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賓樓二樓的套間外,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分管後勤的副廠長、劉處長、廠辦主任,幾位廠領導都聚在走廊裏,眉頭緊鎖,低聲交談。周工的隨行醫生剛從房裏出來,低聲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又匆匆返回。
王班長帶着陳桂蘭匆匆趕到,瞬間成了全場焦點。
“東西帶來了?做的什麼?”副廠長急忙發問,眼神裏滿是期待和不安。
“副廠長,劉處長,陳師傅做了山藥紅棗小米羹和紅糖發糕,都是清淡暖胃、極易消化的!”王班長連忙遞上食盒,聲音都帶着點顫。
劉處長眉頭微蹙,銳利的目光掃過食盒,又落在陳桂蘭臉上,審視中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陳師傅,確定沒問題嗎?周工身份特殊,現在身體不適,可半點馬虎不得!”
陳桂蘭微微躬身,聲音平穩又清晰:“請領導放心。小米養胃,山藥健脾,紅棗補氣,冰糖潤燥,熬成稠羹最易吸收。紅糖發糕是發酵而成,鬆軟少油,微甜暖胃。都是最溫和的食材,我處理時格外注意了衛生和火候。”
副廠長鬆了口氣,拍了拍劉處長的胳膊:“老劉,陳師傅的手藝白天大家都見識過了,絕對可靠!趕緊送進去,讓周工暖暖胃!”
劉處長沒再多說,示意王班長把食盒交給門口守着的周工秘書。那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戴着眼鏡,神情嚴肅。他接過食盒,仔細看了看,又隔着蓋子聞了聞,這才輕輕敲門進去。
走廊裏瞬間安靜下來,無形的壓力卻壓得人喘不過氣。幾位領導踱着步子,煙一接一地抽。陳桂蘭垂手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心裏卻也難免打鼓——她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可周工的個人口味和此刻的身體感受,終究是未知數。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過,格外漫長。
約莫一刻鍾後,套間的門再次打開。秘書走了出來,臉上嚴肅的表情緩和了不少。他看向副廠長和劉處長,點了點頭:“周工把小米羹喝了小半碗,發糕吃了一小塊。說胃裏舒服多了,暖暖的,味道清甜不膩。他讓我謝謝廠裏的同志費心。”
呼——
走廊裏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鬆了口氣。副廠長臉上露出笑容,連聲道:“那就好!周工滿意就好!”
劉處長明顯鬆了緊繃的神經,看向陳桂蘭的目光裏多了幾分實打實的贊許,甚至帶上一絲熱切:“陳師傅,這次你又立了大功!反應快,心思巧,手藝更是沒得挑!”
秘書的目光也落在陳桂蘭身上,帶着幾分好奇:“這位就是做點心的陳師傅?周工還特意誇了,說這小米羹熬得稠滑適中,棗香米香融合得恰到好處,發糕鬆軟可口,很久沒吃到這麼合胃口的家常點心了。還特意問了師傅的姓名。”
陳桂蘭心頭一跳,強壓下激動,上前一步,謙遜道:“領導過獎了。我叫陳桂蘭,是棉紡廠借調來幫忙的。周工身體不適,能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是我的本分。”
“陳桂蘭同志,辛苦了。”秘書記下名字,語氣客氣了許多,“周工休息了,各位領導也請回吧,讓他好好靜養。”
危機解除,領導們心滿意足地散去,臨走前都不忘對陳桂蘭投來嘉許的目光。劉處長更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道:“陳師傅,好樣的!明天再接再厲!”
回去的路上,王班長對陳桂蘭的態度簡直恭敬到了極點:“陳師傅,你今天可真是救了急了!周工要是出點岔子,咱們廠從上到下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你這手藝,這急智,真是絕了!”
陳桂蘭只是淡淡一笑,沒多言語。她心裏清楚,今晚這事,意義遠不止解決一次突發狀況——她在部裏領導,尤其是周工面前,留下了手藝好、心思細、關鍵時刻靠得住的印象。這份印象,比任何口頭褒獎都更有分量。
回到招待所後廚簡單收拾,已是深夜。陳桂蘭拖着疲憊卻亢奮的身體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周工的認可、領導們的贊許、劉處長那熱切又復雜的眼神,一幕幕在腦海裏回放。
她知道,這一周的借調,或許比她想象的更能改變些什麼。明天正式宴席的點心,必須做到萬無一失,甚至要超越所有人的預期。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窗外天色微明時,陳桂蘭習慣性地醒了。惦記着今天的重頭戲,她輕手輕腳地起床,準備去廚房做足準備。
可就在她拿起那個裝着“私貨”的小布包時,手猛地頓住了——布包的位置不對勁!昨晚明明放在枕頭旁邊,現在卻歪在了床尾!
陳桂蘭心下一凜,立刻打開布包檢查。裏面用油紙分裝好的幾小包秘制香料粉都在,但她小心地打開其中一包五香粉,捻起一點聞了聞,又嚐了極小的一口。
味道變了!
雖然只是淡了一絲絲,可原本幾種香料平衡的香氣裏,竟有一種變得格外突出,帶着股不自然的沖勁——被摻了東西!
摻入的量極少,大概率是用廉價的普通香料粉稀釋替換了一部分。可這對講究精準配比和風味層次的秘方來說,已是毀滅性的破壞!
誰的?什麼時候?
陳桂蘭環顧狹小的宿舍,門窗完好,昨晚她明明閂好了門!唯一的可能,是她睡着後,有人用鑰匙或者別的手段,悄無聲息地開了門!
是劉處長的人?何師傅的餘黨?還是其他看她不順眼,想讓她在最重要的場合出醜的家夥?
目的再明顯不過——破壞她今天宴席點心的風味!這點細微的變化,普通人或許嚐不出來,可周工那樣見多識廣、口味敏銳的領導,絕對能品出不對勁!到時候一句“差點意思”,就能讓她前功盡棄,甚至還會被扣上“辜負信任”的帽子,成爲劉處長撇清關系的借口!
好陰損的手段!
陳桂蘭後背驚出一層冷汗。幸虧她對自己的秘方熟稔於心,再加上前世幾十年練出的敏銳感官,才能發現這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差別。換個粗心的,恐怕早就着了道!
她迅速冷靜下來——香料粉不能用了。可今天的宴席點心,好幾樣都得靠這些香料提味增香,比如那道壓軸的秘制滷肉酥餅。
不用香料?風味大打折扣。用被動過手腳的香料?風險太大。
陳桂蘭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落在布包裏另一樣東西上——一小包曬的橘子皮,幾粒丁香,兩小段桂皮。這是她用來泡水、做菜去腥的,再普通不過。
有了!
可以臨時用這些常見香料,搭配食用油和少量白糖,熬制一款簡易的復合香料油!雖然比不上秘方的復雜醇厚,但勝在安全可控,還能據火候調出獨特的香氣。
陳桂蘭不再耽擱,立刻帶着橘皮、丁香、桂皮,還有那包被動了手腳的香料粉趕往廚房。她不動聲色地將問題香料粉重新包好,藏進作台的隱蔽角落——這是證據,以後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然後她架起小鍋,倒入淨的食用油,放入掰碎的橘皮、丁香、桂皮,開小火慢慢浸炸。香料的香氣一點點融入油中,油色漸漸泛起微黃,一股溫和又濃鬱的香味彌漫開來。她死死盯着火候,生怕炸糊生出苦味。
熬油的同時,陳桂蘭開始準備今天的宴席點心。除了保留大受好評的杏仁豆腐,升級用料的蓮蓉蛋黃酥,她把秘制滷肉酥餅的餡料換成了香料油調制,又新增了一款椰絲牛小方——用瓊脂、牛、白糖和椰子粉制成,口感嫩滑,香椰香交融,清新又別致。
四樣點心,鹹甜搭配,兼顧傳統與創新,每一個步驟都被她打磨得精益求精。
熬好的香料油果然沒讓人失望,拌入肉餡後去腥增香,勾出一股獨特的風味,竟比之前的秘方多了幾分清爽。
上午十點,所有點心制作完成,進入最後的定型和保溫階段。廚房裏香氣馥鬱卻層次分明,光是聞着就讓人垂涎欲滴。
王班長進來檢查,看着碼放整齊、品相絕佳的點心半成品,聞着空氣中誘人的香氣,對陳桂蘭的信心直接拉滿。
就在這時,韓勇又來了。他先是跟王班長點了點頭,然後徑直走到陳桂蘭身邊,壓低聲音道:“陳阿姨,有點情況,跟你通個氣。”
陳桂蘭心領神會,跟着他走到角落。
“何大年昨晚在保衛科翻供了。”韓勇的聲音壓得極低,神色嚴肅,“他說之前是害怕才亂咬人,現在承認偷換原料是他和張老栓的貪心,但堅決否認背後有人指使,更拿不出任何指向劉處長的證據。張老栓那邊也咬死了是兩人合夥。而且……我們查到何大年一個遠房親戚,前幾天突然收到一筆來歷不明的錢,正好是那批蜂蜜市場價的好幾倍。何大年說那是他以前藏的私房錢,托人捎回家的。”
陳桂蘭眼神一凝。
這是典型的斷尾求生!背後之人出手夠快,用錢封口,把所有罪名都摁在何大年和張老栓這兩個小卒子身上。劉處長果然老辣,手段滴水不漏。
“還有,”韓勇的聲音更低,“我們暗中核對劉處長近期經手的采購單和報銷憑證,發現有幾筆賬目很模糊,但做得極其巧妙,暫時抓不到把柄。另外,你讓我留意的那個地址,是劉處長一個表弟家,平時沒什麼來往。最近有人看到何大年去過附近,但沒有直接證據。”
一切線索,似乎都斷了,或者被引向了死胡同。劉處長暫時安全了。
陳桂蘭心中冷笑,卻並不失望,反而更加警惕——沒能一舉扳倒的對手,只會變得更加難纏。
“謝謝韓事告訴我這些。”陳桂蘭真誠道謝,“我知道了。眼下,還是先確保考察團接待任務順利完成吧。”
韓勇點點頭:“陳阿姨你心裏有數就行。晚宴是重頭戲,廠裏主要領導都會作陪,你的點心是關鍵,千萬穩住。我這邊……還會繼續留意。”
下午的廠區參觀順利進行。晚宴設在招待所最大的宴會廳,氣氛莊重而熱烈。
陳桂蘭的點心在熱菜之後、果盤之前呈上。四樣點心錯落有致地擺在精致瓷盤中,宛如一件件藝術品——杏仁豆腐潔白無瑕,靜臥在清甜汁水中;蓮蓉蛋黃酥金黃飽滿,酥層如花瓣般分明;秘制滷肉酥餅散發着誘人的鹹香,酥皮輕輕一碰仿佛就要掉渣;椰絲牛小方嫩白可愛,表面撒着雪花般的椰絲。
點心剛上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品嚐之後,更是贊聲一片。
周工對點心格外關注,每樣都嚐了嚐,尤其對那碟滷肉酥餅多看了兩眼。嚐過之後,他微微點頭,對旁邊的副廠長道:“這個酥餅做得好。肉餡香而不膩,酥皮極脆,最難的是這香料用得巧妙,去腥提鮮還有回味,不像一般滷料那麼沖。是那位陳師傅的手筆吧?”
“正是!正是!”副廠長笑得合不攏嘴,與有榮焉。
另一位考察團成員,一位對美食頗有研究的老專家,更是對椰絲牛小方贊不絕口:“沒想到在這裏能吃到這麼清爽別致的點心,口感嫩滑,甜度克制,椰香自然,難得!”
宴席在愉快的氣氛中接近尾聲。周工心情不錯,主動提起昨晚的小米羹,再次向副廠長表達感謝,然後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這位陳桂蘭師傅,是你們廠的正式職工嗎?手藝這麼好,窩在食堂可惜了。”
副廠長愣了一下,看了眼旁邊的劉處長,連忙道:“周工,陳師傅是棉紡廠的職工,我們借調來幫忙的。不過您放心,對於這樣的人才,我們廠裏一定高度重視,也會和棉紡廠好好溝通!”
劉處長也連忙附和:“是啊周工,陳師傅這次幫了我們大忙,我們肯定要好好獎勵,後續也會加強!”
周工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再多說。但這話裏的意味,卻讓在場的廠領導們各懷心思。
宴席圓滿結束。考察團次一早便要離開,陳桂蘭的借調任務,也即將畫上句號。
深夜,陳桂蘭終於能徹底放鬆下來,開始收拾行李。這一周的驚心動魄,仿佛過了整整一年。她成功展示了手藝,化解了數次危機,獲得了部裏領導的賞識,也窺見了廠裏的暗流涌動。收獲頗豐,可前路依舊迷霧重重。
劉處長的問題沒有解決,只是暫時蟄伏。棉紡廠那邊,兒子和兒媳王翠花恐怕也沒少折騰。下一步該怎麼走?是留在第三機械廠,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搏一把?還是先回棉紡廠,鞏固自己的基本盤?
她摸了摸藏着問題香料粉的口袋,想起韓勇的話,想起那包被動了手腳的香料,又想起王班長說的——劉處長要在考察團結束後,跟她好好談談。
是什麼?調她過來?還是別的什麼?
無論如何,明天離開前,她必須跟劉處長有一次明確的交談。有些條件,必須提前談清楚;有些底線,必須讓對方知道。
就在她思緒紛飛之際,宿舍的門被輕輕敲響。
“陳師傅,睡了嗎?是我,劉向東。”
陳桂蘭心下一凜——這麼晚了,劉處長竟然親自來了?
她迅速整理好衣服和表情,打開了門。
劉處長站在門外,臉上掛着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親切熱絡的笑容,手裏還提着一個小網兜,裏面裝着兩罐麥精和一小包白糖——這在這年頭,算得上是相當體面的禮物了。
“陳師傅,沒打擾你休息吧?”劉處長笑着問道,“明天你就要回去了,我特意來送送你,順便……跟你聊聊。”
“劉處長太客氣了,快請進。”陳桂蘭側身讓他進屋,心裏飛快地盤算着對方的來意。
劉處長進屋,把禮物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先是嘆了口氣:“陳師傅啊,這一周,真是多虧你了!考察團接待任務完成得這麼圓滿,領導們都很滿意,尤其是周工,對你可是贊不絕口!你這是給我們廠立了大功啊!”
陳桂蘭謙遜地應着,等着他的下文。
果然,劉處長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帶着十足的誠意:“陳師傅,你的手藝和爲人,我都看在眼裏,是真正的人才!棉紡廠那邊,食堂大鍋飯,太埋沒你了!我已經跟廠長匯報過了,廠裏有意向把你正式調過來,就到招待所食堂,專門負責點心和高規格接待,待遇肯定比棉紡廠好得多!你看怎麼樣?”
正式調過來?
陳桂蘭的心髒猛地一跳。這確實是個巨大的誘惑——第三機械廠平台更大,機會更多。但是……
她看着劉處長看似真誠熱切的眼睛,腦海裏卻閃過那包被動了手腳的香料粉,閃過何大年翻供後收到的“私房錢”,閃過韓勇口中那些模糊的賬目。
“劉處長,感謝您和廠裏的看重。”陳桂蘭斟酌着詞句,臉上露出感激又爲難的神色,“這對我來說,真是天大的好事。只是……我家裏的情況您可能不太清楚,兒子不太懂事,孫女還小,都在棉紡廠那邊。一下子調過來,拖家帶口的,手續、住房都是大問題。而且我在棉紡廠工作多年,那邊領導對我也算照顧,突然要走,也得有個交代……”
她這是在提條件,更是在試探——如果劉處長真心想要她,自然會解決這些“困難”。同時,她也想看看,劉處長對她的家庭情況,到底了解多少。
劉處長似乎早有準備,立刻笑道:“這些都不是問題!住房,廠裏可以先給你安排臨時宿舍,以後分房也優先考慮你。家屬隨遷、孩子上學,廠裏都能出面協調。棉紡廠那邊,我們去溝通,保證給你辦得妥妥當當!至於你家裏那些小事……”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誰家沒本難念的經?到了新環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頓了頓,劉處長的聲音更低,帶着裸的誘惑:“陳師傅,只要你過來,不光是工資待遇,以後像這次考察團接待這樣的機會多的是!表現好了,立功受獎都是小事,甚至……以後招待所這塊,讓你獨當一面,也不是不可能!你的手藝,加上我的支持,前途無量啊!”
畫餅,許願,解決後顧之憂。劉處長開出的條件,不可謂不優厚。
但陳桂蘭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你的手藝,加上我的支持。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單純的點心師傅,而是一個能幫他鞏固地位、掙足面子,又被他牢牢掌控的“得力將”。
去,還是不去?
陳桂蘭垂下眼瞼,仿佛在認真思考。片刻後,她抬起頭,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感動和決心:“劉處長,您這麼看得起我,爲我考慮得這麼周到,我要是再推辭,就是不識抬舉了!我願意來第三機械廠,跟着您!”
劉處長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哈哈大笑起來:“好!陳師傅爽快!那咱們就說定了!我回去就正式打報告,走程序!你這幾天先回棉紡廠,把那邊的事情處理一下,等我的好消息!”
兩人又聊了幾句細節,劉處長才志得意滿地離開。
送走劉處長,陳桂蘭關上門,臉上的感動和激動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靜。
答應調動,是權宜之計,也是深入虎。劉處長既然拋出了橄欖枝,她順勢接住,既能暫時穩住對方,又能獲得一個更好的平台,還能暗中調查那些不爲人知的貓膩。但她必須步步爲營,絕不能真的淪爲對方的附庸。
她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籌碼,更需要在棉紡廠那邊,埋下一些能自保的伏筆。
明天回去,首先要面對的,就是家裏的爛攤子。不知道這一周,和王翠花,又鬧出了什麼幺蛾子。
陳桂蘭收拾好行李,躺回床上,卻毫無睡意。
就在她即將闔眼時,走廊裏隱約傳來值班人員接電話的聲音,雖然模糊,但幾個詞卻清晰地飄進了她的耳朵:“……棉紡廠……緊急電話……找陳桂蘭師傅……家裏出事了……”
陳桂蘭猛地睜開眼,睡意全無!
家裏出事了?是小花?還是……
她立刻起身,披上衣服,拉開門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