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風帶着刺骨的涼，卷着枯黃的落葉，拍在落地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客廳裏的暖氣開得很足，卻驅不散王雲霞心底的寒意。她坐在沙發上，手裏攥着一張打印出來的照片，指尖因爲用力，泛出青白。
照片上，陳星旭和一個陌生的女人並肩站在酒店門口，女人笑靨如花，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胳膊上，兩人看起來親密無間。照片的背面，是林嶼用紅筆寫的一行字：陳星旭早就背叛了你，他對你的好，不過是演戲。
這是林嶼早上托人放在她公司前台的。附帶着的，還有一段模糊的錄音，女人的聲音嬌嗲：“陳主管，謝謝你昨晚的招待，下次我還想跟你一起吃飯。”陳星旭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好。”
林嶼的電話緊跟着打了過來，語氣裏帶着刻意的憤怒和惋惜：“雲霞，我本來不想告訴你的，可我實在看不下去了。陳星旭他太過分了，他一邊接受紀檢的調查，一邊還跟別的女人不清不楚。他對你的好，全都是裝出來的，他本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
王雲霞拿着手機，聽着林嶼的話，腦海裏反復閃過照片上的畫面和錄音裏的對話。她想反駁，想大喊“這不是真的”，可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上周雨夜的和解還歷歷在目。陳星旭告訴她，那些證據都是僞造的，紀檢已經發現了問題。他還抱着她，說“謝謝你相信我”。她以爲，他們之間的信任已經開始重建，以爲那些陰霾已經漸漸散去。可現在，林嶼帶來的這些“證據”，卻像一盆冷水，將她瞬間澆醒。
她想起陳星旭最近總是很晚回家，每次問他，他都只說“加班”；想起他手機總是調靜音，偶爾響起，他也會走到陽台去接；想起他看她的眼神，雖然溫柔，卻總帶着一絲她看不懂的疲憊。
難道，他真的背叛了她？
王雲霞的心裏，像被千萬針同時扎着，疼得她渾身發抖。她不願意相信，卻又忍不住去想。林嶼的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耳邊反復回響。她分不清，自己對陳星旭的感情，到底是愛，是依賴，還是僅僅是習慣。
她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心裏充滿了憤怒和委屈。她覺得自己像個傻子，被陳星旭耍得團團轉。他一邊享受着她的信任，一邊卻和別的女人不清不楚。他的溫柔，他的付出，他的包容，全都是假的。
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陳星旭回來了。他身上帶着外面的寒氣，手裏提着一個保溫袋，裏面是她喜歡吃的城南糖炒栗子。
“回來了。”他換鞋進門，習慣性地揚起嘴角，想把栗子遞給她，卻在看到她臉上的冰冷時，愣住了。
王雲霞沒有接栗子，也沒有看他，只是將手裏的照片和錄音筆扔在茶幾上，聲音冷得像冰：“陳星旭，你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陳星旭的目光落在茶幾上的照片和錄音筆上，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拿起照片，看着上面的畫面，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照片上的女人，是城南方的秘書，昨晚是組的慶功宴，大家一起在酒店吃飯，散場時她只是禮貌性地扶了他一下，卻被人刻意拍了下來。錄音更是斷章取義，他後面還有一句“組的人一起”，被人故意剪掉了。
“這是組的慶功宴，她是方的秘書，只是禮貌性的接觸。錄音是被剪過的，我後面還有話。”陳星旭的聲音很平靜，試圖跟她解釋。
“禮貌性的接觸？”王雲霞冷笑一聲，猛地站起身，指着照片上的女人，聲音尖銳，“禮貌性的接觸需要挽着你的胳膊嗎？禮貌性的接觸需要單獨約飯嗎？陳星旭，你當我是傻子嗎？”
她的情緒很激動，眼眶泛紅，卻沒有眼淚。她現在心裏只有憤怒，只有委屈，只有被欺騙的痛苦。
“雲霞，你冷靜點，聽我解釋。”陳星旭放下照片，想上前拉住她的手，卻被她猛地甩開。
“我不想聽你解釋！”王雲霞後退一步，看着他，眼裏充滿了失望和厭惡，“你的解釋，全都是借口。上次紀檢的事，你說證據是僞造的，我信了。這次，你又說這是禮貌性的接觸，我憑什麼還要信你？陳星旭，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着我？”
陳星旭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溫柔一點點被失望取代。他沒想到，僅僅一張照片，一段被剪過的錄音，就能讓她再次懷疑他。上周雨夜的信任，上周雨夜的和解，仿佛成了一場笑話。
“我沒有瞞你任何事。”陳星旭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如果你不願意相信我，我再說多少遍，都沒有用。”
“不願意相信你？”王雲霞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是你一次次讓我失望，是你一次次讓我懷疑，是你一次次把我的信任踩在腳下！陳星旭，你告訴我，我該怎麼相信你？”
她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陳星旭心上。他看着她淚流滿面的臉，看着她眼裏的厭惡和失望，心裏的疼，瞬間蔓延開來。他累了，真的累了。他不想再解釋，不想再爭辯，不想再一次次地證明自己的清白。
“隨你怎麼想。”陳星旭轉過身，不再看她，聲音裏帶着一絲決絕，“如果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那我就是。”
他的話，徹底點燃了王雲霞的怒火。她沖上去，從背後狠狠推了他一把：“陳星旭，你！你就是個騙子！你對我的好，全都是假的！你本就不愛我，你只是把我當成一個擺設，一個滿足你虛榮心的工具！”
陳星旭踉蹌了一下，扶住牆，才沒有摔倒。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着她，肩膀微微顫抖。
王雲霞看着他的背影，心裏的憤怒瞬間變成了委屈。她蹲在地上，抱着膝蓋，失聲痛哭。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對他說出這麼傷人的話。她只是覺得，心裏很疼，很委屈，很迷茫。
她分不清，自己對陳星旭的感情，到底是愛，還是恨。她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只想把他推開，只想讓他離自己遠一點。
陳星旭緩緩轉過身，看着蹲在地上痛哭的她，眼底的失望，漸漸變成了寒心。他走過去，想扶起她，卻在看到她眼裏的抗拒時，停下了腳步。
“我給你帶了糖炒栗子，還是你喜歡的那家。”他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我放在茶幾上了，你記得吃。”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客廳裏，只剩下王雲霞的哭聲，還有窗外刺骨的寒風。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淚都流了，才慢慢站起身。她看着茶幾上的保溫袋，看着裏面的糖炒栗子，心裏的委屈，瞬間變成了憤怒。
她走過去，拿起保溫袋，狠狠摔在地上。栗子散落一地，滾得到處都是，像一顆顆破碎的心。
“我才不要吃你買的東西！”她對着緊閉的房門，大喊着，“陳星旭，你給我滾！我不想再看到你！”
房間裏，沒有任何回應。
王雲霞看着滿地的栗子，看着緊閉的房門，心裏的憤怒，漸漸變成了迷茫。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不知道自己到底愛誰。她以爲，林嶼是她的白月光，是她年少時的執念。可當林嶼真正出現在她面前時，她卻發現，自己對他的感情，早已沒有了當初的熱烈。她以爲，陳星旭是她的避風港，是她可以依靠的人。可當她一次次懷疑他，一次次傷害他時，她卻發現，自己對他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依賴和習慣。
可她不願意承認。她害怕自己再次受到傷害，害怕自己再次被欺騙。所以，她選擇了用憤怒和打壓，來掩飾自己的迷茫和恐懼。
她不知道，自己的這些行爲，正在一點點耗盡陳星旭的耐心和愛意。她不知道，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很難再彌補。
房間裏，陳星旭靠在門上，聽着外面的聲音，眼底的寒心，漸漸變成了絕望。他拿起手機，翻到李陽的號碼，想讓他幫忙查一下，是誰拍了那些照片，是誰剪了那段錄音。可他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機。
他累了，真的累了。這三年，他一直在等她回頭，等她看到他的好，等她愛上他。可他等了三年，等來的，卻是一次次的疏離、傷害、懷疑和打壓。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堅持下去。
窗外的風，越來越大，卷着落葉，拍在玻璃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客廳裏，王雲霞蹲在地上，一顆顆撿着散落的栗子，眼淚再次涌了上來。她看着手裏的栗子，看着緊閉的房門，心裏充滿了後悔。
她不該對他說那些傷人的話，不該把他買的栗子摔在地上，不該把他推開。可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挽回，該怎麼彌補。
她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心裏很疼，很想他。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林嶼坐在咖啡館裏，看着窗外的風，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知道，他的計劃成功了。他成功地蒙蔽了王雲霞，成功地讓她對陳星旭產生了誤會，成功地讓她開始打壓、推開陳星旭。
他以爲，自己離成功又近了一步。可他不知道，他的這些小動作，不僅沒有讓他得到王雲霞，反而讓他自己，一步步走向了毀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