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凌晨4點),天還沒亮。
林小滿被王德全從被窩裏挖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陛下,該起了,今早朝。”王德全一邊給他穿衣一邊念叨,“您‘養病’七,今第一次上朝,得早些去,不能讓大臣們等……”
林小滿閉着眼睛,夢遊似的被擺弄着穿龍袍、戴冠冕。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古代皇帝上班也太早了吧!凌晨四點!前世996都沒這麼狠!”
“陛下,醒醒。”王德全往他臉上敷了塊溫毛巾。
林小滿一個激靈,終於清醒了。看着鏡子裏一身明黃龍袍的自己,他深吸一口氣。
今天這場戲,得演好。
系統任務要完成,軍費要解決,太後那邊要應付,還要在滿朝文武面前立住人設——一個“突然想救國但方法很蠢”的皇帝。
“王德全,朕昨晚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王德全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冊子,“這是內庫的詳細賬目,總共二十二萬三千五百兩。還有陛下‘節衣縮食’的具體方案……”
林小滿接過來翻了翻。方案很詳細:裁減宮女太監一百人,削減膳食開支三成,停修三座宮殿,甚至連皇帝寢宮的蠟燭都要從牛油燭換成普通油燈。
夠狠。但還不夠。
“再加一條:朕的龍袍,今後只做常服,不做新禮服。現有的禮服,能穿就穿,不能穿就補。”
王德全愣住了:“陛下,這……這有失體統啊!”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林小滿笑了,“朕要讓他們看到,皇帝是真的砸鍋賣鐵了。”
穿戴整齊,走出寢宮。外面天色還是黑的,只有廊下一盞盞宮燈亮着。深秋的凌晨寒意刺骨,林小滿打了個哆嗦。
“陛下,鑾駕已經備好。”王德全說。
“不坐鑾駕,走着去。”林小滿擺手,“省點力氣,也省點排場。”
王德全嘴角抽搐,但還是應了。
從寢宮到太和殿,要走一刻鍾。林小滿裹緊披風,在太監宮女的簇擁下,穿過一道道宮門。夜色中的皇宮莊嚴肅穆,偶爾有巡邏的侍衛經過,見到皇帝連忙跪拜。
林小滿看着這一切,心裏突然涌起一股奇異的感受。
“這就是權力。”他想,“所有人見到你都要跪拜,你的每句話都能決定無數人的生死。”
但同時,這權力也是枷鎖。他被困在龍椅上,被系統、太後、朝臣、天下百姓……層層束縛。
太和殿到了。
殿內燈火通明,上百名官員已經按品級站好。文官在東,武官在西,鴉雀無聲。當林小滿走上龍椅時,所有人齊刷刷跪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震得殿梁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林小滿坐下,手心微微出汗。這是他第一次正式上朝,第一次面對這麼多雙眼睛的注視。
“平身。”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
官員們起身,垂手站立。林小滿掃視一圈——前排是趙恒等幾位閣老,中間是六部尚書,後面是各寺卿、侍郎……黑壓壓一片,大部分他都不認識。
【叮!檢測到宿主處於重要場合!】
【系統提示:請宿主盡快完成任務‘昏君的慷慨’!當前朝堂環境完美適合表演!】
【特別建議:可以先裝模作樣討論朝政,再突然拋出‘捐款’提議,效果更佳哦~】
林小滿心裏翻了個白眼。這系統,還教他演戲。
“諸位愛卿,”他開口,“朕病了這些子,朝中積壓了不少事。今就先從最緊急的開始——北疆軍情。”
他看向兵部尚書:“李尚書,你來說說。”
兵部尚書李崇武出列,是個五十多歲的魁梧漢子,聲音洪亮:“啓稟陛下,匈奴左賢王親率五萬大軍南下,已破雲州外圍三城。雲州守將王勇戰死,副將張遼率殘部退守雲州城,但糧草僅夠十。若援軍不及時趕到,雲州必失!”
“雲州若失,會怎樣?”
“雲州是北疆門戶,一旦失守,匈奴騎兵可長驅直入,直京師!”李崇武語氣沉重,“臣請陛下速調禁軍五萬北上,馳援雲州!”
林小滿看向戶部尚書:“錢尚書,糧草能支撐多久?”
戶部尚書錢益是個瘦小老頭,愁眉苦臉:“陛下,國庫實在空虛……若調五萬兵馬,糧草最多支撐半月。若要支撐到戰事結束,至少需要……五十萬兩白銀。”
五十萬兩。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林小滿沉默片刻,緩緩道:“也就是說,朝廷現在要兵沒兵,要糧沒糧?”
趙恒出列:“陛下,禁軍可以調,但糧草……確實是大問題。臣建議,是否可向各地藩王、富商募捐……”
“募捐?”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林小滿看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官員,站在文官隊列前排——是禮部尚書周文淵,太後的哥哥,國舅爺。
“國舅有何高見?”林小滿不動聲色。
周文淵捋了捋胡須:“陛下,募捐之事,歷朝歷代都有,但往往收效甚微。富商狡詐,藩王吝嗇,與其求人,不如求己。臣以爲,可加征江南鹽稅三成,以解燃眉之急。”
加稅?林小滿心裏冷笑。江南鹽稅已經被你貪了三成,再加三成,百姓還活不活了?
但他沒說破,而是看向趙恒:“趙相覺得呢?”
趙恒皺眉:“加稅……恐激起民變。且遠水解不了近渴,等稅銀收繳上來,雲州早破了。”
兩人爭執起來。朝堂上很快分成兩派:一派支持加稅,多是周文淵一黨;一派反對,多是趙恒爲首的清流。
林小滿靜靜聽着,手指輕輕敲着龍椅扶手。
時機差不多了。
就在爭吵最激烈時,林小滿突然抬手。
殿內瞬間安靜。
“諸位愛卿,”他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朕想問問:國家有難,是誰的責任?”
官員們面面相覷。
“是朕的責任。”林小滿自問自答,“朕是皇帝,守土安民是朕的天職。如今北疆危急,朝廷缺錢,朕……難辭其咎。”
他走下龍椅,走到大殿中央。所有官員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動。
“朕登基三年,荒唐事做了不少。”林小滿繼續說,語氣誠懇得他自己都快信了,“奢靡享樂,不理朝政,以致國庫空虛,邊關不寧。這是朕的過錯。”
趙恒想說什麼,被他抬手制止。
“但過錯已經犯了,現在要做的,是彌補。”林小滿看向王德全,“王德全,把賬本拿來。”
王德全捧着一本厚厚的賬冊上前。
“這是內庫的賬。”林小滿接過,翻開,“內庫現存白銀二十二萬三千五百兩,黃金八千兩,珍寶若。朕決定——全部捐作軍費!”
譁——!
朝堂炸了。
所有官員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皇帝要捐空內庫?那可是皇帝最後的私房錢啊!
“陛下!萬萬不可!”趙恒第一個跪下來,“內庫乃陛下用度,若全數捐出,陛下後……”
“朕可以省。”林小滿打斷他,聲音提高,“從今起,朕裁減宮女太監一百人,削減膳食三成,停修宮殿,龍袍不再新做。省下來的每一文錢,都用於北疆軍費!”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朕是皇帝,理應與國同休戚,與民共甘苦。朝廷有難,朕不能獨善其身。”
說完,他看向周文淵:“國舅,你是皇親國戚,太後的兄長。國家有難,你是否也該……表示表示?”
周文淵臉都綠了。
【叮!任務‘昏君的慷慨’完成度80%!昏君值+24!】
【當前累計:48/200!】
【特別提示:若能讓國舅爺當衆‘出血’,可獲得額外獎勵!】
系統都來助攻了。
林小滿盯着周文淵,眼神很“誠懇”:“國舅,朕聽說你在江南有些產業,這些年經營得不錯。如今國難當頭,你是否願意……捐些銀兩,以作表率?”
這是將軍。
滿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文淵身上。皇帝都把私房錢全捐了,你一個國舅爺,好意思不捐?
周文淵額頭冒汗,支吾道:“臣……臣家中雖有薄產,但也不多……臣願捐……捐五千兩。”
五千兩?打發叫花子呢?
林小滿笑了:“國舅有心了。不過……”他話鋒一轉,“朕聽說,江南鹽稅這些年不太景氣,國舅身爲鹽政督辦,想必也很頭疼吧?”
這話意味深長。周文淵臉色一變。
“這樣吧,”林小滿說,“朕不勉強國舅。但朕希望,朝中所有三品以上官員,都能爲北疆盡一份力。捐多捐少,全憑心意。王德全,準備個募捐簿,退朝後請各位大人登記。”
他走回龍椅,坐下:“至於北疆軍費……內庫的二十二萬兩,先撥出去。不夠的,朕再想辦法。”
頓了頓,他補充道:“趙相,募捐的事你來主持。每三公布一次捐款名單和數額,朕要親眼看看,這滿朝文武,有多少忠臣,有多少……吝嗇鬼。”
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但殿內每個人都聽到了。
周文淵的臉,由綠轉白。
早朝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林小滿回到寢宮,剛坐下,系統的提示音就來了:
【叮!任務‘昏君的慷慨’完成!】
【行爲分析:在朝堂上表演悲壯,道德綁架大臣,典型的昏君式作秀!】
【任務獎勵:昏君值+30,當前累計:78/200!特殊道具‘民心所向’(已存入背包)!】
【額外成就達成:迫國舅當衆難堪!獎勵:昏君值+10,當前累計:88/200!】
【撒花!宿主今天的表演可以拿奧斯卡了!】
林小滿長出一口氣,癱在椅子上。演戲真累,尤其是演這種“明君式昏君”。
王德全端來茶水:“陛下,您今天這一出……高,實在是高。”
“怎麼個高法?”林小滿接過茶。
“第一,您捐空內庫,姿態做足了,誰也說不出不是。第二,國舅捐款,把他架在火上烤——他捐少了,顯得吝嗇;捐多了,肉疼。第三,讓趙相主持募捐,這是把清流黨推到了外戚黨的對立面,他們站隊。”
王德全分析得頭頭是道:“而且您最後說要公布捐款名單,這招最狠。那些平裏滿口忠君愛國的大臣,現在都要掂量掂量,自己能掏出多少真金白銀。”
林小滿笑了:“朕只是……被急了。”
他是被急了。北疆戰事,國庫空虛,太後掣肘,系統任務……這麼多壓力,他必須找到一個突破口。
而今天早朝,就是突破口。
“陛下,”一個小太監進來稟報,“趙相爺求見。”
“讓他進來。”
趙恒進來時,臉上還帶着激動的紅暈:“陛下!您今……今真是讓臣刮目相看!”
“坐。”林小滿示意,“募捐的事,有把握嗎?”
“有!”趙恒坐下,“陛下帶頭捐了內庫,那些清流官員肯定坐不住。臣估算,至少能募到……三十萬兩!”
三十萬兩,加上內庫的二十二萬兩,五十二萬兩。夠北疆支撐一陣了。
“但還不夠。”林小滿說,“軍費至少要八十萬兩。”
趙恒沉默。他知道陛下說得對。
“周文淵那邊……”林小滿突然問,“你覺得他會捐多少?”
“以他的家底,捐個五萬兩不成問題。”趙恒冷哼,“但他肯定不情願。”
“不情願才好。”林小滿笑了,“朕要的就是他不情願。”
他看向趙恒:“趙相,朕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陛下請講。”
“查賬。”林小滿說,“江南鹽稅、織造局、還有……國舅名下的所有產業。朕要知道,他到底貪了多少。”
趙恒猛地抬頭:“陛下,這……這恐怕會觸怒太後。”
“所以要秘密查。”林小滿壓低聲音,“用你的人,要可靠。賬本查清楚,但先不要動。等時機成熟……”
他沒說完,但趙恒懂了。
這是要搜集證據,以備不時之需。
“臣……明白了。”趙恒起身,“臣這就去安排。”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陛下,您今天在朝堂上說的那些話……是真心的嗎?裁減用度,節衣縮食……”
“君無戲言。”林小滿說,“從今天起,朕的膳食減三成,宮女太監該裁的裁,宮殿該停的停。你監督。”
趙恒深深看了他一眼,躬身退下。
等人走了,王德全才低聲說:“陛下,您真要過苦子?”
“苦嗎?”林小滿站起來,走到窗邊,“比起北疆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比起江南那些流離失所的災民,朕這點‘苦’算什麼。”
他看着窗外,秋的陽光很好。
“王德全,你知道朕今天在朝堂上,最深的感受是什麼嗎?”
“老奴不知。”
“是無力。”林小滿說,“朕坐在龍椅上,看着下面那些大臣爭吵,突然覺得很無力。他們吵來吵去,都是爲了自己的利益。誰真正想過百姓?想過這個國家?”
他轉身:“所以朕要變。朕要讓他們知道,皇帝不再是那個可以糊弄的傀儡。朕要掌權,要改革,要讓這個國家……變好。”
王德全愣住了。他看着年輕的皇帝,忽然覺得,陛下真的不一樣了。
“老奴……願誓死追隨陛下。”他跪下。
林小滿扶起他:“起來吧。咱們的路,還長着呢。”
下午,宮裏炸開了鍋。
皇帝要裁減宮女太監的消息傳開,人心惶惶。御膳房那邊,劉福已經拿着名單開始清點人了。
林小滿在寢宮裏,能聽到外面隱約的哭聲、哀求聲。他心裏不好受,但沒辦法。宮裏確實人員冗餘,浪費嚴重。裁掉一百人,每人發一筆遣散費,讓他們出宮自謀生路,總比在宮裏混吃等死強。
“陛下,”王德全進來,“周貴妃求見。”
來得真快。林小滿大概猜到她要說什麼。
“讓她進來。”
周貴妃進來時,眼睛紅腫,顯然哭過。見到林小滿,直接跪下:“陛下!臣妾宮裏的幾個宮女,都是從小伺候臣妾的,求陛下開恩,不要裁她們……”
林小滿扶她起來:“愛妃,不是朕心狠。是朝廷確實困難。北疆將士在流血,朕在宮裏養着這麼多閒人,於心何忍?”
“可是……可是她們出宮能去哪啊?”周貴妃流淚,“都是些弱女子,無依無靠……”
“朕會發遣散費,足夠她們做點小生意。”林小滿說,“而且,朕也不是全裁。年紀大的、有手藝的、家裏有依靠的,優先裁。年輕的、無處可去的,可以留下。”
這是他和王德全商定的方案。盡量人性化。
周貴妃還想說什麼,林小滿打斷她:“愛妃,你父親今天在朝堂上,答應捐五千兩。你覺得……夠嗎?”
周貴妃愣住了。
“國舅家財萬貫,五千兩,不過是九牛一毛。”林小滿看着她,“愛妃,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現在是什麼局勢。”
他在暗示:你爹貪了多少,我心裏有數。現在國家有難,他該吐出來一些。
周貴妃臉色蒼白,不敢說話了。
“回去吧。”林小滿擺擺手,“好好勸勸你父親。捐多捐少,全憑良心。但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周貴妃踉蹌着走了。
林小滿看着她的背影,心裏嘆氣。
這深宮裏的女人,都是政治棋子。周貴妃是,淑妃是,所有妃嬪都是。她們的命運,從來不由自己掌控。
“陛下,”王德全低聲說,“慈寧宮那邊傳來消息,太後聽說早朝的事……很生氣。”
“預料之中。”林小滿說,“她生氣的是朕周文淵捐款,還是朕捐空內庫?”
“都有。”王德全說,“太後說……陛下這是在收買人心,架空外戚。”
說對了。林小滿笑了。
他就是要在收買人心的同時,架空外戚。
“陛下,還有件事。”王德全聲音更低,“那個失蹤的宮女小翠……有消息了。”
林小滿猛地轉頭:“在哪?”
“有人在京城的……青樓見過一個很像她的女子。”王德全說,“但等咱們的人去查,人已經不見了。不過查到一些線索:小翠入宮前,家裏欠了賭債,她父親把她賣給了人牙子。但買她的人……不是普通人家。”
“是誰?”
“是……是國舅府的一個管事。”
周文淵!
林小滿眯起眼睛。小翠是國舅府送進宮的人?那她出現在太液池附近,是巧合還是安排?她失蹤,是因爲任務完成被滅口,還是自己逃跑?
“繼續查。”他說,“一定要找到這個人。”
“是。”
夜幕降臨。
林小滿坐在書案前,看着燭火出神。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早朝演戲,捐,裁人,還有小翠的線索……
每一件事,都像一線,慢慢織成一張網。
而網的中央,是周文淵,是太後,是整個外戚集團。
“陛下,該用晚膳了。”王德全端來飯菜——果然減了三成,只有兩菜一湯。
林小滿拿起筷子,忽然笑了。
前世他天天吃外賣,現在穿越成皇帝,反而要節衣縮食。
命運真是諷刺。
正吃着,系統的聲音突然響起:
【叮!新任務發布!】
【任務名稱:昏君的‘任性’】
【任務要求:明早朝,當衆宣布一項荒唐政策,越離譜越好!】
【任務獎勵:昏君值+40,特殊道具‘言出法隨’(限時)——說出的話會讓人不由自主相信(效果持續一炷香)】
【失敗懲罰:昏君值-80】
【特別提示:此任務需極大勇氣,請宿主慎重考慮是否接受!】
林小滿筷子停在半空。
荒唐政策?還要當衆宣布?
這任務……風險太大。但如果完成,獎勵也很誘人——言出法隨?這簡直是神器!
他思考了很久。
最終,嘴角勾起一絲笑。
“接了。”
富貴險中求。而且……他正好有個“荒唐”的想法,可以試試。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明天早朝,又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