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卒秦烈,見過百戶大人,孫總旗,周先生。”秦烈抱拳行禮。
趙大海放下酒碗,醉眼惺忪地打量他:“野狼燧……就剩你倆了?”
“是。胡騎夜襲,烽燧被焚,同袍殉國。”
“斬首五級?”
“是。”秦烈將布包放在案前。
周先生上前驗看,捏着鼻子翻看首級,點點頭:“確是北虜。”
孫總旗卻盯着秦烈:“聽說你們還了十一頭狼?”
“僥幸。狼群偷襲,被迫應戰。”
孫總旗冷笑:“一個人,一個傷號,四個女人,能十一頭狼?秦烈,你什麼時候有這本事了?”
秦烈不卑不亢:“絕境求生,爆發了些力氣。狼皮都在外面,大人可查驗。”
趙大海擺擺手:“行了行了,能活着回來就是運氣。斬首五級,按例該賞……”
他看向周先生。
周先生捻着胡須:“斬胡虜一級,賞銀五兩,記功一次。兩級便是十兩,記功兩次,五級嘛……”他頓了頓,“野狼燧失守,戍卒盡歿,你身爲戍卒有失察之責。且你說設伏襲,可有旁證?若無旁證,這斬首數目……”
秦烈心中冷笑,知道這是要克扣了。
他早有所料,平靜道:“當時只有我與狗兒二人,別無旁證。但首級在此,大人可細查驗傷口,有刀傷,有箭傷,有鈍器擊打傷,非一人所能僞造。”
孫總旗忽然道:“就算都是真的,但軍功上報需核實。依我看,這五顆腦袋,或許是你撿了別人的戰果,或是……虛報了數目。”
這話已經近乎誣蔑了。
秦烈抬眼看向孫總旗,眼神平靜得讓孫勝心中一凜。
但秦烈沒爭辯,反而微微躬身:“全憑大人裁斷。”
趙大海滿意了。
懂事,這小子懂事。
“這樣吧,”趙大海清了清嗓子,“斬首五級,按理是大功。但烽燧失守,你確有責任。功過相抵,按……斬首一級計,賞銀五兩,記功一次。”
克扣四級。
秦烈面色不變:“謝大人。”
趙大海滿意地點頭:“你原先就是野狼燧的戍卒,現在燧台沒了……”
“百戶大人,”秦烈搶先說道:“那張頭狼皮子完整厚實,硝好了能值三兩銀子。我願意獻與大人,只求行個方便,讓我兄弟好好養傷,再給女人們找個遮風的地兒。”
趙大海眼睛亮了。
三兩銀子,夠他喝兩個月酒了。
他假意沉吟片刻:“嗯……念你剛經歷死戰,特許一次。狼皮狼肉你自己處置,但後獵獲,需按規矩來。”
“謝大人。”
“還有,”孫總旗忽然話,“你帶回來的馬匹,按例該充公。”
秦烈早有準備:“三匹馬,願獻一匹給百戶所公用。另外兩匹,一匹我兄弟傷勢需要代步,一匹……想贈與孫總旗,感謝總旗平關照。”
孫總旗一愣,臉色緩和下來,嘴角甚至有了點笑意:“算你懂事。”
周先生見狀,嘴道:“野狼燧不可長期無人,你可願意頂替老李之職,擔任斥候什長?”
秦烈一愣,隨即了然。
周先生表面賣他一個人情,暗地裏索取好處。
也罷。
斥候什長與小旗同級,同樣管十人。
區別在於,小旗在堡內值守,歸總旗管,而斥候什長卻要帶人出堡巡邊,探察敵情,直屬百戶調遣,算是相對獨立的職位。
對秦烈也大有好處。
“小人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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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百戶所出來時,秦烈懷裏多了五兩碎銀和一個“什長”牌子。
憑此牌子,他可以在堡內領一處空屋暫住。
劉三刀在門口等着,拍拍他肩膀:“好小子,轉眼就當上了什長,走吧,帶你去住處。”
住處是堡東南角的一間土坯房,原先是個老卒住的,前月病死了,一直空着。
房子不大,裏外兩間,外間有灶台,裏間能睡四五個人。
屋頂漏了兩處,用茅草胡亂補着,但總比露宿強。
“就這兒了。自己收拾。”劉三刀說完,又壓低聲音,“你那鹽……謝了。”
“謝劉小旗。”
送走劉三刀,秦烈趕緊讓狗兒躺到裏間炕上。
炕是冷的,蘇晚和三個女人找來些枯草鋪上,又去堡內水井打水,燒水清洗傷口。
秦烈從系統空間取出最後一份金瘡藥,給狗兒重新上藥包扎。
狗兒已經燒起來了,迷迷糊糊說着胡話。
“得找醫士。”秦烈皺眉。
邊軍堡裏通常配有醫士,但水平有限,藥材也缺。
他讓蘇晚照看着,自己出門打聽。
轉了一圈,在堡西頭找到醫士住處。
一個滿臉麻子的老卒,姓胡,以前在衛所藥局待過。
胡醫士看了看狗兒的傷勢,搖頭:“傷口太深,又趕了路,邪風入體。我這只有些止血草和退熱散,能不能挺過去,看他造化。”
秦烈摸出半兩銀子:“盡力治,藥用最好的。”
胡醫士這才認真起來,留下幾包藥,又囑咐了煎服方法。
送走醫士,天色已暗。
秦烈讓女人們燒炕做飯,自己則開始清點物資。
系統空間裏有十石粟米、二十斤鹽、五份金瘡藥、八把腰刀、《養氣訣》和50點數。外面有十張狼皮、幾十斤狼肉、一匹馬、五兩銀子和一些零碎。
他先將粟米取出兩石,混在狼肉袋子裏,僞裝成從野狼燧帶回來的存糧。
鹽取出五斤,用破罐子裝了。
剩下的物資仍然藏在系統空間,這是他的底牌。
晚飯是粟米粥加烤狼肉。
三個女人餓壞了,吃得狼吞虎咽。
蘇晚卻只吃了半碗,一直照顧着昏迷的狗兒。
夜深後,三個女人擠在外間灶邊睡了。
秦烈和蘇晚在裏間守着狗兒。
油燈如豆。
蘇晚忽然輕聲說:“秦大哥,今天那個孫總旗……看我的眼神不對。”
秦烈眼神一冷:“我知道。這幾天你別單獨出去,跟着其他女人一起行動。”
“嗯。”蘇晚頓了頓,“我們以後……就一直在這裏了嗎?”
秦烈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暫時是。但不會太久。”
他要變強,要往上爬,要掌握自己的命運。
黑石堡只是起點。
等狗兒傷勢穩定,他就開始抓緊修煉《養氣訣》。
系統商城裏的東西,也需要更多點數來兌換。
還有蘇晚腹中的孩子……乙上潛質,文心天賦。
他得給這孩子創造更好的環境。
“睡吧。”秦烈吹滅油燈,“明天開始,有很多事要做。”
黑暗中,蘇晚輕輕握住他的手。
炕上,狗兒在昏迷中喃喃:“秦哥……左邊……三頭……”
秦烈閉上眼,開始默默運轉《養氣訣》。
第一縷熱流在丹田生成,緩緩遊走周身。
肩頭的傷口傳來酥麻感,似乎在加速愈合。
夜還長。
黑石堡的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