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勞你費心,總歸不會進你家門,你還是多關心關心你自己吧!”沈明月冷着臉道。
餘妙秋卻越說越起勁兒,“我看我們同爲商賈女,處境相當,這才提醒你幾句。你若是聰明點兒,便應當趁着事情尚有回旋的餘地,趕緊同伯府低個頭、服個軟,保下這門親事。做妾怎麼了?入伯府做妾,總好過以後嫁不出去。”
鋪子裏另外兩撥客人早已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默默觀察着她們這邊。
“餘姑娘未免管得太寬了些,我嫁不嫁得出去與你何?用得着你在這兒假好心?”沈明月面露慍色,“你願意做妾便自個兒做你的去,商賈女又如何?我既識文斷字、又能賺錢養家,只要我願意,不論嫁誰我都能讓子過紅火,如此我爲何要自甘爲妾?”
“你莫要在我面前逞能,你這般能耐,爲何伯府不願許你正妻之位?”餘妙秋底氣不足,只能繼續拿伯府說事。
“這位姑娘話說得好沒道理,怎可用旁人的舉止,來對自己進行審判?”
店門前不知何時又來了新的顧客,一行四人,兩位婦人裝扮,身旁各有一位和沈明月年歲相仿的姑娘。
開口的婦人一身墨綠色緞面對襟長裙,兩支鎏金發釵沒入發髻間,耳邊一副略微黯淡的珍珠耳莫約指甲蓋大小。
她身邊的姑娘同樣衣着整齊、得體,卻也都是些尋常物件。
另一旁不曾開口的婦人身着更爲低調的青灰色衣裙,只是料子是繡着暗紋的織雲錦。她身上倒是沒有幾樣飾品,卻能從周身的氣度和舉止間判斷出她家世不俗。
站在她身側的姑娘視線與沈明月相撞,只見她淺笑着朝沈明月眨了眨眼睛,可愛又討喜。隨着她的動作,發間的碧璽彩蝶翩飛掛珠簪微微晃動,那湖藍色的彩蝶顫動着恍若活過來了一般。
顏色清透得如同一汪泉水似的碧璽並不多見,不過這塊湖藍色的料子足有巴掌大小,除了這支簪子,另外還用同一塊料子做了步搖、發釵、花鈿、耳飾、項圈……總共十八件飾品,組成了一套完整的頭面。沈明月之所以知曉這些,是因着這套頭面是沈家的珍寶閣中珍藏了多年的鎮店之寶。整套頭面定價八千八百兩,不拆分售賣。
看來沈明月真是好久不曾關注家中的買賣了,連鎮店之寶何時被人買走,又是被何人買走,她都是一無所知。
“這位被退親的姑娘並未深陷此事而自怨自艾,反而是對將來信心滿滿。你一個外人打着爲她好的名義,卻不考慮她的感受,你這是何居心,路人皆知。”先前開口的婦人面色平靜,語氣嘲諷。
餘妙秋嫌惡地看向婦人,呵斥的話還未說出口,在迎面看過去後,硬生生將已經到嘴邊的話艱難地咽了下去,白皙的臉被憋得通紅。
出身商賈,餘妙秋自是不缺眼力見兒。前方幾人的衣着、氣度都不是普通百姓會有的模樣,京城這樣的地界,還是謹慎些爲妙。
她能和沈明月一爭長短,是因着她對沈明月的情況了如指掌,但是對着其他人,而且是一眼便知身份不簡單之人,她不得不收斂起鋒芒。
她不覺得自個兒說的有什麼錯,做商賈女有什麼好的?外人看着錦衣玉食、花團錦簇,實則地位低下,被世人看輕。瞧瞧近來登她餘家門,有意結親的都是些什麼歪瓜裂棗?要麼是一把年紀的芝麻官想要她上門做續弦、要麼是寒門書生看中了她家的錢財、要麼是樣貌醜陋不好議親的男兒將她視爲最後的退路……
所以她才說能入伯府的門,哪怕是做妾,沈明月也不該拒絕的。沈明月是因着自小和伯府定親,不曾經歷她這些,所以才性子高傲,受不得一點兒委屈。
取笑夠了,她念及二人處境相當,這才說幾句不中聽,卻實實在在的話。依着忠勇伯府的情況,伯府上上下下都指望着她手中的銀子過子,便是爲妾,只要她自個兒強勢一些,何愁在伯府後院的子不好過?
奈何沈明月倔得和驢一樣,還感激地看着出聲的婦人,餘妙秋翻了個白眼,她今就不該來的。她管這些作甚?就應當等到沈明月退親後,看着那些上門提親的牛鬼蛇神時痛哭流涕,那時她看着沈明月放聲大笑,該有多暢快?
又狠狠瞪了沈明月一眼後,餘妙秋一言不發,快步出了鋪子。
“多謝夫人仗義執言,爲我解圍。”餘妙秋一走,沈明月走至離四人兩步遠的距離停下,屈膝行禮道謝。
“舉手之勞,姑娘無需如此。”開口的仍是先前那位夫人,回應了一句後,幾人便錯開身子,往裏走去。
客氣又疏離,像是怕沈明月借此攀交情一般。
沈明月見狀不再上前,恰在此時,沈家的家丁急匆匆尋了過來。
“姑娘,賀公子的大張旗鼓地去了府上,這會兒還等在正堂處,老爺今不在府上,蘭姨娘正在接待着。”
家丁欲言又止的樣子,一看便是等着她趕緊回去主持大局。
原是想着離開時好歹道個別,誰料回頭時,已是不見幾人的身影。掌櫃示意人已經去了上面的雅間,沈明月點頭叮囑掌櫃好生招待,便歇了上去的心思。
西街離沈府所在的東城區距離不近,沈明月不急不慢回府時,已是過去將近一個時辰。正堂裏不見蘭姨娘的身影,賀澤舟的手急躁地在一旁的桌案上敲擊着,滿臉不耐,卻穩坐在椅子上。
除他之外,還有另一位沈明月不曾見過的姑娘坐在他的身側,氣定神閒的模樣,全然沒有被主人家晾着的煩悶。
“這位便是沈妹妹吧?之前只聽賀公子多次提及你,還未得以見過面,今一見果然是仙姿玉貌,難怪讓賀公子放在心尖尖上。”那姑娘一見着沈明月便眼前一亮,笑着上前,很是親熱地上前打着招呼,“今不請自來,還望妹妹莫要見怪!”
雖是不曾見過,但是她的身份已是讓沈明月心知肚明,“我乃是家中長女,上頭既無兄長,又無姐姐,姑娘這一聲妹妹喚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