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這幾天，楚陽這小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窗外是冰天雪地的寒冬景象，光禿禿的樹枝在寒風中搖曳，積雪壓彎了枝頭，偶爾能聽見積雪從樹枝上滑落的簌簌聲。
而室內卻是另一番溫暖如春的景象，取暖器靜靜地運作着，將寒意完全隔絕在外。
楚陽蜷在柔軟的被窩裏，身上穿着厚厚的睡衣，一張臉埋在枕頭裏，睡得正熟。
陽光照在他的屁股上，直到中午才悠悠轉醒。
他翻了個身，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聞到一陣誘人的香味。
睜眼一看，江決正端着兩碗熱騰騰的面條走了過來，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給那冷峻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光。
"醒了？"江決把一碗面放在床頭，聲音低沉卻溫和，"趁熱吃。"
楚陽一下子坐起來，睡衣領口都歪到一邊去了，頭發也亂糟糟的像個鳥窩。
他湊到碗邊聞了聞，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只被投喂的小貓："江哥，這面條聞着真香！"
碗裏的面條分明，番茄醬汁看着就誘人，上頭還臥着個金燦燦的煎蛋。
楚陽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面條送入口中，滿足地眯起眼睛，腮幫子被食物塞得鼓鼓的。
"江哥，你這手藝真是絕了，"他含糊不清地說，一邊咀嚼一邊豎起大拇指，"要是開面館，肯定天天爆滿，排隊的人能從街頭排到街尾。"
他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目光不自覺飄向對面的江決。
這人連吃東西都帶着刻進骨子裏的規整。
修長的手指穩穩握着竹筷，動作不疾不徐，安靜得幾乎不發出聲音。
那張線條分明的臉大部分時間都沒什麼表情，下頜習慣性地微微繃緊，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這些天卻對他照顧有加。
楚陽心裏泛起一絲暖意，忍不住暗搓搓地想：也不知道以後是哪路，能收了這個外冷內熱的家夥，那福氣可真不小。
聽到誇獎，江決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濃密的睫毛輕顫，唇角彎了彎。
"吃你的。"他淡淡地說，聲音裏卻聽不出絲毫責備，反而像是帶着點縱容。
楚陽嘿嘿一笑，不再多話，埋頭專心對付起眼前的美食。
他吃得飛快，卻又不是狼吞虎咽，而是帶着一種沉浸式的享受，最後連碗底的一點湯水都喝得淨淨。
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這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說道：
“對了江哥，你說怪不怪？王銳他們仨，這都四五天沒來拍門要吃的了。”他微微蹙起眉頭，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上次他們過來，不是還哭訴說馬上就要斷糧了嗎？這咋突然就消停了？該不會是……找到別的什麼門路了吧？”
江決此時也剛好吃完，他放下筷子，拿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聽到楚陽的話，他眼神都未曾波動一下，只是平靜地陳述：“生死有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楚陽，“管好咱們自己就行。”
這語氣也太淡定了點兒。
楚陽愣了一下，隨即也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末世裏頭，心腸太軟可不是什麼好事，容易把自己搭進去。
江哥說得對，能把自己顧好就已經是燒高香了。
“也是。”他不再多想，心念一動，從空間裏取出一包原味瓜子，熟練地撕開包裝，悠閒地嗑了起來，發出清脆的“咔吧”聲。
完全不知道這時候四樓的某個房間裏，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
四樓，趙幼寧所在的房間。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着體味、食物殘渣和某種曖昧的氣息。
房間凌亂不堪，到處是隨手丟棄的雜物。
王銳正赤着上身，愜意地趴在還算淨的床鋪上，眯着眼睛享受着專屬服務。
“嗯…往左邊一點…對，就是那裏，再用點力…”他舒服地長籲一口氣，指揮着身後的人。
趙幼寧跪坐在他身後，纖細的手指在他略顯肥厚的背脊上不輕不重地按捏着。
她的胳膊早已酸麻，指尖也在微微顫抖，可她不敢停。
長長的睫毛垂着，掩蓋住眼底深處翻涌的暗恨與悔意。
想她趙幼寧，末世前也是衆星捧月般的存在，身邊圍繞的不是青年才俊就是豪門富二代，王銳這種貨色，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當初在樓道裏初次相遇，看他那副急色的樣子，還以爲是個空有力氣、沒腦子的蠢貨，稍微用點手段就能輕易拿捏，找個暫時的飯票和保鏢。
誰承想，這人本不是什麼懂得憐香惜玉的主。
爲人粗暴，脾氣陰晴不定，有時候又摳門小氣至極。
心情好時或許能賞她點殘羹冷炙，心情不好時，還會動手。
她這哪裏是找到了依靠，分明是入了虎！
“舒服，真他娘的舒服…這才叫人過的子。”王銳滿足地咂咂嘴，突然，他一個利落的翻身，粗壯的手臂猛地一拽，毫無防備的趙幼寧驚呼一聲，便被一股蠻力拉倒，跌進了他懷裏。
“按摩按得不錯，”王銳粗糙的手掌撫上她的臉頰，眼神帶着毫不掩飾的欲望，“來，讓哥哥再好好‘疼疼’你……”
趙幼寧身體瞬間僵硬，心裏閃過一抹厭惡，可臉上卻強迫自己擠出一絲順從又嬌媚的笑意，指甲掐進了掌心。
………………
與此同時，三樓另一個冰冷的房間裏，則是另一番景象。
李文和趙大勇兩人正圍着一個不知從哪兒找來的破舊鐵盆烤火。
盆裏燒着幾塊從隔壁空屋拆下來的椅子腿和不知名的木條，火焰不大，濃煙卻異常嗆人，燒得噼裏啪啦作響，熏得兩人眼睛通紅，不住地咳嗽。
"咳…咳咳…老李啊，你說…你說這鬼子，啥時候才是個頭啊？"趙大勇使勁吸了吸鼻子——這回不是嗆的，是聞着味兒了。
空氣裏飄來一股若有若無的飯菜香，明顯是從隔壁江決他們屋傳來的，"江決那小子在隔壁吃香喝辣，咱們只能在這兒吃些方便面，吸這要人命的濃煙！這他媽過的叫什麼子！”
李文沒好氣地往火盆裏添了半截桌子腿，濺起幾點火星。
“你可拉倒吧！省點力氣別抱怨了！現在這世道，有口吃的沒變成外面那些玩意兒就不錯了！你還想咋的？頓頓紅燒肉配白米飯？美的你。”
他頓了頓，緩了緩語氣，又說：“你可別忘了，要不是當初咱們碰巧幫過江決他爺爺那麼一丁點兒忙，人家能管咱們這些天的吃喝？現在那點情分早就用完了，飯票也過期了，你還指望人家養你一輩子？！”
“可…可那是對他爺爺有救命之恩啊！”趙大勇被李文的話激起了火氣，猛地將手裏捏着的一小木柴狠狠扔進火盆，濺起一蓬煙灰，“當初那老頭在小區花園裏突發心髒病，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要不是咱倆正好路過發現了，趕緊打電話叫了救護車，他江決早就沒爺爺了！現在倒好，拿幾頓殘羹剩飯就把咱們打發了？有這麼辦事的嗎？這也太忘恩負義了！”
“哼，救命之恩？”李文嗤笑一聲，臉上滿是看透世情的嘲諷，“就打個電話的那點情分，能換這麼多天的糧食，已經是他江決講重舊情了！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末世了！人情比紙還薄！能活一天算一天，別想那些沒用的了，省點力氣想想接下來該怎麼找吃的吧！”
正說着，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王銳一邊整理着有些凌亂的衣領，一邊紅光滿面地走了進來，臉上帶着飽食饜足後的愜意表情。
“嚯！這屋裏咋這麼嗆？”一進門，王銳就被濃煙熏得直皺眉頭，用手在鼻子前扇着風，“再冷也不能這麼燒啊！萬一再他媽中毒嗝屁了，冤不冤？大勇，去，把窗戶開條縫透透氣！”
趙大勇被煙熏得頭昏腦漲，加上剛才的憋屈，不情不願地站起來，嘟囔道：“開了窗多冷啊……這鬼天氣，一點熱氣都存不住……”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窗邊，伸手正要推開那條本來就不大的縫隙，動作卻猛地頓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樓下某處，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變得一片慘白。
“發什麼呆呢？讓你開個窗磨磨唧唧的！”王銳不耐煩地走過去，順着趙大勇呆滯的視線往窗外一看。
下一秒，他也僵在了原地，倒吸一口涼氣，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