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們只有一個女兒
晚上,流放隊伍在驛站落腳。
秋承濟去找驛丞高價買了新煮的米飯,配上幾樣小菜。
裴錚還在河裏捉了兩條魚,和陳鋒笨手笨腳煮魚湯。
沒辦法,他們兩個參過軍,多少掌握了一些野外做飯的本事,侯府其他人卻是半點沒有。
原主雖然在鄭家什麼活都過,卻唯獨不被允許進入廚房,生怕她偷吃,因此也沒有點亮廚藝這個技能。
秋無虞自己就更不會了。
秋家其他人也舍不得她做什麼,留下趙玉真和她說話,其他人收拾行李。
直到魚湯燉好了,秋子辰才蹭了過來。
他知道自己理虧,低着頭不敢看別人的臉色,端着碗去盛魚湯。
盛飯的秋叔作爲侯府的管家,看着他長大,雖然氣他親疏不分,卻也想給他分點魚湯補補身體。
剛要盛給他,卻被秋承濟叫住。
“子辰,你跟我來。”
秋無虞只當沒看見,魚湯做好了,全家人下意識第一個給她盛,這會兒剛吹涼了一些,小心抿了一口。
然後五官皺成了一團。
趙玉真時刻關注着她,問道:“不好喝嗎?”
秋無虞含淚咽了下去:“好腥,還有點苦。”
裴錚抿唇:“抱歉,我不會做。”
秋無虞趕忙道:“沒事沒事,魚沒有調料會腥一點是正常的,其實喝着鮮味很濃,就是第一口不太適應。”
怪誰也不能怪廚子呀!有人願意下廚已經很好了,大不了她抽空在拿點超市裏的調料出來偷偷用!
裴錚自己嚐了一口,沉默不語。
趙玉真捧着碗說道:“味道是很鮮,小許辛苦了。”
她知道裴錚的身份,原本意氣風發的將軍之子,現在還要給她們做魚湯,想想都心酸。
但她又想給女兒更好的條件,一邊喝着魚湯,一邊決定學一學廚藝,等到了下一個鎮上,也要買點調料,做點好吃的給女兒。
湯沒喝完,秋子辰就怒氣沖沖地跑了過來:“娘,我爹要趕我走!”
趙玉真的思緒被打斷,淡淡應了一聲:“哦。”
秋子辰怒道:“娘!你沒聽見嗎?我爹讓我去跟鄭家人一起過,我怎麼可能跟仇人做一家人?”
秋無虞默默抬頭看他一眼。
秋子辰一怔,狼狽地撇開頭,“我不是......”
他深吸一口氣:“子妍一個弱女子,那些不是人的東西都欺負她,走這麼遠的路,還讓她背行李,我才去幫忙。”
趙玉真冷笑一聲:“這一路起碼要走三個月,免得你身在曹營心在漢,讓你去陪你的子妍妹妹不好嗎?”
“娘!”
“不用說了,這是我和你爹的決定。”
趙玉真道:“我們要你不再和任何鄭家人有聯系,否則就帶着你的行李滾去鄭家。現在看來,你已經有了選擇。”
秋子辰難以接受:“娘,爲什麼非要這樣?子妍也是你們的女兒啊,她現在已經知道錯了,你們就這麼絕情嗎?”
“我們只有一個女兒,就是無虞。”
秋承濟走過來,“我和你說過多少次,看清一個人,不能只看他說什麼,還要看他做了什麼。你既然覺得鄭子妍無辜可憐,那就跟在她身邊好好看看。”
秋子辰本也覺得鄭子妍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越是有人說教,反而越是煩躁。
尤其聽見秋無虞的名字,惱火道:“爹,我和子妍一起長大,她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你爲了她,連原本捧在手心的女兒都要抹黑嗎?”
他一指秋無虞:“自從她回來,你們全都被她迷了眼!先是趕走子妍,現在連兒子也不要了?”
趙玉真一拍桌子:“秋子辰,你腦子清醒一點,鄭子妍被趕走有你一份!更何況那是她活該,你怎麼能怪到無虞身上?”
“就是怪她!”
秋子辰滿心都是他爹娘要爲了秋無虞把他也趕走,語無倫次道:“早知道她回來會害得我們家宅不寧,我寧願她不回來!”
“啪!”
趙玉真一巴掌甩了過去,兩眼通紅:“秋子辰!你在說什麼?那是我的女兒你親妹妹,你怎麼說得出這種話?”
秋子辰捂着臉,後知後覺自己說錯了話,垂着眼睛不敢看被娘親護在身後的人。
秋承濟長嘆一聲,看着這個兒子滿臉失望:“是我教子無方。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怎麼選。”
秋子辰沉默片刻,“爹,娘。你們有秋叔和趙姨照顧,無、無虞也有你們,但子妍她只有我了。”
他拎起自己的行李,頭也不回地離開。
秋無虞聽着聽着,腳趾開始動工,忍不住對着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子妍她只有我了~咦!”
趙玉真正一邊生氣一邊擔心秋無虞被這話傷到,見狀眼淚還沒來得及擦,破涕爲笑:“小促狹鬼。”
她輕輕將女兒攬進懷中:“別聽他瞎說,我們全家都特別期待你回來,能和你團聚,娘就是現在閉上眼也值了。”
“沒錯,看見你,爹娘都特別高興。”秋承濟溫柔地撫摸着女兒枯的長發,心中的愧疚從未消失過。
“娘,別說這種話。”秋無虞彎了彎唇,靠着她們蹭了蹭:“能見到你們我也很開心。”
現代的記憶中她幼時父母便雙雙去世,只給她和姥姥留下一間超市。這個時代的記憶對於父母更沒有什麼好印象。
但現在,她也是有爹娘疼愛的孩子啦。
趙姨笑着抹了一把眼淚,“真好。”
秋叔道出真相:“其實啊,咱們本該是一個月前就要流放了,你爹娘想早點看見你,硬是拖關系在牢裏多住了一個月。”
秋無虞一愣,心中軟的一塌糊塗。
坐牢並不比流放輕鬆。
流放遠離京城,只要打點好差役,除了步行累一些,吃喝行動都不會受束縛。
但坐牢不一樣,在新帝眼皮底下,沒有人敢太過明目張膽地給秋家人特殊待遇。
昏暗陰冷的牢房,環境髒亂差不說,還會有各種蟲蟻老鼠。
最重要的是,有的人爲了討新帝的歡心,會故意給秋承濟夫妻兩人用刑。
秋無虞恍然想起半路上,她不小心碰到過趙玉真後背,對方僵硬了好一會兒,額頭都冒了冷汗。
她當時說是走路扭了腰,秋無虞還信了。
此時反應過來,眼中立刻溼潤:“娘,你們身上是不是有很多傷?”
“沒事,已經好了,別聽你秋叔嚇唬你。”趙玉真皺着眉頭,有些埋怨,“跟孩子說這個什麼?”
“秋叔說了才是對的。”秋無虞擦掉眼淚,“我有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