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後花園，假山嶙峋，古木參天。
秋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卻驅不散那股彌漫在空氣中的蕭瑟。
林凡跟在柳若煙身後，亦步亦趨。
兩人保持着一種微妙的距離。
既不親密，也不疏遠。
就像是主仆，又像是……共犯。
“剛才那個人，叫雨化田。”
柳若煙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西廠的二把手。心狠手辣，人不眨眼。被他盯上的人，通常活不過三天。”
林凡心頭一跳。
西廠？
這大乾王朝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不僅有錦衣衛，還有西廠？
“多謝夫人救命之恩。”
林凡低聲說道。
“救你？我是怕你死在他們手裏，把我的秘密抖出來。”
柳若煙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林凡。
“說吧，你在王麻子房裏找到了什麼？”
林凡心中一緊。
這女人果然不好糊弄。
他剛才藏東西的動作雖然隱蔽，但瞞不過有心人。
給？還是不給？
給了，就是徹底投靠柳若煙，以後只能做她的狗。
不給，現在就得死。
但林凡是搞危機公關的。
他最擅長的，就是把單一選項變成多項選擇。
“回夫人，奴才確實找到了一樣東西。”
林凡從懷裏掏出那本賬冊。
但他並沒有直接遞過去，而是緊緊攥在手裏。
“這上面記錄了王麻子和外面勢力的交易往來。其中不僅涉及北蠻，還涉及到了……宮裏。”
“宮裏？”
柳若煙臉色微變。
一旦牽扯到皇宮，那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你敢威脅我？”
柳若煙眯起眼睛，氣隱現。
“奴才不敢。”
林凡抬起頭，直視着柳若煙的眼睛。
“奴才只是想和夫人做個交易。”
“交易？”
柳若煙氣笑了。
一個低賤的家丁，竟然敢和侯府夫人談交易？
“這賬冊，奴才可以交給夫人。但作爲交換，夫人要幫奴才解毒。”
林凡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那是“噬心丹”的位置。
“還有，奴才需要一個名分。一個能讓西廠和錦衣衛都不敢隨便動我的名分。”
柳若煙盯着林凡看了許久。
突然，她笑了。
笑得花枝亂顫，媚態橫生。
“好個貪心的小鬼。你就不怕撐死？”
“餓死總比撐死強。”
林凡淡淡地說道。
柳若煙收起笑容，伸出手。
“東西給我。今晚來我房裏，我給你解藥。”
林凡將賬冊遞了過去。
但他留了個心眼。
他只給了下半本。
上半本，早在剛才打掃的時候，就被他撕下來藏在了掃帚柄裏。
柳若煙接過賬冊，並沒有翻看，而是直接塞進了袖子裏。
“至於名分……”
她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番。
“侯府正好缺個內院總管。原本是王麻子盯着的位置，既然他死了，你就頂上吧。”
林凡心中狂喜。
內院總管！
這可是個肥差！
不僅管着幾百號下人，還能名正言順地進出各個院落。
最重要的是，有了這個身份，他就能更方便地調查那個“枯井”裏的秘密。
“多謝夫人栽培！”
林凡這次是真的感激涕零。
“別高興得太早。”
柳若煙冷冷地潑了一盆冷水。
“這個位置，盯着的人可不少。尤其是大夫人那邊。你若是坐不穩，被人弄死了，可別怪我不救你。”
“奴才明白。”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鍾聲。
當！當！當！
鍾聲悠揚，回蕩在整個侯府上空。
這是……
柳若煙臉色驟變。
“聚將鍾？”
“侯爺回來了？”
林凡也是一愣。
定遠侯不是在邊關打仗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不，不是侯爺。”
柳若煙望着前院的方向，神色凝重。
“這鍾聲只有三響。若是侯爺回府，應該是九響。”
“那是誰？”
“是老太君。”
柳若煙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那個老不死的回來了。”
老太君？
定遠侯的母親？
那個傳說中一品誥命夫人，連皇帝都要給三分薄面的老祖宗？
林凡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侯府的局勢，本來就已經夠亂了。
現在又回來一座大山。
“走，去前廳迎接。”
柳若煙整理了一下衣衫，恢復了那副端莊高貴的模樣。
“記住，在老太君面前，少說話，多磕頭。那老太婆的眼睛，比鷹還毒。”
林凡跟在柳若煙身後，向前院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無數丫鬟婆子都在慌亂地奔跑。
整個侯府仿佛炸了鍋一樣。
來到前廳。
只見大夫人趙氏已經到了。
她帶着一群人跪在門口，神色恭敬。
看到柳若煙和林凡過來，趙氏的目光在林凡身上停留了一瞬。
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似是警告，又似是拉攏。
林凡趕緊低下頭，老老實實地跪在最後一排。
片刻後。
一輛極盡奢華的馬車緩緩駛入大門。
馬車四周，跟着十六名身穿黑甲的精銳騎兵。
那股肅之氣，隔着老遠都能感覺到。
車簾掀開。
一個滿頭銀發，手拄龍頭拐杖的老婦人，在兩個嬤嬤的攙扶下走了下來。
她雖然年事已高，但腰背挺直，精神矍鑠。
那雙眼睛，果然如柳若煙所說，銳利如鷹。
目光掃過全場，所有人都不敢與之對視。
“都起來吧。”
老太君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謝老太君！”
衆人紛紛起身。
老太君沒有理會趙氏和柳若煙的請安，而是徑直走到大廳中央的主位上坐下。
咚！
龍頭拐杖重重地頓在地上。
“我聽說，府裏出了奸細？”
老太君的目光如同兩把利劍，直刺趙氏和柳若煙。
“還驚動了錦衣衛和西廠？”
“這侯府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趙氏和柳若煙嚇得臉色蒼白，連忙再次跪下。
“兒媳知罪！”
老太君冷哼一聲。
目光突然越過衆人，落在了角落裏的林凡身上。
那一瞬間。
林凡只覺得渾身一緊，仿佛被一頭猛獸盯上了。
“那個穿家丁衣服的小子，是你抓出的奸細？”
林凡硬着頭皮走出來，跪在地上。
“回老太君，正是奴才。”
老太君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番。
突然，她笑了。
笑得有些慈祥，又有些詭異。
“有點意思。”
“既然立了功，那就該賞。”
“從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邊，做個奉茶的小廝吧。”
此言一出。
全場死寂。
趙氏和柳若煙同時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跟在老太君身邊？
那豈不是一步登天？
直接越過了她們兩個，成了老太君的心腹？
林凡也是愣住了。
這劇本，不對啊！
他還沒來得及謝恩。
就聽見老太君接着說道：
“正好，我這老婆子最近總是做噩夢。聽說你懂點醫術，還會推拿？”
“今晚，就來給我這把老骨頭鬆鬆筋骨吧。”
林凡跪在地上，額頭貼着冰冷的地面。
心中卻是一萬頭奔騰而過。
大夫人。
二夫人。
現在又來了個老太君。
這侯府裏的女人，怎麼一個個都盯着他不放？
而且……
林凡偷偷開啓【洞察】技能，看了一眼老太君。
這一看，差點讓他叫出聲來。
目標：蕭氏（一品誥命夫人）
狀態：？？？（等級過高，無法探查）
體內蘊含極高能量反應。
備注：極度危險！極度危險！
林凡咽了口唾沫。
這老太太，是個絕世高手！
而且，系統竟然發出了紅色警報。
這說明，她比中毒的趙氏和柳若煙，還要危險一百倍。
“奴才……遵命。”
林凡的聲音有些澀。
他知道。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而那個藏在枯井裏的秘密，似乎也隨着老太君的歸來，即將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