和氣，都不會戳破。
但這話錢珍珠挑明了說出來，屋裏的氣氛頓時就有些尷尬了。
史老太臉紅的像豬肝似的，“你這傻……孩子，怎麼知道雞蛋裏有石子呢，是嬌嬌調皮弄掉了雞蛋，也沒看到。”
反正她撿雞蛋的時候，也沒有人看見，把鍋甩給孫女先，看在小孩子的份上，大房的又怎麼會計較呢。
“行了，米沒有掏淨，有個石子不是正常嗎，都快吃了去活。”
錢老漢適時說了句話，既幫史老太解圍，又止住了這個話題。
昨剛下過一場大雨，田裏地裏要的活可不少。
吃過早飯，大人都去了田裏活，趁着雨水滋潤了一晚，得趕緊把田耕了。
家裏沒有牛，只能用鋤頭挖田，就連一直好吃懶做的錢滿屋都去了。
只有史老太在家看孩子。
二丫刷完碗，便準備跟招娣去上山撿柴，每天燒火，引火的枯枝樹葉都是她們姐妹撿回來的。
運氣好還能撿到蘑菇，挖挖野菜，掏掏鳥蛋。
兩人拿了一繩子，一把鐮刀，一把小挖鏟，放進背簍裏。
二丫對錢珍珠說，“大姐，我們帶你挖野菜去。”
出了昨天的事後，爹娘昨晚就叮囑了她跟招娣，以後不管去活還是去玩耍，都得把大姐跟弟弟帶上，不能給她們單獨去玩。
尤其是多多，他是家裏唯一的男孩，倘若出了什麼意外，兩口子都沒法活了。
史老太是指望不上的，不然錢珍珠就是前車之鑑。
“好。”
錢珍珠爽快地答應。
姐弟四人一起往村裏的後山去。
路過村裏時，幾個大嬸大媽跟姐弟幾人打招呼。
“喲，二丫，今天怎麼還帶着你的傻子姐去砍柴啊？”說話的是龔大嬸。
這龔大嬸的大嘴巴在村裏也是有名的，不僅愛說三道四，還潑辣的很。
二丫沒有聽出她話裏有話，如同往常一樣禮貌地回應，
“是的，龔嬸子你們吃早飯了嗎？”
“都這個時候了，早吃過了。”
簡單打過招呼後，姐弟幾人腳步沒有停留繼續往後山去。
錢珍珠走在後面，聽到幾個大媽大嬸小聲地說道，
“這傻子過了及笄吧？也是可以嫁人了。”
“早過了，都十六了，本來就是個傻子，現在被人摸也摸了，親也親了，肯定嫁不出去了，也不知道錢家怎麼打算的。”
“我聽何氏說錢家準備讓昨天那小夥子娶了她。”
“真的假的？那家孤兒寡母的，再加上個傻子，往後的子還怎麼過喲？”
“可不是，那小夥子上輩子指定是造了什麼孽，攤上一個瞎眼的娘，救了個傻子，還被人賴上了，這好人當不得哇。”
“要說錢滿身也是個可憐人，從小沒有了娘，又生了幾個賠錢貨，這大丫頭還是個傻的，連錢老漢對繼子一家都比對親兒子一家好，也真是造孽啊。”
看着幾人的背影，幾個大媽大嬸喋喋不休地說着她們的八卦。
“你看他們家的這幾個人哪裏像個人，個個瘦得皮包骨，那多多這麼小都要跟着上山撿柴。”
“嘖嘖嘖，不過話說回來，這大傻子模樣身段真的沒話說，瞧着越發水靈了，可惜啊是個傻子，現在又出了這個事，不然給我做兒媳也不錯。”
說這話的正是龔嬸子。
“嘁！她若不是個傻子還不一定能看得上你家大壯呢。”
龔嬸子不服氣，“呸！我家大壯咋了？哪裏配不上這大傻子……”
這邊八卦的人還在繼續，姐弟四人早已走遠。
今天的天氣格外晴朗，淺藍的天空，稀薄的白雲，依舊亮眼的陽光，但山上的路並不好走。
經過一夜的洗刷，溼潤的泥土有些粘，原本輕巧的草鞋隨着每走一步就會沾上新的泥土，泥土包裹着草鞋的邊緣，走着走着，“泥鞋”就變大了一圈，又厚又重。
幾人便用樹枝刮去鞋底的泥土，繼續前行。
山上附近的地方，沒用的枯枝幾乎都被人砍光了，幾人又走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一片茂密的樹林。
樹林裏，荊棘毛草也多，二丫拿着鐮刀走在前面開路，幾人找到一塊燥寬敞的空地。
二丫放下背簍對幾人吩咐着。
“多多，你就跟大姐在這玩，我跟你三姐去撿柴，順便看看有沒有蘑菇撿。”
“好。”
多多應聲，就撿了一木棍玩了起來。
錢珍珠想幫忙一起撿柴，二丫立馬制止了她。
“大姐乖，跟多多一起玩，不要亂走。”轉頭又看向多多，“多多，看好大姐。”
多多立馬伸手拉過錢珍珠，“大姐，我們一起來玩棍子吧。”
錢珍珠有些無奈，她一個成年人，現在淪落到要一個五歲小孩照看的地步……
二丫熟練地砍着枝丫，招娣則跟在後面撿着地上的木棍，一截一截整齊地碼放在地上。
兩人就在附近，也沒敢走遠。
正在這時，不遠處一只野雞突然受到驚嚇騰空飛起。
“大姐，有雞！”
多多聽到野雞的聲音激動地跳了起來，他抓雞可厲害着呢。
“我去抓雞。”
說着就準備往野雞的方向鑽。
“多多，別去！危險！”
錢珍珠本能地一把抓住了多多。
這山上地勢不熟悉，到處長滿了野草荊棘，稍微不注意就很有可能踩空掉進什麼坑裏去。
只是沒想到，她話音剛落，下一刻，“咻”的一聲，一只箭就射中了野雞，野雞撲騰着掉落進樹林裏。
姐弟四人都愣住了，不知道箭是從哪個方向射過來的，四處張望。
可惜沒有看到人。
錢珍珠眼珠一轉，“你們在這，我去看看那只野雞。”
說着就準備往那野雞掉落的方向去。
二丫聞言一愣，趕忙拉住她。
“大姐，你不可以去，一會兒走丟了咋辦？”
大姐可只有三歲的智商啊，怎麼能讓她一個人去山溝裏撿野雞。
說話間，幾人就聽到了不遠處悉悉嗖嗖的聲音，她們轉頭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茂密的樹林裏，陽光從縱橫交錯的枝丫穿透進來，形成一道道光柱，忽明忽暗，本看不清，只隱約看到一個移動的黑影，聽着聲音越來越近。
“姐姐，這山上不會有野豬怪物吧。”
多多有些害怕地抱住了錢珍珠。
他這話一出，招娣也立馬躲在了二丫身後。
二丫也緊張起來，她握着手中的鐮刀死死盯着那個黑影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