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赫進派出所了,還不讓她跟其他人說?
梁宴舒在電話裏頭愣了幾秒鍾,看着周圍興高采烈的同事,決定先什麼都不問,“好,沒問題,你發定位給我。”
她找了個借口離開,在飯店門口等車的時候,又給許赫打了個電話。
“你了什麼事?”
“打了人,但是是對方的錯。”
許赫剛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了粗俗的謾罵聲,似乎有人在對着許赫罵罵咧咧。
“你受傷了嗎?”
“一點皮外傷。”
梁宴舒急了,“等我過去再說。”
掛完電話,還沒打到車,一輛黑色汽車停在了自己面前,車窗搖下,露出一張周正俊朗的臉。
是林碩。
“在等車?”
“林總,你怎麼在這?”
“我剛下班,碰巧路過看到你了。這個地方一到周五晚上都很難打車,可能要等好一會。”
梁宴舒看着打車軟件裏的提示,前面還有三十個人在排隊。
“呃……”
她臉上的無措全被林碩收進眼底,剛才他就看見她在講電話,神情緊張。
那天方案匯報都沒緊張過。
“有急事?我送你吧,反正我閒着沒事。”
梁宴舒只猶豫了幾秒鍾就上了副駕駛,“謝謝林總,真不好意思。”
“沒事,去哪?”
“派出所。”
“呃……OK。”
去派出所的途中,梁宴舒坐在副駕駛座上跟許赫發信息,一直皺着眉頭。
林碩試探地問了句,“你是去找家裏人,還是朋友什麼的?我隨口問問,不想回答也沒關系。”
“是我弟。”
“你有弟弟?”林碩脫口而出,語氣震驚,似乎她有弟弟是一件很難以置信的事。
梁宴舒的心思全放在跟許赫聊微信,沒察覺到他的語氣,“異父異母的弟弟。”
林碩更聽不懂了,直到聽她提起梁素秋二婚,才恍然大悟,臉上還露出了柔和的神色。
“你媽媽再婚了,挺好的。”
這話讓梁宴舒有些摸不着頭腦了,轉頭看着林碩,他立刻轉移話題,“需要我找人幫忙嗎?”
這一問讓梁宴舒緊張了起來,“我弟說就是把對方打到流鼻血了而已,應該沒那麼嚴重吧,如果對方不肯和解,他會被拘留嗎?難不成要找人打點關系把他撈出來?林總,你還有這樣的人脈?”
林碩看了她一眼,神情嚴肅地清了清喉嚨。
“首先,如果對方只是輕傷,是可以爭取和解的,無非就是賠償多少錢的問題。其次,如果對方堅持不和解,只要不觸犯刑法,後果也不會太嚴重。最後——”他頓了頓,“拿錢賄賂警察是犯法的,還是重罪。”
梁宴舒驚得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嘴,“說說而已,我是遵紀守法好公民。”
林碩抿緊唇不讓自己笑出聲。
“先別急,過去看看再說。”
很快到了派出所,梁宴舒謹記社交禮儀,“林總,謝謝你,不麻煩你了,我……”
“沒事,我跟你一起進去看看吧,別耽誤時間。”
梁宴舒沒心思繼續客氣,徑自走了進去,一眼看到許赫。
他嘴角破了皮,顴骨發紅,身邊還有兩個同事,被打的是個中年男人,傷勢明顯比許赫嚴重,但還有力氣對許赫陰陽怪氣,冷嘲熱諷,梁宴舒反而鬆了口氣。
還好,能用錢解決。
“呃……姐,你來了。”許赫喊得別別扭扭。
民警確認了她的身份,說了來龍去脈,許赫跟中年男也氣呼呼地做了補充,梁宴舒很快聽明白了。
受傷的人是許赫公司的客戶,今晚出來吃飯,這客戶對着他們公司裏幾個女同事又動手又開黃腔。女孩子們不敢反抗,領導也視而不見,就許赫忍無可忍,出聲制止了。
客戶惱羞成怒,辱罵許赫,還動了手。
事情一發不可收拾,最後兩人就進了派出所。
“你看把我頭給撞的!”中年男指着自己額頭上的紅腫嚷嚷着,“我現在頭暈,想吐,這肯定是腦震蕩!沒有二十萬,我絕不調解!”
民警皺眉,“你要索賠也得有依據,以爲能信口開河嗎?”
“我治病不要錢?後續治療不要錢?還有精神損失,耽誤我做生意也要賠的!二十萬已經是看在民警同志的面子上了!”
“賠償不是你說多少就多少,你拿醫院的診斷證明、費用單據,我們按實際損失算。如果協商不成,那就只能走程序,該拘留拘留,該。但話我說前頭,走程序,時間拖得長,結果也不一定如你的意。”
“走程序就走程序,我要告他故意傷害!讓他留案底!”
許赫氣得臉色發白,剛站起來就被梁宴舒按了回去,“別跟這種人浪費口舌,我打電話給小姑。”
“別打。”許赫阻止,臉色硬邦邦,“小姑知道,我爸跟也會知道的,到時候家裏吵吵鬧鬧的,更麻煩。我、我就是讓你過來幫我籤個字,後續的事不用麻煩你,我自己能搞定。”
“許赫。”梁宴舒嚴肅道:“我不管你平時跟家裏人關系怎麼樣,但做事要分輕重緩急,不要逞強。家裏再怎麼吵都是小事,你要是被留案底就是大事,處理不好只會有更多麻煩,現在先解決問題最重要。”
“我……”
“你既然喊我姐,還把我叫來,就得聽我的!”
許赫沒料到梁宴舒態度會如此強勢,一時有些懊惱,也有些不悅。
林碩湊到她身邊,低聲道:“這人胡攪蠻纏,民警有心調解,但看那態度就是只想盡快結案,不會深度介入。我有認識的律師朋友,要不要我打個電話?”
“不用了,謝謝,我有律師。”梁宴舒脆利落地拒絕了。
“噢。”林碩默默退到一旁。
梁宴舒打了電話,不到二十分鍾,許映柔氣勢如火地趕到派出所。
來的路上她已經聽梁宴舒講完了來龍去脈,一進門就自帶超強氣場,看到許赫臉上的傷,更是變得氣騰騰。
“你們倆,去旁邊坐着等我。”
兩人默默給她騰了地,到一旁坐下。
林碩看自己發揮不上用處,也默默地坐到梁宴舒旁邊觀戰。
“我當事人的行爲,是爲了制止你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據《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一條,因正當防衛造成損害的,不承擔民事責任。因此,從民事責任上,你沒有索賠的基礎。”
“互毆?如果是互毆,我們就奉陪到底,一起做驗傷鑑定,我們也將同步向公安機關正式提交證據,證明你的不當行爲是引發沖突的唯一原因,同時對你的猥褻行爲立案調查……違背女性意願進行不必要的肢體接觸就是猥褻,沒人教過你嗎?我和我的團隊決定免費給這次的受害者提供法律協助,我相信她們會很樂意你的。”
“我們僅同意賠償經審核的、與本次沖突有直接因果關系的合理醫療費用,其他訴求,沒有司法鑑定機構的鑑定,別拿來跟我們說。”
許映柔專業又利索,中年男的表情從囂張,到不服,最後到心虛。
梁宴舒崇拜地看着她,坐在她旁邊的林碩說了句,“沒想到許律師居然是你們的小姑。”
她驚詫,“林總,你認識我小姑?”
“剛認識不久,我剛才說幫你找的律師朋友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