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大巴在夜色裏顛簸,車窗外的山影被昏黃的路燈切割成破碎的剪影。車廂裏暖氣開得很足,混合着淡淡的泡面味和雪水融化的氣。溫燁宜的腦袋輕輕靠在白舒的肩膀上,呼吸均勻而輕淺,發絲蹭着他的脖頸,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
白舒僵着身子,一動不敢動。
他能清晰地聞到她頭發上的清香,不是洗發水的甜膩,而是一種像曬過太陽的青草般的味道。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滑雪服傳過來,熨帖着他的手臂,那點溫度像是帶着魔力,順着血液一路蔓延,燒得他耳發燙。
他偷偷側過頭,借着窗外掠過的燈光,看清了她熟睡的側臉。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尖凍得微紅,嘴唇抿成一個柔軟的弧度,嘴角似乎還帶着一點笑意,像是夢到了什麼開心的事。
白舒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他忽然生出一種極其強烈的渴望。
他想湊近一點,再近一點,像只被馴服的小狗,把臉埋進她的頸窩,去聞她身上的味道;他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環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裏,感受她的溫度;他甚至想,就這樣一輩子也好,讓她靠着他,永遠不要醒過來。
他想成爲她的所有物。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白舒自己都嚇了一跳。他連忙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黑暗,手指蜷縮起來,攥得發白。
他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想法?
溫燁宜是太陽,是照亮他灰暗世界的光。而他,只是一株靠着陽光才勉強發芽的小草。他怎麼敢奢求成爲她的所有物?
可這個念頭一旦生,就像是藤蔓一樣,瘋狂地在他心底蔓延。
他想起滑雪場的午後,她扶着他練習滑雪時,手掌傳來的力道;想起她爲他拍掉肩頭雪花時,指尖的溫度;想起她遞來蔓越莓司康時,眼裏的期待;想起摔倒時,她急切地撲過來,緊緊抓住他的手。
每一個瞬間,都像是刻在他的骨頭上,清晰得要命。
他偷偷地、極其緩慢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肩膀更穩一點,讓她靠得更舒服一點。車廂裏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和偶爾的咳嗽聲。溫燁宜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脖頸,帶着溫熱的氣息,讓他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這雙手,以前只會寫物理公式,只會解枯燥的習題,是她,教會了他握筆寫英語單詞,教會了他用這雙手去接住她遞來的溫暖。
他多想,用這雙手,去牢牢地抓住她。
大巴到站時,夜色已經很深了。溫燁宜被下車的人流吵醒,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看到自己靠在白舒的肩膀上,臉頰瞬間紅透。
“啊……對不起!”她慌忙坐直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頭發,“我不小心睡着了,沒壓到你吧?”
白舒的心跳還沒平復,他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沒有,不重。”
他甚至有點遺憾,遺憾車程太短,遺憾她醒得太早。
溫燁宜看着他泛紅的耳,忍不住笑了笑:“你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被我壓麻了?”
白舒連忙擺手:“不是,是暖氣太足了。”
他不敢告訴她,是因爲她靠在他肩膀上,是因爲他偷偷看了她一路,是因爲他心裏那點不敢說出口的、卑微的渴望。
兩人並肩走在路燈下的小巷裏,雪已經停了,路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踩上去咯吱作響。月光很亮,灑在地上,像是鋪了一層霜。
“今天玩得真開心。”溫燁宜蹦蹦跳跳地走着,馬尾辮在身後甩來甩去,“下次我們再來吧?等你學會了滑雪,我們可以一起滑中級道!”
“好。”白舒點頭,目光黏在她的背影上,寸步不離。
他想,別說中級道,就算是高級道,只要她想去,他都敢陪她。
走到溫燁宜家小區門口,她停下腳步,轉過身,對着白舒笑:“今天謝謝你啦,陪我瘋了一天。回去早點休息,成績出來了我告訴你。”
“嗯。”白舒看着她,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他想說,今天我很開心。
他想說,謝謝你帶我滑雪。
他想說,我想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可他最終,只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溫燁宜揮揮手,轉身跑進了小區,紅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道口的燈光裏。
白舒站在原地,看着那個方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樓道口的燈熄滅,他才慢慢轉過身,往家的方向走。
回家的路上,他的口袋裏,還放着一塊溫燁宜烤的蔓越莓司康。他舍不得吃,拿出來,放在鼻尖聞了聞,還是那個甜甜的、暖暖的味道。
他把司康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貼在心口的位置。
像是揣着一顆小小的太陽。
接下來的子,是等待成績的焦灼時光。學校還沒正式放假,教室裏依舊坐滿了人,只是少了往的緊張,多了些放鬆的氣息。
白舒和溫燁宜依舊會一起自習,只是地點不再局限於圖書館。有時是教室的角落,有時是學校附近的咖啡館,有時是公園的長椅上。
白舒變得越來越“黏人”。
溫燁宜去打水,他會跟着;溫燁宜去食堂買飯,他會提前占好位置;溫燁宜課間趴在桌上睡覺,他會默默幫她擋住窗外的陽光;溫燁宜隨口說一句想吃校門口的糖葫蘆,他會跑遍整條街,買一串最甜的回來。
他像一只忠誠的小狗,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好,都捧到她面前。
同學們開始開玩笑:“白舒,你是不是成了溫燁宜的小狗了?”
白舒的臉會紅,但他不會反駁。
他甚至有點喜歡這個稱呼。
小狗就小狗。
只要能跟着她,只要能待在她身邊,就算是小尾巴,他也心甘情願。
溫燁宜也察覺到了他的變化。她發現,白舒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亮,越來越專注;她發現,白舒總是會下意識地靠近她,和她說話時,聲音會不自覺地放軟;她發現,白舒會把她隨口說的話,都記在心裏。
有一次,她在咖啡館裏抱怨說:“這道閱讀題好難啊,我都做了三遍了。”
第二天,白舒就拿着一張整理得工工整整的解題思路,放在她面前。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了關鍵詞、定位句、解題技巧,甚至還附上了類似的題型。
“我昨晚研究了一下,你看看有沒有用。”他低着頭,耳朵紅紅的,像只等着被誇獎的小狗。
溫燁宜看着那張密密麻麻的紙,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她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太有用了!白舒,你真是我的救星!”
白舒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被點亮的星星。他看着她臉上的笑容,心裏的藤蔓又開始瘋狂生長。
他多想,被她需要。
這種渴望,越來越強烈,幾乎要沖破他的膛。
他開始變得更加努力。英語單詞背了一遍又一遍,英語試卷做了一張又一張。他的目標,不再僅僅是110分。他要考得更好,要變得更優秀,要配得上站在她身邊,要讓她看到,他不僅僅是需要她保護的小草,他也可以成爲她的依靠。
他的英語筆記本,變得越來越厚。上面除了知識點和錯題,還多了一些偷偷寫下的、關於溫燁宜的小細節。
“今天她穿了白色的毛衣,很好看。”
“她喜歡喝無糖的抹茶拿鐵。”
“她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梨渦。”
“她的手很暖。”
這些細碎的、溫暖的瞬間,被他小心翼翼地記在本子裏,藏在心底最深處。
等待成績的子,漫長而煎熬。白舒每天都會登錄學校的官網,刷新成績查詢頁面,手指都快把鼠標點爛了。
溫燁宜看着他緊張的樣子,忍不住安慰他:“別着急,成績肯定會很好的。就算沒到110分也沒關系,我們已經進步很大了。”
白舒看着她,點了點頭。可他心裏,比誰都清楚。他不是怕考不到110分,他是怕,考不到足夠好的成績,怕自己不夠優秀,怕自己配不上她。
他想成爲她的驕傲。
成績公布的那天,是個晴天。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戶,灑在課桌上,暖洋洋的。
白舒的手,在點擊“查詢”按鈕的時候,抖得厲害。
溫燁宜站在他身邊,也緊張得攥緊了拳頭。
頁面加載出來的那一刻,白舒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英語:112分
他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112分。
比他的目標,高出了整整7分。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白舒!”溫燁宜的聲音帶着驚喜,“你看!112分!你太厲害了!”
她激動地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地搖晃着。指尖的溫度,透過校服傳過來,燙得他眼眶發熱。
周圍的同學也圍了過來,發出一陣驚嘆。
“!白舒牛啊!英語112分!”
“從59分到112分,這是什麼逆襲神話啊!”
“溫燁宜功不可沒啊!”
白舒看着屏幕上的分數,又轉頭看向身邊的溫燁宜。她的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眼睛亮得像星星,比窗外的陽光還要耀眼。
他的心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滾燙的、酸澀的、甜蜜的情緒,涌滿了他的腔
他想抱住她。
他想像小狗一樣,撲進她的懷裏,蹭着她的脖頸,告訴她,我做到了。
我做到了
這個念頭來得如此洶涌,讓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的沖動,看着溫燁宜,聲音帶着一絲哽咽:“謝謝你,燁宜。
謝謝你,照亮了我。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謝謝你,讓我有了想要變得更好的勇氣。
溫燁宜看着他泛紅的眼眶,心裏也跟着軟了下來。她鬆開手,笑着說:“跟我客氣什麼!這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走,我們去慶祝!我請你吃大餐!”
同學們起哄着,教室裏一片熱鬧。
白舒站在人群裏,目光卻始終黏在溫燁宜的身上。他看着她和同學們說笑,看着她明媚的笑容,看着她眼裏閃爍的光芒。
他的心裏,那個卑微的、不敢說出口的渴望,又開始瘋狂地生長。
他想成爲她的所有物。
想永遠待在她身邊,想每天都能看到她的笑容,想每天都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想成爲她生命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這個念頭,不再讓他感到惶恐。
他知道,這條路很長。他知道,自己還不夠優秀。
但他願意等。
願意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努力,去追趕,去成爲配得上她的人。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這雙手,曾經寫滿了自卑和怯懦。而現在,這雙手,有了握住未來的勇氣。
他抬起頭,看向溫燁宜。
陽光落在她的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白舒的嘴角,緩緩地,揚起了一個溫柔的弧度。
窗外的梧桐,已經落盡了最後一片葉子。但他知道,等到明年春天,它一定會抽出新的枝芽。
就像他和她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放學後,溫燁宜拉着白舒,去了學校附近的火鍋店。熱氣騰騰的鍋底,翻滾着紅油和辣椒,驅散了冬的寒意。
“想吃什麼?隨便點!今天我請客!”溫燁宜把菜單推到他面前,豪氣地說。
白舒看着菜單,卻沒什麼心思點菜。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落在溫燁宜的臉上。
她正低頭看着菜單,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嘴角帶着笑意。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的頭發上,閃着細碎的光芒。
白舒的心跳,又開始不規律地跳動起來。
他忽然伸出手,越過滾燙的鍋底,輕輕抓住了溫燁宜的手腕。
溫燁宜愣了一下,抬起頭,疑惑地看着他:“怎麼了?”
白舒的喉嚨動了動,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是有千言萬語要說。
最終,他只說了一句:“燁宜,以後……可以一直陪着我嗎?”
這句話,帶着一絲卑微,帶着一絲期待,帶着一絲不敢說出口的愛戀。
溫燁宜看着他的眼睛,那雙曾經充滿了惶恐和怯懦的眼睛,現在,卻亮得驚人,像是盛滿了星光。
她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緊緊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看着他眼裏的期待,看着他泛紅的耳。
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彎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比陽光還要明媚的笑容。
“好啊。”
她輕聲說。
“一直陪着你。”
那一刻,火鍋店的喧囂似乎都遠去了。
白舒看着她的笑容,感覺自己的世界,瞬間亮了起來。
他緊緊地握着她的手腕,像是握住了整個世界。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株孤單的小草。
他有了屬於自己的太陽。
而他,願意做她一輩子的小狗,寸步不離地,貼着她,守着她,成爲她最忠誠的所有物。
窗外的夕陽,正緩緩落下。
金色的光芒,灑滿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