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晚上九點,營地第一次點亮了所有燈。

不是電燈,是煤油燈、氣燈、手電筒,還有篝火。四十三個人——原來的二十個留守者,加上馬馬杜救回來的二十三個村民,圍坐在中央空地上。火光把每個人的臉映得明暗不定。

瀟劍站在一塊臨時搬來的水泥預制板上,手裏拿着一張地圖。不是紙地圖,是用粉筆在一塊舊鐵皮上畫的簡易地圖。

“今天,”他開口,聲音在夜色中傳得很遠,“我們多了二十三位兄弟。從今天起,沒有你們我們之分,只有我們。”

他停頓,掃視每個人的臉:“但人多了,問題也多了。食物、水、住處、安全。這些都要解決。”

“怎麼解決?”一個村民問,是剛救回來的,叫庫馬洛,三十多歲,臉上有道疤。

“靠我們自己。”瀟劍用粉筆在鐵皮地圖上畫了個圈,“以營地爲中心,半徑五公裏內,有三個村子遺址,兩個舊礦場,一片可耕作的河灘地。這些都是資源。”

“可那些地方都被叛軍或雇傭兵占了。”

“所以我們要拿回來。”瀟劍說,“但不是硬拼。我們人比他們多,但武器比他們少。所以我們要用腦子。”

他轉向小王:“把東西拿上來。”

小王和兩個工人抬上來一個木箱。打開,裏面不是武器,是工具:斧頭、鋸子、鐵鍬、繩子、滑輪。

還有幾樣特別的東西:一台舊汽油發電機,幾卷電線,一堆廢鐵皮和鋼管。

“這是要啥?”老陳問。

“建防御系統。”瀟劍跳下預制板,走到箱子邊,拿起一鋼管,“不是鋼筋混凝土的那種,是雨林式的。用樹,用藤蔓,用陷阱。”

他看向馬馬杜:“你們部落以前怎麼防御野獸?”

馬馬杜想了想:“挖坑,設套索,用毒刺。”

“對。但這次,我們要防的是人。”瀟劍在沙地上畫示意圖,“第一道防線:外圍預警系統。用繩子和空罐頭做成絆線警報,掛在樹上,有人靠近就會響。”

“第二道防線:障礙區。用倒刺木樁、陷坑、還有這個——”他拿起一卷鐵絲網,是從舊工地上拆下來的,“雖然不多,但夠拉幾道。”

“第三道防線:火力點。在營地四個角搭高台,用沙袋加固。不用重武器,用弓箭、投石索,還有土制炸藥。”

村民們竊竊私語。有人點頭,有人搖頭。

“恩賈比,”庫馬洛站起來,“你說的這些,要多少時間?”

“三天。”瀟劍說,“但三天後,我們就有能力保護自己。而且,這只是開始。”

“開始什麼?”

“開始建一個新村子。”瀟劍指着地圖,“不,不是一個村子,是一個聯盟。把所有還活着的、願意抵抗的人,都聯合起來。潘多拉資源想趕走我們,好開礦。我們就告訴他們:這片土地有人,而且人不會走。”

人群沉默。然後,馬馬杜第一個鼓掌。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很快,所有人都鼓起掌來,掌聲在雨林夜色中回蕩。

“好。”瀟劍等掌聲停下,“現在分組。老陳,你帶十個人,負責建高台和火力點。馬馬杜,你帶十個人,負責外圍陷阱和警報。庫馬洛,你帶剩下的人,負責收集材料:木頭、石頭、藤蔓。”

“我呢?”小王問。

“你跟我。”瀟劍說,“我們要做一個特別的東西。”

人群散開,各自去忙。營地裏第一次有了熱火朝天的景象:鋸木頭的聲音,挖土的聲音,人們的呼喊聲。

小王跟着瀟劍走到工棚裏。瀟劍從一堆舊設備裏翻出一個東西:一台報廢的投影儀。

“還記得我教過你的,怎麼用太陽能板和舊筆記本做簡易投影系統嗎?”瀟劍問。

“記得,但這裏沒有太陽能板。”

“有。”瀟劍從角落裏拖出一個箱子,裏面是幾塊太陽能電池板,雖然舊,但還能用,“這是從德國基地帶回來的,本來給無線電供電用的。”

“你要投影什麼?”

“地圖。”瀟劍從背包裏拿出平板電腦,“但不是普通地圖。”

他打開電腦,調出一張衛星圖片。是這一帶的高清圖,能看清每一片樹林,每一條小路。

“這是...”小王湊近看。

“我從老李那裏要來的,他走之前下載的。”瀟劍放大圖片,“你看這裏,營地東邊兩公裏,這片樹林的顏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確實,衛星圖上,一片區域的植被呈現出異常的紅色調。

“紅外成像?”小王猜測。

“對。說明那裏地熱異常,地下可能有熱源。”瀟劍標記那個點,“還有這裏,西邊三公裏,地面有規則的幾何圖案,像是...建築地基。”

“德國人的?”

“或者更早的。可能是殖民前的部落遺址。”

瀟劍繼續標記。他一共標出了七個點:兩個地熱異常點,三個疑似建築遺址,一個地下水流交匯點,還有一個——正好在友誼大橋的正下方。

“這張地圖,”瀟劍說,“就是我們的寶藏圖。但這些寶藏不是金銀,是資源:地熱可以取暖、發電;遺址可能有建築材料;地下水可以飲用;而橋下的那個點...”

“是什麼?”

瀟劍放大那個點。衛星圖的分辨率有限,但隱約能看到一個圓形的陰影。

“可能是礦井入口。德國人廢棄的礦井。”瀟劍關掉電腦,“但我們不能白天去看,太顯眼。所以...”

他拿起那台舊投影儀:“所以我們要在晚上看。用投影,把地圖投在天上,投在雲上,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小王瞪大眼睛:“投在天上?怎麼投?”

“用照明彈。”瀟劍走到另一個箱子前,打開,裏面是十幾發信號彈,“紅色照明彈,亮度夠,持續時間約三十秒。三十秒,夠我們看到整個區域的輪廓。”

“然後呢?”

“然後我們記下位置,白天再去實地勘察。”瀟劍看着小王,“但這事有風險。照明彈會暴露我們的位置。所以要在天氣最差的時候發射——雲層低,雨大,光線漫射,不容易被精確定位。”

小王看了看窗外:“現在就在下雨。”

“還不夠大。”瀟劍搖頭,“等暴雨。天氣預報說,明晚有大雨。”

第二天,營地進入高速運轉狀態。

老陳組建起了第一個火力點——用木頭搭的塔樓,高三米,頂部用沙袋圍了一圈,視野覆蓋營地東側。馬馬杜組在外圍挖了十幾個陷坑,用樹枝和樹葉僞裝。庫馬洛組砍來了足夠的木頭和藤蔓。

下午,卡魯的腿好多了,能拄着拐杖走路。他堅持要幫忙,瀟劍就讓他負責管理物資——清點、分配、記錄。

“恩賈比,”卡魯在物資帳篷裏,一邊記錄一邊說,“我妹妹阿米娜,她...她想學用槍。”

“爲什麼?”

“她說,如果叛軍再來,她不想只躲着。”卡魯抬頭,“她說,女人也能戰鬥。”

瀟劍想了想:“好。明天開始,每天下午,我教所有想學的人用槍。不只是男人,女人也可以。”

卡魯笑了:“她會高興的。”

傍晚,老李來電話。信號很差,斷斷續續:

“小蕭...我們到了邊境...但口岸關了...說是有傳染病...要隔離...我們被困在難民營了...”

“難民營條件怎麼樣?”

“差。人太多,食物不夠,水也不淨。張翠花開始發燒了,可能是瘧疾。”

瀟劍心裏一緊:“藥呢?”

“帶的藥快用完了。而且這裏沒有醫生,只有幾個志願護士。”

“堅持住。我會想辦法。”

掛斷電話,瀟劍站在帳篷外,看着陰沉的天。雲層壓得很低,風開始大起來。暴雨要來了。

晚上八點,雨終於來了。不是一般的雨,是傾盆大雨,砸在鐵皮屋頂上像打鼓。風刮得樹都在搖。

“時候到了。”瀟劍對小王說。

他們穿上雨衣,帶上設備:投影儀、平板電腦、信號槍、防水布。還有五個自願幫忙的人:馬馬杜、庫馬洛,還有三個熟悉地形的村民。

營地北側有一片開闊地,平時是停車場,現在空着。瀟劍選這裏作爲發射點。

“架設投影儀。”他指揮。

他們在雨棚下搭起簡易支架,把投影儀固定在上面,連接平板電腦。投影鏡頭對準天空,但天上除了雨什麼也看不見。

“這樣能行嗎?”馬馬杜懷疑。

“試試。”瀟劍打開投影儀。一束光射向天空,但在雨幕中迅速擴散,變成一團模糊的光暈。

“不行,雨太大,光線散得太開。”小王說。

瀟劍想了想:“換個方法。不投在天上,投在地上。”

“地上?”

“對,用防水布鋪一大片,當幕布。”瀟劍說,“但幕布要斜着放,角度對準我們站的位置,這樣我們能看到完整的圖像。”

他們從倉庫拖出幾塊舊帆布,拼成一塊大約十米乘十米的大幕布,用竹竿撐起,傾斜四十五度角。幕布離地兩米,下面用木樁固定,防止被風吹跑。

投影儀重新調整角度,對準幕布。

“好了。”瀟劍打開平板電腦,調出那張標記好的衛星地圖,“現在,發射照明彈。”

他裝填信號槍,對準天空,四十五度角。

扣扳機。

砰的一聲,紅色信號彈拖着尾焰升空,在雨幕中劃出一道弧線。到達最高點時,“嘭”地炸開,變成一團熾烈的紅光,懸浮在空中,像一個小太陽。

照明彈的光透過雨幕,灑下來,把整個開闊地照得通亮。

“快!”瀟劍喊。

投影儀啓動。衛星地圖投射在幕布上,但很暗,看不清楚。

“亮度不夠!”小王喊。

照明彈在燃燒,只有三十秒。

瀟劍沖到發電機旁——那是一台小型汽油發電機,本來給營地供電用的。他猛地拉響,引擎轟鳴。

“把投影儀接到最大功率!”他喊。

小王調整。投影儀發出過載的嗡嗡聲,但亮度陡然增加。幕布上的地圖變得清晰:山川、河流、道路、村莊...

還有那七個標記點,用紅色的圈標出,在灰黑色的背景上格外醒目。

所有人都抬頭看着幕布。雨水打在臉上,但他們顧不上擦。

二十秒。

瀟劍快速拍照,用平板連拍,記錄每一個細節。

十五秒。

馬馬杜突然指着地圖上一個點:“這裏!我認得這裏!是個山洞,小時候爺爺帶我去過,說裏面不能進,有鬼!”

“標記!”瀟劍喊。

庫馬洛也指着一個點:“這裏,有條地下河,水是甜的。我們村子以前就從那裏取水。”

“標記!”

十秒。

照明彈開始下墜,亮度減弱。

瀟劍拼命拍照,手在發抖。

五秒。

地圖開始變暗。

三秒。

突然,幕布上的圖像變了。

不是衛星地圖了,變成了另一張圖——手繪的,線條粗糙,像是用炭筆畫在獸皮上的那種。圖上有河流,有山,還有一些奇怪的符號。

“這是什麼?”小王驚呼。

一秒。

照明彈熄滅。

黑暗重新降臨,只有發電機和投影儀的光。

但幕布上,那張獸皮地圖的殘影還停留了幾秒,然後才消失。

所有人都呆住了。

“剛才...那是什麼?”馬馬杜聲音發顫。

瀟劍關掉投影儀,打開手電,照向幕布。幕布上空空如也,只有雨水順着帆布往下流。

但他平板電腦裏拍的照片,最後幾張,確實拍到了那張獸皮地圖。

他放大看。地圖很粗糙,但能辨認出姆韋內河,還有七個點——和他們標記的七個點,位置幾乎完全重合。

但獸皮地圖上,每個點旁邊都有符號。瀟劍不認識那些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這是...部落的地圖?”庫馬洛湊過來看。

“可能比部落更早。”瀟劍說,“看這個符號,”他指着其中一個點旁邊的圖案,“像不像一棵樹,但樹很長,扎進地裏?”

“生命之樹。”馬馬杜低聲說,“我們部落傳說中的符號。代表水源和生命的源頭。”

“那這個呢?”瀟劍指另一個符號,像個螺旋。

“螺旋...代表輪回,或者...礦脈?我聽老人說過,螺旋符號表示地下有東西在生長。”

瀟劍繼續看。七個點,七個符號:樹、螺旋、眼睛、手、橋、太陽、月亮。

“這些符號連起來,是什麼意思?”小王問。

沒人知道。

“要找人解讀。”瀟劍說,“找最老的老人,找祭司。”

“我知道一個人。”馬馬杜說,“酋長馬庫魯的師父,叫‘大長老’,據說一百多歲了。他住在雨林最深處,幾乎不見外人。”

“能找到他嗎?”

“很難。但可以試試。”馬馬杜說,“不過恩賈比,如果你要去見他,最好帶上...憑證。”

“什麼憑證?”

馬馬杜看着瀟劍的左臂:“你的樹。”

瀟劍卷起袖子。左臂的傷疤,在燈光下清晰可見:樹枝狀的紋路,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最近還在緩慢生長。

“大長老據說也能看懂身體的記號。”馬馬杜說,“他說,有些人天生就被土地選中,身體會畫出地圖。”

瀟劍放下袖子:“好。等雨停,我們去見他。”

回到帳篷,瀟劍徹夜未眠。他反復看那張獸皮地圖的照片,試圖理解那些符號的含義。

樹——生命,水源。

螺旋——輪回,礦脈。

眼睛——看見,知曉。

手——創造,建造。

橋——連接,跨越。

太陽——白天,光明。

月亮——夜晚,秘密。

七個點,七個符號,排列成北鬥七星的形狀。

而北鬥七星,在很多文化裏,都指向北方。

他拿出懷表。表盤上,除了正常的指針,那額外的指針——之前指向坐標的那——現在指向北方。

北方,雨林深處。

窗外,雨還在下。但天邊已經開始泛白。

早晨六點,雨終於小了。瀟劍召集核心人員開會:小王、馬馬杜、庫馬洛、老陳、卡魯。

“我決定去找大長老。”他說,“小王和馬馬杜跟我去。老陳,你負責營地,繼續建防御工事。庫馬洛,你帶人去勘察我們標記的那七個點,但不要深入,只在外圍觀察,記錄地形。”

“卡魯,你腿還沒好,留在營地,協助老陳管理物資。還有,”瀟劍看向他,“教妹用槍的事,從今天開始。不光是她,所有想學的婦女,都教。”

“明白。”

“這次去,可能兩天,可能三天。”瀟劍收拾背包,“如果我們三天沒回來,老陳接替指揮。如果七天沒回來...你們就自己決定下一步。”

“蕭工...”小王想說什麼。

“沒事。”瀟劍拍拍他肩膀,“我們一定會回來。”

出發前,瀟劍最後看了一眼營地。防御工事已經初具規模,人們有條不紊地忙碌着。孩子們在空地上追逐,婦女們在準備早餐。

這不像一個臨時避難所了,像一個...社區的雛形。

他們走進雨林。馬馬杜帶路,走得很快。瀟劍和小王跟在後面,背着背包和武器。

雨後的雨林,空氣清新,但也更加難走。地面溼滑,藤蔓上掛滿水珠,一碰就是一身溼。

走了約三小時,馬馬杜突然停下,蹲下查看地面。

“有人。”他低聲說。

地上有腳印,新鮮的,但不是動物的。是人的腳印,赤腳,大小不一,至少有五六個人。

“不是叛軍。”馬馬杜說,“叛軍穿靴子。這是...部落的人。”

“他們去哪了?”

馬馬杜觀察腳印的方向:“跟我們同路。也是往北。”

他們更加小心,沿着腳印前進。中午時分,他們到達一個地方:一片空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猴面包樹,樹直徑超過五米,樹冠遮天蔽。

樹下,坐着幾個人。

都是老人,很老很老,臉上布滿皺紋,像樹皮。他們圍成一圈,中間燃着一小堆火,火上架着一個陶罐,煮着什麼。

老人們看見他們,沒有驚慌,只是靜靜地看着。

馬馬杜上前,用土語恭敬地問候。一個最老的老人——看起來像他們的頭領——微微點頭,示意他們坐下。

瀟劍坐下。他觀察這些老人,他們穿着簡單的獸皮,身上掛着骨飾和羽毛,手裏拿着木杖。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眼睛——清澈,銳利,不像老人該有的眼睛。

大長老開口,聲音沙啞但有力:“恩賈比,我們等你很久了。”

瀟劍一愣:“您知道我?”

“土地告訴我們了。”大長老指指地面,“你的腳步,土地記得。你的血,土地嚐過。”

瀟劍想起混凝土裏的“血”,想起輪胎印的光。

“您就是大長老?”

老人點頭:“我是。但你來找我,不是爲了認人。是爲了認圖。”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獸皮,攤開。正是投影裏出現的那張地圖。

瀟劍屏住呼吸。

“這張圖,”大長老說,“是我們的祖先留下的。不是用筆畫,是用血和記憶畫的。它記錄了這片土地的...骨頭。”

“骨頭?”

“土地的骨頭。礦脈,水脈,能量線。”大長老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七個點,是七個關節。關節通了,土地就活了。關節堵了,土地就病了。”

“現在...關節堵了嗎?”

“有些堵了。”大長老指着“橋”那個點,“這裏,你們修橋,打了樁,打斷了水脈。水脈一斷,下遊的村子就沒水了。”

瀟劍想起那些涸的水井。

“那怎麼辦?”

“要修復。”大長老說,“但不是拆橋。是在橋上加一個‘橋’——讓水從橋下過,而不是被橋墩截斷。”

“怎麼做?”

“這就是你要找的答案。”大長老看着他,“但你得先證明,你配知道答案。”

“怎麼證明?”

大長老站起來,其他老人也站起來。他們走到猴面包樹前,樹身上有一個樹洞,不大,但深不見底。

“進去。”大長老說。

“進去?”

“樹洞通向土地的夢。如果你能在夢裏找到答案,你就配知道真實世界的答案。”

瀟劍看着那個漆黑的樹洞。小王想阻攔,但他搖搖頭。

他脫掉背包,交給小王,然後彎腰,鑽進樹洞。

裏面一片漆黑,有泥土和樹的氣味。他摸索着往前走,樹洞很窄,只能爬行。

爬了大約十米,前面出現微光。他繼續爬,光越來越亮。

然後,他爬出了樹洞。

但不是外面,是另一個地方:一個洞,頂部有發光的苔蘚。洞中央,有一個水潭,水面平靜如鏡。

潭邊,坐着一個人。

是瀟青山。但不是光影,是實體,穿着那身中式短褂,正低頭看着水面。

“青山公?”瀟劍走過去。

瀟青山抬頭,笑了:“你來了。”

“這是...哪裏?”

“土地的夢。”瀟青山說,“也是我們的記憶。坐。”

瀟劍坐下,看着水面。水面上,倒映着七個光點,排列成北鬥七星。

“大長老讓你找答案。”瀟青山說,“答案就在水裏。但要看清楚,你得先問對問題。”

瀟劍盯着水面。七個光點緩緩旋轉。

他想起了那些符號:樹、螺旋、眼睛、手、橋、太陽、月亮。

然後,他想起了混凝土裏的聲音,輪胎印的光,傷疤的疼痛。

“我的問題是,”他說,“怎麼在不讓更多人受苦的情況下,保護這片土地?”

水面波動。七個光點開始移動,重組,最終形成一個圖案:一個人,站在橋上,橋下有水流過。橋的兩端,站着很多人,手拉手。

然後圖案變化:橋變成了樹,樹扎進土地,樹枝伸向天空。人們在樹下生活,耕種,歌唱。

再變化:樹變成了螺旋,螺旋中心,有光涌出。

最後,所有圖案消散,水面上浮現一行字,用中文:

“橋要修,但橋墩要空。讓水過,讓長,讓人活。”

瀟劍盯着那行字,直到它消失。

“懂了?”瀟青山問。

“有點懂了。”瀟劍說,“橋墩要空...意思是要留通道,讓水脈通過。但怎麼留?”

“這就是工程問題了。”瀟青山站起來,“你是工程師,你該知道。”

他走到潭邊,用手舀起一捧水:“記住,水是記憶的載體。這片土地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希望,都記在水裏。你修橋,不只是修混凝土,是修記憶的通道。”

說完,他把水潑向瀟劍。

瀟劍下意識閉眼,但水沒有打溼他。睜開眼時,他已經回到了樹洞外,坐在猴面包樹下。

大長老看着他:“找到答案了?”

瀟劍點頭:“橋墩要空。”

大長老笑了,很滿意的笑:“好。那你可以回去了。”

“可是具體怎麼做...”

“你會知道的。”大長老說,“當時候到了,土地會告訴你。”

他遞給瀟劍一個小皮袋:“裏面是七個點的土壤。每個點取一點,混在一起,撒在橋墩下。然後...等着。”

瀟劍接過皮袋,很輕。

“現在,走吧。”大長老轉身,和其他老人一起,慢慢走進雨林深處,消失了。

馬馬杜和小王跑過來:“蕭工,你沒事吧?”

“沒事。”瀟劍站起來,拍掉身上的土,“我們回去。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回程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個圖案:空心的橋墩,讓水通過。

技術上可行嗎?橋墩中空,會不會影響強度?但如果設計得當,用鋼筋混凝土做成管狀結構,既能承重,又能過水...

他突然想起一種技術:沉井。先做一個空心的混凝土圓筒,沉入河床,然後在裏面施工。完成後,圓筒本身就可以作爲過水通道。

對。就這樣。

回到營地時,已經是傍晚。老陳興奮地跑過來:“蕭工!好消息!庫馬洛他們回來了!在第二個點——那個地熱異常點,他們發現了一個溫泉!水溫四十度,可以洗澡,可以取暖!”

“還有,”卡魯拄着拐杖過來,“阿米娜學會了用槍,今天打中了三個靶子。”

瀟劍笑了。真正的笑。

他走到空地中央,爬上那個水泥預制板。人們圍過來。

“今晚,”他說,“我們慶祝。慶祝我們找到水,慶祝我們學會戰鬥,慶祝我們還活着。”

“但明天,”他看着每個人,“明天開始,我們要做一件大事。”

“我們要重修友誼大橋。但不是修回原來的樣子,是修成新的樣子——讓橋墩空心,讓水通過,讓土地呼吸。”

人們安靜地聽着。

“這可能很難。可能失敗。但我們得試試。”瀟劍舉起那個小皮袋,“因爲這片土地,給了我們機會。我們得還它一個機會。”

篝火點燃。人們唱歌,跳舞,分享食物。雖然還是壓縮餅和罐頭,但氣氛不一樣了。

瀟劍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躍的火焰。

左臂的傷疤,溫暖,但不痛。

懷表在口袋裏,指針走動,平穩,堅定。

他拿出平板,開始畫草圖:空心橋墩的設計圖。

橋要修。

但這次,要修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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