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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的夜半,顧宴西推開家門時,別墅已經熄燈了。
這次大,吃睡都在集團,還累到舊傷復發,針扎似的疼。
客廳黑漆漆的,沒有人。
開了燈,客廳角落的畫架,畫筆,水桶通通不見。
也許,她是想換個新格局。
男人翻箱倒櫃找出藥酒,草草揉/搓肩胛。味道刺鼻,遠不如她從前揉捏得熨帖。
直到此刻,顧宴西才察覺異常,他喊了一聲:“沈許梧。”
無人回應。
他上前推開走廊盡頭的臥室。
黑的,空的。
衣櫃敞着,只剩幾個衣架,書桌淨,她最珍視的鬆鼠毛畫筆也不見了。
顧宴西的心瞬間空了一塊,最近發生的事,自動在腦海回放起來。
他着她給林薇道歉,又燒毀她父親的畫,她應該是鬧脾氣搬去小學職工宿舍了。
小學就在西城區,明天去接一趟就是。
千裏之外,京北美術教職工宿舍正燈火通明。
“許梧,你總算回來了!”
陳教授親自幫她拎行李箱,“你畫的北疆晨雪,得到評委會一致好評。這次研修,一定要好好表現,不能給我丟臉。”
“是,老師。”沈許梧鄭重答應着。
女同學們嘰嘰喳喳圍過來:“沈師姐,你當年整理的色彩理論筆記,到現在還在系裏傳閱呢!我上個月好不容易才排到復印本,每一頁都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考試就靠你的筆記啦。”
“師姐,明天早上的寫生課,你會來嗎?大家都想看你現場示範......”
衆人期盼的目光中,沈許梧抬起頭,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好。”
“太好啦,沈師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師姐!”
顧宴西醒得格外早。
窗外的天還是灰蒙蒙的,遠未到平起床的時間。
按照以往,每一次做完大後,他都會睡到上三竿。
可這一回,他滿腹煩躁坐起身,肩胛處還在隱隱作痛。
客廳裏靜得可怕,沒有清晨廚房裏該有的響動,更沒有那股熟悉的、能撫平他所有疲憊的香氣。
走進廚房,掀開鍋蓋,空的。
打開櫥櫃,只有冷冰冰的糧。
以前,每次從顧氏集團回來,她都會煨一鍋雞湯給他補身體。
清亮的湯底,撇得淨淨的浮油,幾顆紅棗沉在碗底,她說:“多喝幾碗,補身體的。”
那時他覺得理所當然,甚至嫌她囉嗦。
此刻,空蕩蕩的胃叫囂起來。
雞湯的鮮美,和她揉按傷處時輕柔的力道,忽然變得無比清晰。
他心裏沒來由地一陣發慌,套上外衣就出了門。
清晨的菜市場剛開市,喧鬧鮮活。
他挑了一只最肥的母雞。賣雞的大嬸認得他,笑着搭話:“顧總,今天怎麼是你來買菜?沈老師呢?”
他喉嚨發緊,含糊應了一聲,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得去小學把她接回來。
手裏沉甸甸的母雞還在撲騰,他想,等她看見這只雞,她一定會彎起眼睛,輕聲說:“知道來找我了?”
然後,他把雞給她,她就會像以前一樣,系上那條碎花圍裙,在廚房裏忙碌起來。
一切都會回到原樣。
趕到小學時,正好是早讀時間,孩子們琅琅的讀書聲從教室裏傳出來。
他徑直走向教師辦公室。
“顧總找誰?”一位老師抬起頭,有些詫異。
顧宴西尷尬地笑了笑:“我找沈老師。”
老師推了推眼鏡,滿臉疑惑:“沈老師上周就辦理離職了啊。您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