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文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輕輕擦了擦她的眼角,聲音軟糯,“文兒不哭了,娘也別哭好不好?”
秦晚姝吸了吸鼻子,強壓下翻涌的情緒,擠出一抹溫柔的笑:“娘沒哭,是風迷了眼。”
她抱着謝景文在竹椅上坐下,拿起桌上的點心遞給他,“文兒乖,吃塊梅花酥,一會兒娘帶你去院子裏玩秋千。”
謝景文接過點心,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娘,我們什麼時候回自己家呀?文兒想祖父祖母、小叔小嬸了。”
秦晚姝的心猛地一刺,指尖微微顫抖。
她怎麼能告訴這個四歲的孩子。
他心心念念的祖父、祖母皆是狼心狗肺的騙子,不僅害了她,更會毀了他的一生。
還有他口中的小叔,其實是他的親生爹爹,與他的小嬸相苟且。
這些肮髒事,她如何能讓四歲的孩子知曉?
“文兒。”
秦晚姝輕握住他的小手,語氣認真,“外公家就是文兒的家,文兒先在這裏住些天好不好?這裏有外公,有舅舅,他們都會疼文兒的。”
“那娘呢?”
“娘也會經常回來看文兒,但是文兒也知道,你爹爹的靈位還在謝家,娘也要顧着那邊。”
她要回去復仇,自不會帶着文兒回去。
雖說文兒是謝家的孩子,可是謝家這幫狼心狗肺的,指不定因爲她拆穿了他們的真面目,而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
謝景文似懂非懂的歪着小腦袋,看着娘親眼中的堅定,點了點頭,“好,文兒都挺娘的。”
“乖。”
秦晚姝低下頭,在他柔軟的發頂印下一個吻。
心中暗暗發誓,這一世,她就算拼盡全力,也要護得文兒一世安穩,讓所有傷害他們母子的人,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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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謝家傳來消息,所有被盜賣的嫁妝均已找了回來,請秦晚姝回去謝家。
秦晚姝將謝景文托付給自家父親,便坐上馬車朝着西街謝家而去。
身後跟着兩個丫鬟,四個嬤嬤,還有十六個侍衛。
皆是秦震霆精心挑選出來的人,便是那兩個上了年紀的嬤嬤,都會拳腳功夫。
他女兒受了那天大的委屈,這一次回去謝家,就是要搞的他們天翻地覆的。
很快,馬車停在謝家門口。
這幾,謝家那是閉門不出。
謝平川和蘇氏都沒出來迎接,說是在客廳等着,出來迎接的是謝衍之和柳清瑤。
看到秦晚姝帶來的人,謝衍之和柳清瑤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
“大嫂,這些人是怎麼回事?”
謝衍之擰眉上前質問道,語氣聽起來就不太好。
這三謝家簡直是人仰馬翻,爲了湊齊秦晚姝那些被偷偷變賣的嫁妝,謝平川把庫房壓箱底的銀錠都掏了出來。
蘇氏更是私下把自己的首飾都當了,連柳清瑤的嫁妝都被暫借了一部分,才勉強將東西湊齊。
本以爲秦晚姝會自己回來,沒想到竟帶了這麼多人,瞧着那四個嬤嬤,十六個侍衛挺拔的身形、冷厲的眼神,顯然是練家子,這哪裏是回夫家,倒像是來興師問罪的。
秦晚姝掀簾下車,素衣襯得面色清冷。
她掃過謝衍之緊繃的臉,淡淡一笑,“晉元,這些人是照看我起居、護我周全的。你不必擔憂,他們的俸祿從我私庫出,不占謝家分毫。”
謝衍之聽着秦晚姝稱呼他‘晉元’,不知怎的,格外的不入耳。
“大嫂,不是俸祿的問題,您帶這麼多人來,落在街坊鄰裏眼中會如何想謝家?豈不是笑話?”
“晉元,你這話就嚴重了,前些子我嫁妝莫名失竊,連自己的東西都沒護住,如今帶幾個人在身邊,不過是求個心安罷了。更何況,我要掌家,這幾個嬤嬤都是頗有經驗的老仆,也能幫襯我一二。”
秦晚姝頓了頓,目光掃過謝衍之僵硬的臉,又道,“至於鄰裏間會不會看笑話,比起我帶幾個人,謝家變賣長媳嫁妝這件事,不是更丟臉?”
謝衍之被噎得口劇烈起伏,臉色黑如鍋底,卻被秦晚姝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堵得說不出話。
柳清瑤見狀,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對着秦晚姝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大嫂,衍之也是爲了謝家的名聲着想。您剛守寡不久,帶這麼多男丁進門,傳出去難免有人說閒話,倒不如讓侍衛們回去?”
“閒話?”
秦晚姝挑眉,眼神驟然銳利,“我秦家女兒行得正坐得端,怕什麼閒話?倒是謝家,前腳變賣我的嫁妝,後腳又來管我帶多少人,弟妹這話,未免管得太寬了些。”
她話音剛落,身後四個嬤嬤已然上前一步,雖年過半百,卻腰杆挺直,眼神凌厲如刀,看得柳清瑤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這些人都是我秦家的人,護我安危天經地義。”
秦晚姝不再理會兩人,徑直往府內走,“嫁妝我還沒查驗,若是少了一樣,或是有任何磕碰,我可不會善罷甘休。”
謝衍之和柳清瑤氣得渾身發抖,卻只能眼睜睜看着秦晚姝帶着人浩浩蕩蕩闖入。
府裏的丫鬟仆婦們見這陣仗,嚇得紛紛退到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到了客廳,謝平川和蘇氏正端坐在主位,臉色亦是難看。
見秦晚姝帶着這麼多人進來,謝平川猛地一拍桌子,“秦晚姝!你這是什麼?把謝家當成什麼地方了?”
秦晚姝斂了笑意,上前一步,福身卻不低頭,“公公息怒。兒媳前幾遭逢嫁妝失竊之事,父親心有餘悸,加之我又要掌家,父親怕兒媳做不好,遂派了些人幫襯,都是父親的一片拳拳愛女之心,還請公公見諒。”
謝平川自然是見諒不了。
他剛要尋個借口讓秦晚姝把這些人都打發了,就見秦晚姝身後一婆子湊到秦晚姝跟前小聲道,“大姑娘,將軍說了,老奴等人定要幫大姑娘核對好嫁妝,萬不可有任何的遺失。”
這話說的看似小聲,卻讓客廳裏的人都聽到了。
謝平川頓時啞了火,蘇氏都沒敢開火。
嫁妝總歸是沒湊齊,畢竟變賣了不少珍品,卻只用了些的銀錢或者價值不菲的東西頂替。
這事兒一提,可不就心虛了嗎。
“那個晚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