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停了眼前的怪物後,他毫不戀戰,轉身便沖向目標,眼看距離女孩已不足二十米,江嶼眼皮一抬,心髒驟緊——
就在小女孩正上方的路燈頂端,一只人型生物正無聲地蹲伏着,貪婪地俯瞰下方女孩的方位。
更令人悚然的是,它口中鑽出無數肉粉色的滑膩觸須,如活蛇般在空中糾纏舞動。
正當他要加速往前沖時,異變陡生——
一個斜刺裏沖出的年輕女生攔腰截住江嶼。
江嶼擰身避開她撲來的動作,女生卻如影隨形地躲到他身後,攥住他衣角,哭求道:“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江嶼手腕一抖,不着痕跡地拂開袖口那雙手,側身快速審視,見她身上沒有明顯傷口,視線立刻鎖定了追逐者。
那青年模樣的生物膛大開,兩側肋骨如猙獰的爪牙般外翻,破損的喉管隨着奔跑的動作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響。
江嶼徑直迎上,照面瞬間,一記低掃將其放倒,隨即欺身而上,揪住那生物的頭發向後猛扯,爪刀寒光一閃,便精準刺入對方的下顎。
迅速了結後,他無視一旁掩嘴驚駭的女子,身形如利箭離弦,直射向馬路中央那僵立的小小身影。
就在他進入女孩一臂之距的刹那,頂上的怪物也與此同時俯沖而下,江嶼沒有絲毫停頓,手臂迅疾攬過女孩。
那怪物口中的肉須堪堪掠過女孩的發梢,幾條觸須絞在一處。
江嶼抱着女孩,擰身便朝着來路沖去。
女孩的身體因突如其來的失重而僵直,顛簸中,她越過江嶼的肩頭,淚眼模糊地望向遠處那個逐漸縮小的身影。
女人艱難挺起上半身,用力朝她扯出一個近乎燦爛的笑,眼睛明亮得像燈芯燃盡前最後的火光。
她抬起一條手臂,顫抖着朝女孩的方向揮了揮,仿佛在和她告別,又仿佛在示意她向前看,別回頭。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雨幕中,女人繃緊的肩頸才驟然鬆弛。
她像是終於耗盡了所有力氣,身子重重砸在冰冷的積水中,濺起一圈水花。
雨水沖刷着她毫無血色的臉頰,雙眼裏充斥着恐懼與絕望,女人眼角滑落的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她蜷縮起上半身嗚咽着抽泣起來,身下密密麻麻的劇痛讓她想死不能,求生無門。
江嶼沉重的腳步聲迅速吸引來四周的怪物們,它們齊齊發出長嘯,如同被扯斷繮繩的餓獸,從四面八方朝着兩人飛撲而來。
首當其沖的,是那只口吐觸須的怪物。
江嶼腳下生風,可它的速度卻快得驚人,幾個起落便近身後,一條黏滑的觸須如毒蛇般噬向江嶼後頸!
江嶼頭也未回,聽風辨位,反手一刀揮出,寒光閃過,一截斷須應聲落地。那怪物身影未停,帶着未減的迅猛之勢徑直撲來,利爪直取女孩面門!
江嶼抱着懷裏的女孩迅速俯身閃避,那生物擦着他的脊背向前滾落,卻在下一秒又迅速彈起,呼嘯而來。
江嶼雙手扣住懷裏女孩的後腦勺,抬起一條膝蓋,另一條腿的腳尖在原地輕點,支撐着身體旋轉一圈,第二圈轉身加速的同時起跳至半空——
順着兩圈旋轉的勢頭,江嶼抬起的右腿掄圓了旋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飽滿的弧線,如鋼筋般狠狠地劈落在那怪物的脖頸處!
那怪物的肩頸骨碎裂,一時竟倒在地上沒有爬起來。
一腳過後,江嶼毫不戀戰,加快腳步甩開身後窮追不舍的怪物群,撲到車門前拍打,“開門!”
車裏卻鴉雀無聲。
他咒罵了一聲,抱着女孩轉身躲避一只撲直眼前的怪物,右手看準時機解決一只。
眼看圍過來的怪物越來越多,越來越近,江嶼抱着女孩不方便行動,也有些急了起來。
正在此時,一旁的車底鑽出了澤梅爾和吳毅,赫然就是那解手二人組,一個拿着不知道哪裏揀來的滅火器,另一個拿着輪胎扳手。
兩人忽然出現在怪物身後,舉起武器對着眼前的怪物就是哐哐一通亂砸。
江嶼眼神一亮!大喊,“打頭!把頭打穿!”
兩人一聽更是發起狠的使勁朝着怪物的腦子砸。
江嶼也沒閒着,一手抱着女孩,一腳踹開一只離他最近的怪物,另一只手往前方一捅順勢進了一只怪物的眼睛。
澤梅爾撲到車門前,舉起手裏的滅火器,“開門!不開門我就把玻璃砸碎,要死一起死!”
車裏衆人一聽,急忙催促光頭男打開門。
車門一開,江嶼先將女孩推上車,其他幾人配合着迅速躍入,留他一人斷後。
就在車門即將閉合,千鈞一發之際,江嶼沖上車廂。
一只怪物貼着他的背幾乎要撲進車內。澤梅爾眼疾手快,掄起手中的滅火器狠狠砸去,將其退。
三人合力頂住震動的車門,眼看玻璃門上的裂縫越來越大,澤梅爾低吼一聲“退後!”,另外兩人順勢閃開。
他拔掉滅火器安全栓,壓下閥門,大量白色粉末呼嘯着噴向玻璃,瞬間在門內凝成一道濃密的霧障,隔絕了門外的視線。
幾息過後,江嶼見門外的動小了很多,立即壓低聲音召集衆人:“快,找所有能用的紙,用水浸溼,把車窗全部糊上!”
他自己則奮力拆下座椅,用金屬椅腿牢牢抵死在門把下方,又搬來幾件重物加固防線。
確保暫時安全後。江嶼不發一言,徑直走向那個他曾囑咐守門的光頭男人面前,一拳砸在了他的臉上,骨頭與拳頭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衆人低呼了一聲,男子哀嚎在地,卻一句話也沒敢多說。
江嶼救下的女孩被一個年輕姑娘帶着坐到了一旁。
前座躲在媽媽懷裏的小男孩,看着有些蔫蔫的,從口袋裏掏出了自己心愛的糖果,遞給後座的女孩。
女孩從一開始就毫無反應,安靜得不正常。神情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對遞到眼前的糖果視若無睹。
她的目光呆滯地穿透車窗上破舊的報紙缺口,越過車外圍堵的層層怪物,最終凝固在不遠處——
那個女人正拖着一條殘缺的腿,靜靜地佇立站在那裏,雙眼如同能穿透層層屏障的射線,正一動不動地盯着她。
女孩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似乎極輕地喚了聲什麼。
一旁好心的年輕姑娘俯下身,柔聲問道:“怎麼了?你剛才說什麼了嗎?”
澤梅爾快步走到江嶼身邊,一手按上他的肩,寶石般的綠眼睛裏寫滿了擔憂:“你沒事吧?剛才真是嚇死我了……外面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情況?”
江嶼搖了搖頭,眉間還帶着未散的凝重:“不清楚,但有驚無險。你呢?我一直沒看到你,受傷沒有?”
“可別提了,”澤梅爾像是終於找到宣泄口,語速都快了幾分。
“我剛要解手,前面就突然沖出來一群人!褲子都沒來得及拉,差點被踩成肉餅……多虧吳毅拽了我一把。”
他說着,朝旁邊偏了偏頭。
吳毅靠在車廂壁上,手機還掛在耳邊,沖他倆咧了咧嘴,比了個“ok”的手勢。
“我倆剛想往回跑,就看見門口那男的被咬死……前面不斷有人被撲倒,卡車又突然側翻,你跳下車還被追——”
澤梅爾越說越激動,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他頓住,聳了聳肩。
“我實在沒路可走,只能先鑽車底躲着,結果一抬頭,吳毅這家夥早就縮在那兒了。”
他聲音低了些,像是有點不好意思:“然後……就看到你被圍,我們就出來了。”
江嶼用力握了握他的肩,又朝吳毅的方向鄭重地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