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她，林婉兒，天之驕女，清華學子。
此刻，像一個跳梁小醜。
“你……”
她想說什麼，喉嚨裏卻像被堵住了一樣。
她猛地抓起桌上那疊自己視若珍寶的筆記。
轉身。
逃跑。
她像一只被獵人驚嚇到的兔子，奪門而出。
樓道裏傳來她倉促下樓的腳步聲。
還有壓抑不住的哭聲。
秦建國和李秀蓮面面相覷。
“霄兒，這……婉兒她……”
李秀蓮有些不知所措。
秦霄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什麼也沒說。
他拿起茶幾上那疊散落的、寫滿娟秀字跡的筆記。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考點。
曾經，這是通往成功的唯一路徑。
秦霄走到牆角的垃圾桶旁。
手一鬆。
那疊承載着學霸所有驕傲的筆記，無聲地落了進去。
“爸，媽，我出去鍛煉。”
他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運動服，朝門口走去。
“哎，這都晚上了……”
李秀蓮的話還沒說完，門已經關上了。
……
市中心公園。
夜晚的公園，是中老年廣場舞和青年健身愛好者的天下。
單杠區，圍着一群光着膀子、肌肉賁張的壯漢。
“阿偉，再來一個！”
“十個了！牛！”
一個叫阿偉的男人，咬着牙，臉憋得通紅，艱難地完成了第十個引體向上。
他從單杠上跳下來，享受着同伴們的吹捧。
“媽的，今天狀態不好，不然能做十二個。”
他喘着粗氣，灌了一大口蛋白粉。
就在這時。
秦霄走了過來。
他身材勻稱，穿着普通的運動T恤，看起來有些瘦削。
阿偉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
“喂，小子，看什麼看？”
他旁邊的黃毛也跟着起哄：“這小身板，能拉動一個不？”
“別把腰閃了，哈哈！”
周圍響起一片哄笑。
秦霄沒理他們。
他走到一個空着的單杠前。
伸出右手，輕輕一躍，穩穩抓住。
然後。
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
他從褲兜裏，掏出了一本小冊子。
封面上印着幾個字——《航空發動機原理》。
他左手拿着書，翻開。
開始看了起來。
單杠區的嘲笑聲，戛然而止。
“他……他要嘛？”
“單手掛着看書？裝的吧？”
阿偉的臉上寫滿了不屑。
下一秒。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秦霄的右臂開始發力。
身體平穩地向上。
一個。
兩個。
三個。
他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
輕鬆得就像是在呼吸。
全場死寂。
只能聽到書頁被風吹動的“譁譁”聲。
十個。
阿偉剛剛拼盡全力才完成的數字，被秦霄單手輕鬆達到。
二十個。
他的呼吸，依舊平穩。
三十個。
那群健身壯漢的下巴，已經快要掉到地上了。
他們看着秦霄那只抓着單杠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卻不像他們那樣誇張地墳起。
那是一種充滿了爆發力的，鋼鐵般的質感。
四十個。
五十個。
秦霄翻了一頁書。
然後，他從單杠上輕輕跳下。
落地無聲。
他收起書，放回兜裏。
從頭到尾，大氣都沒喘一下。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轉身，準備去跑道。
“大哥……”
阿偉的聲音在發顫。
他攔住了秦霄，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只剩下敬畏和崇拜。
“大哥，你……你是怎麼練的？”
秦霄看了他一眼。
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隨便練練。”
說完，他繞開已經石化的衆人，走向公園的塑膠跑道。
阿偉和他的同伴們，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隨便……練練？”
黃毛喃喃自語。
阿偉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引以爲傲的腱子肉。
再想想剛才秦霄那閒庭信步的模樣。
他默默地拿起地上的蛋白粉罐子和毛巾。
“走了，回家。”
“啊？阿偉，不練了？”
“練個屁！”
阿偉把毛巾摔在肩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丟人現眼！”
……
跑道上。
秦霄正在慢跑。
他的節奏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一個穿着專業田徑服，身材矯健的青年，從他身邊超了過去。
青年回頭，看了一眼秦霄。
臉上露出一絲輕蔑。
他是市體校的短跑特長生，二級運動員，在這片公園裏，他是速度的王者。
他放慢腳步，和秦霄並排。
“兄弟，你這跑步姿勢不對啊。”
青年一副好爲人師的模樣。
“核心不穩，步子太小，白費力氣。”
秦霄沒說話，繼續跑自己的。
青年覺得被無視了，有些不爽。
“喂，跟你說話呢。”
他加速，跑到秦霄前面，然後倒着跑。
“看你也是練家子，敢不敢比比？”
“就這四百米一圈。”
秦霄終於看了他一眼。
“沒興趣。”
“怕了？”
青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怕輸就直說，不丟人。”
秦霄停下了腳步。
他看着青年，平靜地開口。
“你確定？”
“當然！”
青年拍着脯，自信滿滿。
“行。”
秦霄只說了一個字。
青年興奮起來，拉開架勢，做着準備活動。
“我讓你先跑十米！”
“不用。”
秦霄站在起跑線上。
“開始吧。”
青年感覺受到了侮辱，大吼一聲。
“好！”
話音未落。
他像一支離弦的箭，猛地沖了出去。
不愧是專業運動員，爆發力十足。
瞬間就把秦霄甩開了幾十米。
秦霄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青年跑在前面，感覺很爽。
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小子，還在後面慢悠悠地跟着。
“哈！不行就別逞能啊！”
他大聲嘲諷。
半圈過去了。
青年的速度開始下降，呼吸變得急促。
他回頭。
秦霄離他的距離，好像近了一點。
不可能！
青年咬緊牙關，再次發力。
三百米處。
青年感覺自己的肺像要炸開。
他旁邊的跑道上，一個身影輕鬆地超過了他。
是秦霄。
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充滿了力量。
青年瞪大了眼睛。
他想加速，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
就在秦霄與他並肩的瞬間。
他看清了。
秦-霄-的-腳-踝-上。
綁着兩塊厚厚的，黑色的東西。
沙袋！
那至少是十公斤的負重沙袋！
青年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腳下一軟。
“噗通”一聲，整個人摔倒在跑道上。
秦霄沒有回頭。
他跑完了全程，停下。
速度，沒有絲毫變化。
他走到公園一處僻靜的樹林裏。
開始活動身體。
他練的，不是廣播體，也不是什麼健身套路。
是前世在軍隊裏，千錘百煉的格鬥術。
一招一式，沒有任何花哨。
直拳，側踢，肘擊，膝撞。
每一次出擊，都帶着破空的風聲。
簡潔。
高效。
致命。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沒有注意到。
不遠處的樹蔭下，站着一個穿着灰色運動服的老者。
老者看着秦霄的動作，渾濁的眼睛裏，透出一股駭人的精光。
秦霄一套動作打完，收勢。
“小夥子。”
老者的聲音傳來，有些沙啞。
秦霄轉過身。
老者走了過來，步子很穩。
他上下打量着秦霄。
“你這練的，不是表演給人看的套路。”
老者停在秦霄面前，目光如炬。
“是人技。”
話音剛落。
老者身體猛地一動。
一記刁鑽的直拳，毫無征兆地朝着秦霄的面門襲來！
速度極快！
普通人本反應不過來。
但秦霄沒有思考。
他的身體，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側身。
右手如鐵鉗，格開對方的拳頭。
左手順勢纏上對方的手臂。
擰腰，發力。
一個脆利落的擒拿。
“砰！”
不到一秒。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老者，已經被秦霄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手臂被反剪在身後，動彈不得。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秦霄壓着老者，眉頭微皺。
對方的力道和速度，不像普通人。
地上的老者，沒有掙扎。
也沒有因爲被一個年輕人秒而憤怒。
他反而笑了起來。
“呵呵……哈哈哈……”
笑聲很爽朗。
秦霄鬆開了手。
老者從地上一躍而起，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他看着秦霄，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穆。
他唰地並攏雙腳。
身體站得筆直。
抬手。
對着秦霄，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好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