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陳育良，蓮雲就想起自己在醫院那受盡折磨的兩天，剛有些放鬆的心情又有些煩躁起來。
她面無表情的回復：“是啊，剛回來。宋姐有事？”
宋妍愣了一下，接着笑問：“你怎麼才回來？還穿着病號服，生病了嗎？“
蓮雲按了按眉心，壓下心裏的煩悶：“客戶病了，送他去醫院正好趕上，就被按在那兒觀察了兩天。”
宋妍不着痕跡地鬆了口氣，卻又在下一秒急切地打斷蓮雲開門的動作：”那什麼新病毒，大家都緊張得很……外面現在怎麼樣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也不清楚，到處都是的狀態，商鋪都關門了。”蓮雲言簡意賅，無意多聊，“我有點累了，先進屋休息了。”
“誒，等等小蓮，”宋妍連忙叫住她，語氣帶上了點不好意思的懇切，“你家有退燒藥嗎？現在外賣送不了，我家裏一點藥都沒囤……“
“是這樣的，你阿姨她頭疼睡不着，退燒藥不是一般吃了就能睡着嘛，我就想着……”
她怕蓮雲拒絕，又急忙有點討好的笑道：“我可以給你轉錢。”
“你等一下，我去給你拿”，蓮雲只想趕緊打發走她。
過去兩天發生的那些破碎片段，那些嚎叫着、扭曲的幾張人臉仿佛還纏在感官上，她精疲力竭，沒力氣也沒心情應付這接二連三的人情往來。
沒過一會，她拿了一盒退燒藥出來，彎腰將藥盒放在地上，用力劃出去——藥盒平滑地擦過走廊地面，停在宋妍腳下。
她語氣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錢就不用了，祝阿姨早康復。”說着就轉身進屋關門、落鎖。
一進門，蓮雲從玄關處邊脫邊走至浴室，一舉將手裏拎着的病號服連同內衣褲一起扔到垃圾桶裏，痛快淋漓地洗了個熱水澡。
從浴室出來後蓮雲就窩在沙發裏一動不動，手機也剛好充滿電開機了，屏幕上接連彈出數個未接來電的提醒，還有幾條短信，其中一條來自蓮雲的母親葉婉清——
【女兒，你在港城還好嗎？我看新聞你那邊有什麼疫情，我擔心你，你有時間了給媽媽打個電話好嗎？】
蓮雲下意識攥緊了手機，猶豫了一秒還是撥通了那個電話，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女女！哎呀你可算打電話來了，擔心‘死’我了！我又怕你忙，不敢打擾你。”
聽筒那頭傳來一個中年女人清脆又急促的聲音，語氣輕快得像個小姑娘，“你沒事吧？工作順不順利？身體怎麼樣？”
“媽，我沒事，工作也挺好，剛籤了個大單。”
蓮雲頓了頓，繼續道：“這個月打給你的錢收到了嗎？你留着自己用，別轉頭又借給這個借給那個的。”
“哈哈哈……我知道啦！我都自己花，誰也不給！”
葉婉清聲音嬌俏，卻又很快壓低聲音，“你那邊到底什麼情況？新聞裏說得嚇‘死’人，那些視頻裏的人青面獠牙的……你快回來吧，家裏不缺你一口吃的。”
蓮雲臉上的笑意霎時凝固，她還未來得及開口，葉婉清又急切地補充道：
“你放心，你叔叔這幾天都不在家。媽媽自己也有房子了，你可以和你弟弟一塊兒住新房那兒。你回來，我天天給你做飯吃啊。”
蓮雲聽罷，臉色驟然沉了下來。“我管他在不在家，”她冷聲道，“我在這兒挺好，你不要心那麼多。”
她忽又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從鼻腔裏嗤了一聲，語帶譏諷：“再說了，就您那手藝？我可不敢吃。”
葉婉清剛想爲自己正名，蓮雲語氣倏地一沉，嚴肅打斷她：“媽，我沒跟你開玩笑。這次疫情非常可怕，被感染的人就算死了也會‘活過來’攻擊別人！“
”你現在就帶着吳沐霖，去囤物資。生活用品、瓶裝水、吃的、常用藥，能買多少買多少，錢不夠我出。”
她邊說邊點開轉賬界面，熟練地作起來：“我先轉你一筆，你收着。”揚聲器打開着，機械的女聲清晰地報出：“轉賬成功，15萬元。”
“你聽好，這是我親眼所見，實際情況比新聞嚴重得多。如果你身邊有誰開始吐血、抽搐，你趕緊離遠點！但你不用心我，我能照顧好自己。”
她語氣堅決，不容反駁，“你只管顧好自己，要是有什麼變故，我會想辦法去找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母親哽咽的聲音：“爲什麼非要等啊……現在回來不行嗎？那麼危險……要不是你爸……你爸他……你也不會……”
“你提他什麼？又跟他有什麼關系？”
蓮雲生硬地打斷葉婉清，“當初是你堅持要離婚、堅持要帶我改嫁的。你老提他，真的沒意思。”
她深呼吸幾下，壓住情緒：“你把你自己顧好，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蓮雲躺在沙發上用手臂壓住眼睛，仿佛這樣就能將外界的一切隔絕。
短暫放空後，她重新拿起手機，屏幕的冷光照亮她的臉。
她點開謝知許的短信，他詢問她是否到家，囑咐她務必報個平安並且提到：“化驗結果暫時拿不了，要等我復職後再說。”
看到“化驗報告”幾個字，蓮雲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從沙發上彈坐起來，毫不猶豫地回撥了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報告我昨天就拿到了，”她語速很快，聲音卻刻意保持平穩，“你費心了，好在結果是陰性。”
電話那頭的謝知許似乎鬆了口氣，又仔細囑咐了她好些注意事項，才將信將疑地掛斷電話。
蓮雲聽着忙音，長長舒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掉力氣般重新倒回沙發裏。
她癱在沙發上懶洋洋地劃開下一條短信，是林總發來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強硬，通知她盡管公司停工，必須繼續推進，要求她第一時間將方案發過去。
短信末尾順帶提了一句，陳育良那邊已通知家屬，“估計一時半會兒好不了”，讓她直接更換供應商。
讀到這裏，蓮雲忍不住從鼻腔裏溢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一時半會兒好不了？
恐怕是屍體都涼透了吧。
……
一輛黑色吉普車行駛在郊外的公路上，車內五人靜默無聲，氣氛凝重。
一小時前，刀鋒小隊、江嶼和澤梅爾抵達陳睿燁與其父陳育良的住所，卻發現早已人去樓空。
江嶼對“陳育良”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他曾在急診樓的資料室中見過相關記錄。
陳育良因在醫院內部通道襲擊多名路人，被送至重症監護室觀察。期間反抗激烈，咬死數名醫護人員，最終被現場一名民警開槍擊斃。
陳育良的現任妻子周文慧，已於上周離城參加一個研討會，至今未歸。
至於他們重點追查的嫌疑人陳睿燁，早已如霧氣般消散在空氣之中，不見蹤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