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月看着母親猶豫不決的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着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精明和冷酷:
“媽,你放心,程默那個人,我了解。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舔狗,以前我說什麼他聽什麼。現在不過是覺得翅膀硬了,想拿喬。
我先晾他幾天,冷着他,等他慌了,我再給他點甜頭,哄哄他,他還不是得乖乖聽話?
到時候,讓他想辦法把我們弄進寰宇,等我在寰宇站穩腳跟,甚至……攀上更高枝,誰還在乎他程默和這兩萬塊錢?”
李秀蘭聽着女兒的計劃,眼睛漸漸亮了起來。是啊,女兒這麼漂亮,又讀了大學,怎麼能就便宜了程家那小子?
要是真能攀上寰宇的太子爺……那以後豈不是要什麼有什麼?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穿着綾羅綢緞、戴着金銀首飾,住進寬敞明亮的大房子的未來。
“那……曉月,你說現在咋辦?寰宇的工作……”李秀蘭還是有些擔心眼前。
“寰宇那邊說了,只要能把程默拉進去,就讓我們也進去。”林曉月有些不甘心,但還是實話實說。
“程默?爲啥非得他去?”李秀蘭不解。
“還不是因爲他那個老師!”林曉月語氣酸澀,帶着嫉妒。
“他老師是什麼領域的專家,手裏有資源,寰宇想巴結。說白了,人家看中的本不是程默這個人,是他老師那塊金字招牌!沒有他老師,程默算什麼?”
“哦……”李秀蘭恍然,隨即眼珠一轉,臉上露出算計的神色,。
“那……曉月,既然這樣,你現在可不能跟程默徹底鬧翻。男人嘛,都吃軟不吃硬。你之前就是對他太硬了,呼來喝去的。
聽媽的,這兩天,你也別晾着他了,你去對他軟和點兒,說幾句好聽的,給他點甜頭嚐嚐。他不是一直想牽你的手嗎?偶爾讓他碰一下,又不會掉塊肉!
先把工作弄到手再說!等進了寰宇,見了世面,認識了更有本事的人,再甩了他也不遲!”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的主意高明,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與她此刻憔悴面容不符的的媚態,伸手捋了捋自己枯毛躁的頭發,壓低聲音,帶着一種莫名的自信,對林曉月傳授“經驗”:
“至於程默他爸老程那邊……你放心,媽去搞定!
我看他們程家父子倆,這麼多年這麼幫襯咱們,未必就只是鄰裏情分那麼簡單。
老程他老婆死了這麼多年,一直沒再找,說不定……心裏早就惦記上你媽我了!
不然,他一個,爲啥三天兩頭給我送菜送肉?
我去他那兒坐坐,說幾句軟話,訴訴苦,再……稍微給他點盼頭,他還不得把家裏好吃的都往咱們這兒送?現在菜價肉價這麼貴,能省一點是一點!”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程建國被她“拿捏”住,乖乖奉上食物的場景,臉上露出一種混合着貪婪、自得的笑容。
林曉月聽着母親那粗鄙的算計,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看着母親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沾着油漬的舊褂子,還有那張被生活磋磨得蠟黃粗糙、皺紋橫生的臉,以及那永遠帶着幾分市儈和怨氣的神態,心裏那絲鄙夷更深了,甚至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
“媽,”她聲音有些冷淡,帶着一絲不確信,“程叔叔他……怕是沒這份心思吧?他幫襯我們,可能……可能真的就只是看爸以前的面子,加上他心腸軟。”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來,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就憑母親現在這副不修邊幅、形容枯槁,甚至有些邋遢的模樣,說像個常年勞、神色憔悴的幫傭或乞丐也差不多。
程建國那樣的老實人,能看上什麼?圖她年紀大?圖她不洗澡?圖她滿嘴算計和抱怨?
李秀蘭哪裏看不出女兒眼神裏的意思,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
“你懂什麼!你媽我年輕的時候,那也是十裏八鄉有名的俊姑娘!追我的人能從村頭排到村尾!
要不是看你那個死鬼老爸當年頂了他爹的職,是個正經的國營廠工人,端鐵飯碗,吃商品糧,我能嫁給他?”
一提起亡夫,她臉上的自得瞬間被怨毒取代,話語如同打開了閘門的污水,傾瀉而出:
“你爸那個短命鬼!自己逞能,在廠裏亂作把他自己弄死了,還把廠裏機器弄壞了!
廠裏說破了天也只給了一點喪葬費,撫恤金一分沒有!就剩下這套破房子,還是廠裏看我們孤兒寡母可憐,勉強讓我們繼續住着,指不定哪天就要收回去!
他倒好,兩眼一閉舒坦了,留下我們娘倆在這世上受苦!我呸!”
“媽!這些話你都翻來覆去說了多少次了!”林曉月不耐煩地打斷,這些話她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除了增加怨氣毫無用處。
“過去的事提有什麼用。你要真有那個心,就把自己好好收拾收拾,頭發梳梳,衣服穿整齊點,別整天灰頭土臉的。要是真能把程叔叔……拿下,”
她說這個詞時微微頓了一下,似乎也覺得有些別扭,“他那國企老工人的工資可就是你的了,以後每個月不就能貼補家用了?話說你怎麼不早點兒動這個心思?”
李秀蘭被女兒這麼一說,倒是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羞惱,也有點不甘。
她撇了撇嘴,聲音低了些,帶着點悻悻然:“我怎麼沒動過心思?你以爲我沒試探過?前四五年,我就拐彎抹角地跟他說,這家裏沒個男人,燈泡壞了都沒人修,月月一個女孩子家,以後可怎麼辦……話裏話外,不就是想搭個夥過子嗎?”
她學着當時程建國那副憨厚又帶着點固執的模樣,捏着嗓子:
“你猜他怎麼說?他唉聲嘆氣,說‘秀蘭妹子,你的難處我知道,可我心裏頭……總覺得對不住小默他媽。她跟着我沒享過福,去得又早……’
翻來覆去,就是念叨他那個短命的媳婦多麼多麼好,多麼多麼可憐,活人怎麼比得過死人?我看他那榆木疙瘩腦袋,就活該單身一輩子!”
她啐了一口,仿佛要把當時的憋悶吐出來:“裝什麼深情!我看就是嫌我帶個拖油瓶,怕負擔!現在?哼,現在可由不得他了。
爲了月月你的前途,爲了咱們這個家,媽這回非得使使勁不可!你放心,媽心裏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