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蘇錦繡扔下早已烏黑的抹布,撐着膝蓋,艱難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這具身體實在太虛弱了。
僅僅是擦了一遍地,蘇錦繡便覺得眼前陣陣發黑,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原本白皙的十指被污水泡得發紅起皺,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擦完了?”
桂嬤嬤坐在那張唯一的太師椅上,手裏剝着一顆花生,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錦繡垂手而立,低眉順眼:“回嬤嬤的話,擦淨了。”
桂嬤嬤吐掉嘴裏的花生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三角眼掃了一圈地面,勉強哼了一聲:“馬馬虎虎吧。雖然是個公主身子,起粗活來倒是挺利索,看來以後這承乾宮的灑掃,不用安排別人了。”
一旁的四個粗使婆子發出不懷好意的哄笑。
春桃縮在角落裏,捂着腫得老高的臉,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既然地擦淨了,那就奉茶吧。”
桂嬤嬤翹起二郎腿,指了指桌上那個冒着熱氣的茶壺,“老身講了半天規矩,口渴了。你也別覺得自己委屈,在太後宮裏,多少人想給老身奉茶還沒這個福分呢。”
“是。”
蘇錦繡應了一聲,轉身走向圓桌。
那壺茶是剛換上來的。
隔着幾步遠,蘇錦繡都能看到壺嘴裏噴出的白色蒸汽。這不是用來喝的茶,這是剛燒開的沸水。
蘇錦繡提起茶壺。滾燙的壺把手灼燒着她嬌嫩的掌心,但她神色未變,穩穩地倒了一杯。
水汽蒸騰,茶杯瞬間變得燙手無比。
蘇錦繡雙手捧着茶杯,一步步走到桂嬤嬤面前。
“嬤嬤,請用茶。”
蘇錦繡彎下腰,將茶杯遞了過去。
桂嬤嬤看着蘇錦繡那雙微微發抖的手,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快意。她並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故意晾了蘇錦繡一會兒,直到看到蘇錦繡的手指被燙得通紅,這才慢悠悠地伸出手。
就在兩手交接的瞬間。
桂嬤嬤的手指剛碰到杯壁,還沒等抓穩,便突然詭異地一鬆。
“哎喲!”桂嬤嬤誇張地叫了一聲。
茶杯失去了支撐,直直地墜落。
這是一個拙劣的陷阱。正常人此時的本能反應是向後躲閃。
但蘇錦繡沒有躲。
她就那樣站在原地,任由那杯滾燙的沸水,“譁啦”一聲,全部潑在了她那雙本就通紅的手背上。
“嘶……”
滾水淋肉,瞬間起了一層燎泡。
鑽心的劇痛襲來,蘇錦繡的手猛地一顫,茶杯摔在金磚地上,“啪”的一聲,炸裂成無數鋒利的碎片。
蘇錦繡順勢蹲下身,發出一聲驚呼:“茶杯碎了……我這就收拾……”
在低頭的瞬間,她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刺骨。
蘇錦繡的手指在地上迅速掠過,一塊最鋒利、帶着尖角的瓷片,悄無聲息地被她扣入掌心。
“賤婢!你怎麼做事的!”
頭頂傳來桂嬤嬤暴怒的吼聲。
桂嬤嬤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指着蹲在地上的蘇錦繡破口大罵:“那是太後賞的青瓷杯!把你這條賤命賣了都賠不起!連杯茶都端不穩,要你這雙手有什麼用!”
說着,桂嬤嬤揚起那只枯瘦卻有力的大手,帶着一陣勁風,照着蘇錦繡的臉狠狠扇了下來。
這一巴掌若是打實了,蘇錦繡這半張臉怕是要毀容。
蹲在地上的蘇錦繡,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等的就是你動手。
就在那巴掌即將落下的瞬間。
蘇錦繡猛地站起身。
她沒有退縮,左手看似慌亂地向上一擋,精準地架住了桂嬤嬤的小臂。
“你敢擋?!”桂嬤嬤大怒。
“我不止敢擋。”
蘇錦繡在心裏冷笑。
下一刻,蘇錦繡的右手如閃電般探出。
那只剛才還柔弱無力、滿是燎泡的手,此刻精準地扣住了桂嬤嬤的手腕脈門。
雖然這具身體沒有力氣,但人體結構是相通的。
只要找準了關節的受力點,四兩,亦可撥千斤。
蘇錦繡拇指按住桂嬤嬤腕骨的連接處,其餘四指扣住手背,利用身體前沖的慣性,猛地向下一擰,再向外一推!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看不清。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在空曠的偏殿內炸開。
那是骨頭硬生生脫臼並錯位的聲音。
“啊——!!!”
桂嬤嬤的罵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她的右手手腕,此刻呈現出一個詭異的九十度反向彎曲,軟綿綿地耷拉下來,仿佛斷掉的雞爪子。
旁邊的四個粗使婆子看傻了眼,春桃也忘了哭,張大嘴巴看着這一幕。
“我的手!我的手啊!人啦!人啦!”
桂嬤嬤疼得渾身冷汗直冒,另一只手捂着斷腕,疼得在原地亂跳,那張刻薄的老臉瞬間扭曲成了厲鬼。
“哎呀!嬤嬤!”
蘇錦繡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她不僅沒有鬆手,反而一把抓住了桂嬤嬤那只斷手,滿臉的焦急和愧疚,眼眶瞬間紅了一圈,眼淚說來就來。
“嬤嬤這是怎麼了?手怎麼突然斷了?”
蘇錦繡死死抓着那只斷手不放,一邊用力搖晃,一邊帶着哭腔大聲喊道:“是不是剛才用力太猛閃着了?這可如何是好!這可是太後娘娘最看重的手啊!”
“放手!你個賤……啊!!”
桂嬤嬤疼得想要甩開蘇錦繡,可蘇錦繡的手就像鐵鉗一樣,雖然力氣不大,卻死死扣在她的痛處。每一次搖晃,都像是把斷裂的骨茬在肉裏攪動。
“嬤嬤別怕!我是久病成醫,正好在西蜀學過點正骨的手藝!”
蘇錦繡一臉“真誠”且“熱心”地看着桂嬤嬤,淚眼婆娑地說道:“嬤嬤是爲了教導我才受的傷,我一定幫您修好!這就幫您接上!”
說完,蘇錦繡本不給桂嬤嬤拒絕的機會。
她掌心那塊藏好的碎瓷片,不動聲色地抵住了桂嬤嬤手腕的筋脈。
然後,蘇錦繡臉上的表情越發柔弱無辜,手下的動作卻狠辣到了極點。
她握住那截斷骨,再次用力一捏,逆着骨骼生長的方向,狠狠一旋!
“咔——崩!”
這一下,不再是脫臼,而是骨裂。
“嗷——!!!”
桂嬤嬤爆發出一聲非人的哀嚎,兩眼一翻,身體劇烈抽搐。
一股臭味瞬間在殿內彌漫開來。
桂嬤嬤的雙腿間溼了一大片,黃色的液體順着裙擺流到了剛才蘇錦繡擦淨的金磚上。
竟是疼得直接大小便失禁,昏死過去了。
“撲通。”
桂嬤嬤像一灘爛泥一樣倒在地上。
蘇錦繡鬆開手,任由那只廢掉的手摔在地上。
她後退一步,看了看自己掌心被碎瓷片割破流出的血,又看了看地上昏死的桂嬤嬤,臉上驚慌失措的表情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厭惡。
“髒了我的地。”
蘇錦繡掏出一塊帕子,慢條斯理地擦着每一手指,語氣淡漠得仿佛剛才捏碎的不是人骨,而是一塊豆腐。
周圍那四個原本氣勢洶洶的粗使婆子,此刻看着那個站在光影裏、明明滿手燎泡卻一臉淡然的少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哪裏是什麼柔弱的質子公主?
這分明是個披着人皮的女羅刹!
蘇錦繡擦完手,將染血的帕子扔在桂嬤嬤臉上,抬起頭,目光冷冷地掃向那四個婆子。
“還愣着什麼?”
蘇錦繡輕聲道,“把這攤髒東西抬走。記得告訴太後,桂嬤嬤這是羊癲瘋犯了,在我殿裏發狂自殘,本宮好心幫她治了,不必言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