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高中的秋意越來越濃,圖書館窗外的梧桐葉層層疊疊地黃透,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像鋪了一地的金箔。白舒的書桌角,擺着那本封面寫着“目標:期末英語,突破110分”的嶄新筆記本,扉頁的字跡被他用紅筆描了三遍,一筆一劃,透着少年孤注一擲的執拗。
他開始把這份執拗揉進每一個與溫燁宜相伴的時光裏,不再局限於圖書館的方寸角落。周三下午的活動課,成了兩人的“移動自習室”。有時是場邊的看台上,曬着暖融融的秋陽,溫燁宜拿着單詞卡,側身挨近他抽問易混的動詞短語,風卷起她的發梢,有幾縷蹭過白舒的手腕,癢得他心尖發顫,連“take over”和“take up”的區別都差點說錯。溫燁宜笑得眉眼彎彎,伸手替他拂開落在肩頭的落葉,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脖頸,“走神啦?罰你把這兩個短語各造三個句子。”
白舒的耳朵瞬間紅透,低頭攥着筆杆,假裝認真造句,餘光卻忍不住黏在她帶着笑意的側臉上。偶爾有同班同學路過看台,投來意味深長的目光,他卻不再像以前那樣瑟縮,反而悄悄往溫燁宜身邊挪了挪,心裏揣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底氣。
有時他們會去學校後門的茶店,點兩杯無糖的抹茶拿鐵,對着玻璃窗外的車水馬龍拆解長難句。溫燁宜怕他聽不懂,會把筆記本推到兩人中間,筆尖點着句子主,身子微微前傾,說話時的氣息帶着淡淡的抹茶香,拂過白舒的臉頰。“你看這個倒裝句,就像物理裏的受力分析,得先找核心。”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白舒的手背,兩人同時一頓,又飛快地移開,茶店舒緩的音樂裏,多了兩聲不約而同的輕咳。
流言蜚語並沒有因爲換了地方而消失。有一次,幾個男生故意在他們身後大聲調侃:“看,理科怪才又來蹭學霸的光了!”溫燁宜直接回頭,清亮的目光掃過去,聲音不大卻帶着底氣:“我們在討論學習,要聊天可以換個地方。”男生們訕訕地閉了嘴,灰溜溜地走了。白舒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心裏涌起一股暖流,低頭看着手裏的單詞卡,把“accompany”這個詞的用法寫了三遍,筆尖劃過紙面,帶着前所未有的堅定。
溫燁宜的輔導越來越靈活。她知道白舒理科思維強,便把英語知識點和生活場景結合起來。周末的時候,她會拉着白舒去超市,推着購物車在貨架間穿梭,指着進口牛的包裝讓他用英語說出成分。白舒盯着那些英文字母,磕磕絆絆地翻譯,溫燁宜聽得認真,時不時糾正他的發音,手臂不經意間和他相碰,兩人的臉頰都悄悄染上薄紅。路過零食區,溫燁宜拿起一包蔓越莓餅,眼睛亮晶晶的:“這個你肯定喜歡,上次給你的你不是吃得很香嗎?”白舒愣了愣,才想起自己從沒說過喜歡蔓越莓,原來她連這種小事都記着。
“你看,英語不是死記硬背的公式,是用來交流的工具。”走出超市時,溫燁宜拎着一袋蔓越莓餅,塞到白舒手裏,“就像物理實驗,你得親手作,才能理解原理。”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並肩走在鋪滿落葉的小路上,偶爾腳邊的落葉被風吹得翻滾,發出細碎的聲響,竟有種說不出的靜謐。
十月的月考接踵而至。考試前一晚,白舒在書桌前復習到深夜,台燈的光映着他專注的側臉,筆記本上的“110分”目標被他反復摩挲,邊角都有些發卷。手機震了一下,是溫燁宜發來的短信:“別熬太晚,明天帶着幸運筆,正常發揮就好。”後面還跟了一個小熊餅的表情包。白舒看着短信,嘴角彎起,回了一句“好,你也早點睡”,然後把那支淡綠色的幸運筆放在枕邊,像是握着一份安心。
考場上,白舒接過試卷,先深吸了一口氣。這次的閱讀理解篇幅更長,生詞也多了些,但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慌亂。他按照溫燁宜教的方法,先掃讀全文抓主旨,再據題定位關鍵詞,遇到生詞就結合上下文猜詞義,竟順順利利地做完了所有閱讀題。完形填空裏的動詞辨析,他用自己總結的“場景聯想法”一對照,很快就選出了答案。交卷時,他看了一眼手表,比上次提前了十分鍾。
走出考場,溫燁宜正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等他,手裏拿着兩瓶冰鎮的橘子汽水。“考得怎麼樣?”她把汽水遞給他,瓶身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白舒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橘子的甜香在嘴裏散開,“還行,閱讀題比上次好做。”溫燁宜晃着汽水罐,叮當作響,眉眼彎彎:“我家大廚今天做了芒果班戟,晚上去我家吃?順便幫你分析試卷。”
白舒的耳朵尖瞬間紅了,捏着汽水罐的手指微微收緊,小聲說:“方便嗎?”“有什麼不方便的,”溫燁宜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爸媽都知道你,還說要見見這個進步神速的小徒弟呢。”
溫燁宜的家在一個環境清幽的小區,房子不大,卻收拾得淨溫馨。溫媽媽是個和藹的中年女人,見了白舒,笑得眉眼彎彎:“早就聽燁宜說你了,快坐快坐,阿姨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飯桌上,溫爸爸問起白舒的物理競賽,兩人聊得熱火朝天;溫媽媽則不停地給白舒夾菜,念叨着“多吃點,長身體”。溫燁宜坐在旁邊,時不時幫白舒解圍,提醒他“排骨要蘸醬汁才好吃”,腳卻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腳踝,兩人對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嘴角都藏着偷偷的笑意。
飯後,兩人坐在溫燁宜的房間裏分析試卷。書桌上擺着溫燁宜的獎狀和獎杯,牆上貼着英文電影的海報。白舒看着她的房間,忽然覺得,這個女孩的世界,就像她的人一樣,明亮又溫暖。“你看,這次完形填空只錯了兩個,進步超大!”溫燁宜用紅筆圈出錯誤的地方,身子湊得很近,頭發上淡淡的洗發水香味縈繞在白舒鼻尖,“就是這兩個固定搭配你沒記牢,我幫你整理在小本本上了。”她的指尖劃過筆記本上的字跡,不小心碰到白舒的手背,兩人的動作同時頓住。
房間裏的暖黃色台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溫燁宜先回過神,清了清嗓子,指着作文部分轉移話題:“作文的高級句型用得不錯,就是結尾有點倉促。”白舒也慌忙低下頭,假裝認真記筆記,耳卻紅得快要滴血。
溫燁宜看着他慌亂的樣子,心裏忽然軟了一下,輕聲說:“白舒,你知道嗎?你現在眼裏的光,比剛認識你的時候亮多了。”白舒的筆頓了頓,抬頭看她。台燈的光線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像蝶翼輕顫。他的心猛地一跳,慌忙低下頭,聲音卻有些沙啞:“是嗎?”“當然啦,”溫燁宜笑着說,“以前你總是低着頭,眼睛裏像蒙着一層霧,現在不一樣了。”
十一月的風帶着初冬的寒意,吹落了最後幾片梧桐葉。白舒的英語學習進入了“攻堅期”,他開始主攻作文和聽力這兩個薄弱項。溫燁宜給他找了歷年的高考英語作文範文,還拉着他參加了學校的英語角。英語角在每周五的傍晚,地點是學校的小花園。一開始,白舒很抗拒,他怕自己的口語太差,被別人笑話。但溫燁宜硬是拉着他去了,還給他報了名,讓他準備一個關於“物理與生活”的小演講。
第一次去英語角,白舒躲在溫燁宜身後,看着同學們用流利的英語交流,心裏既羨慕又緊張。輪到他演講時,他攥着演講稿,手心全是汗,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講了沒兩句,就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白舒的臉瞬間紅透,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就在這時,溫燁宜站了出來,用流利的英語說:“請大家安靜一點,白舒第一次演講,已經很勇敢了。”她走到白舒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校服傳過來,像是一股暖流,瞬間撫平了他的慌亂。
白舒看着她鼓勵的眼神,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口。這一次,他的聲音大了些,雖然還是有些生硬,但他把物理知識和英語結合起來,講得條理清晰,竟然贏得了陣陣掌聲。演講結束後,白舒鬆了一口氣,額頭上全是汗。溫燁宜遞給他一瓶水,笑着說:“你看,你可以的!”晚風拂過小花園的月季花叢,帶着淡淡的花香,兩人並肩站着,誰都沒有說話,卻有種莫名的默契在空氣裏流淌。
十一月的最後一周,學校舉辦了英語文化節,其中的英語演講比賽吸引了很多同學參加。溫燁宜作爲英語課代表,自然報名參加了,她還拉着白舒一起:“你也試試吧,演講能練口語和語感。”白舒猶豫了一下,想起英語角的經歷,點了點頭:“好。”
接下來的幾天,溫燁宜幫他寫了一篇關於“科學與生活”的演講稿,內容結合了他擅長的物理知識。她還把演講稿裏的難詞標上音標,一句一句地教他發音,糾正他的連讀和重音。白舒的口語底子差,一個簡單的“science”,他總是把重音讀錯。溫燁宜就拿着他的手,放在她的喉嚨上,讓他感受發音時的震動:“你看,重音在第一個音節,喉嚨這裏要用力。”
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白舒的心跳漏了一拍,連耳朵都紅透了。他慌忙收回手,低着頭反復讀着“science”,直到發音準確爲止。溫燁宜看着他泛紅的耳,嘴角忍不住彎起,眼底藏着細碎的笑意。
比賽那天,禮堂裏坐滿了人,台下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舞台上。溫燁宜排在第五個出場,她穿着白色的連衣裙,站在舞台上從容自信,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語,贏得了滿堂喝彩。白舒排在最後一個,他站在後台,手心全是汗,手裏的演講稿被他攥得皺巴巴的。
“別緊張,”溫燁宜走過來,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脖頸,“就當台下只有我一個人,按我們練的來,肯定沒問題。”她的眼神明亮又堅定,像盛着一汪星光。白舒看着她,心裏的緊張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主持人念到白舒的名字時,他深吸一口氣,走上舞台。聚光燈打在他身上,台下的目光讓他有些眩暈,但他看到了第一排的溫燁宜,她正對着他豎起大拇指,眼裏滿是鼓勵。白舒握緊拳頭,開口說道:“Good morning, everyone. My topic is 'Science and Life'...”
一開始,他的聲音還有些顫抖,發音也有些生硬,但說着說着,他漸漸進入了狀態,把物理知識和生活結合起來,用自己的邏輯講述着科學的魅力。當他說到“Physics is not just formulas on paper, but the key to understanding the world”時,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演講結束後,白舒走下舞台,腿還在發軟,溫燁宜卻沖過來抱住了他,聲音裏滿是雀躍:“白舒,你太棒了!比我練的時候還好!”柔軟的觸感撞進懷裏,淡淡的洗發水香味縈繞鼻尖,白舒的身體僵住,連呼吸都忘了。周圍的同學起哄般地鼓掌,他的臉通紅,卻舍不得推開懷裏的人,心裏像是揣着一顆滾燙的糖。
雖然最後他只拿到了鼓勵獎,但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又突破了一次自我。
文化節結束後,離期末考試越來越近,校園裏的學習氛圍也越來越濃。白舒的英語成績穩步提升,模擬考裏已經能穩定在105分左右,離110分的目標只差一步之遙。他的英語筆記本換了一本又一本,從最初的潦草慌亂,到現在的工整清晰,每一頁都記錄着他的進步,也記錄着他和溫燁宜的點點滴滴。
十二月的一天,下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雪花飄落在校園的場上,像一層薄薄的紗。白舒和溫燁宜約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復習,靠窗的位置,暖氣開得很足,窗外是漫天飛雪,窗內是溫暖的燈光。
溫燁宜捧着熱可可,看着窗外的雪,忽然轉頭看向白舒,眼裏滿是期待:“等期末考試結束,我們去滑雪場玩吧?我聽說城郊的滑雪場開了,特別好玩。”白舒看着她眼裏的星光,點了點頭:“好。”他心裏默默想着,要是期末考試能考到110分,就把這個成績當作禮物,送給溫燁宜。
溫燁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掌心的溫度透過發絲傳過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不過就算沒到110分也沒關系,我們照樣去滑雪。”白舒的頭發被揉得有些亂,卻沒有躲開,只是低着頭,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蓋了整個校園。咖啡館裏,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混合着兩人偶爾的低語,在安靜的空氣裏流淌。白舒看着筆記本上的“110分”目標,又看了看身邊認真講題的溫燁宜,心裏忽然充滿了力量。他知道,這個冬天,他不僅要突破英語的110分,更要突破那個自卑的自己。而溫燁宜,會一直陪着他,像一道光,照亮他前行的路。
期末考試的前一天,白舒收到了溫燁宜的禮物——一個印着幸運四葉草的筆記本,扉頁上寫着:“白舒,相信自己,你就是最棒的!”下面還畫了一個小小的小熊餅。白舒握着筆記本,心裏暖暖的。他把那支淡綠色的幸運筆放進筆記本裏,小心翼翼地收好。
考試那天,雪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雪地上,閃閃發光。白舒走進考場,握着幸運筆,心裏平靜而堅定。他知道,這一次,他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