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食堂飄着熱粥的香氣,沈慕言早占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擺着宋夕夕愛喝的小米粥,剝好的茶葉蛋躺在小碟裏,手裏還捏着個剛出鍋的豆沙包——昨晚送她回宿舍時,特意問了她今早想吃什麼。
“這兒。”見宋夕夕從門口進來,沈慕言立刻揚手,把溫熱的豆沙包遞過去,“小心燙,剛從蒸籠裏拿出來的。”
宋夕夕坐下,指尖碰到他遞來的包子,耳尖還是忍不住發燙。她低頭咬了一小口,甜糯的豆沙漫在嘴裏,像極了昨晚落在額頭的那個輕吻,餘味綿長。沈慕言笑着看她,伸手替她擦掉嘴角沾到的豆沙,指尖蹭過她的臉頰,動作自然又親昵。
兩人正安靜地吃着,食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轟鳴聲,引擎聲由遠及近,最後“吱呀”一聲停在門口。沈慕言抬頭瞥了眼,嘴角勾了下,隨口道:“周逸飛這小子。”
宋夕夕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清瘦的男生跨坐在黑色機車上,黑色外套敞着懷,頭發染了點淺棕色,正是周逸飛——他跟沈慕言同屆,去年高中畢業就沒再上學,在家閒了大半年,前段時間剛買了輛機車,天天騎着在街上遊晃。
周逸飛摘了頭盔,甩了甩頭發,也看見他們了,抬着下巴沖沈慕言喊:“沈慕言,吃早餐呢?”
沈慕言起身走到門口,敲了敲他的機車油箱,語氣裏帶着點熟稔的調侃:“又騎你這‘小電驢’出來晃?不繼承家業了?”
“沒勁,”周逸飛撓了撓頭,眼神掃過屋裏坐着的宋夕夕,又落回沈慕言身上,隨口提了句,“對了沈慕言,昨天在老街茶店碰見蘇瑤了,她問我‘沈慕言最近過得好不好啊?這麼長時間沒聯系,有點惦記’。”
這話聲音不大,卻剛好飄進宋夕夕耳朵裏。她握着勺子的手頓了頓,指尖微微蜷起,她知道蘇瑤,去年夏天,沈慕言因爲和蘇瑤鬧僵,在酒館喝到酩酊大醉,連着好幾天魂不守舍,是她一直陪着沈慕言的。
沈慕言背對着她,看不見表情,只聽見他淡淡“哦”了一聲,語氣裏沒什麼波瀾。周逸飛也沒多想,拍了拍機車把手:“我先去前面買瓶水,下次再約你出來嘮啊。”說完擰動車把,引擎聲再次響起,一溜煙騎走了,車尾的青煙在晨光裏散了好一會兒。
沈慕言轉身回來時,臉上沒什麼異樣,只是走到桌邊的第一時間,就悄悄握住了宋夕夕放在桌沿的手。他的掌心溫熱,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像是在無聲地安撫:“周逸飛,你知道的,高中畢業就沒上學了,天天騎個機車瞎晃。”
宋夕夕抬頭看他,眼神裏沒什麼波瀾,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低頭喝了口粥。她沒提蘇瑤,可沈慕言太了解她,看她垂着眼簾、睫毛輕輕顫動的模樣,就知道她聽進去了——他甚至能猜到,周逸飛提起蘇瑤時,她心裏一定閃過了那些關於“醉酒”“魂不守舍”,那點藏在眼底的小在意,比平時更明顯些。
他湊到她耳邊,聲音放得很輕,語氣認真又篤定:“我跟她早沒聯系了,去年夏天那陣傻事,早過去了。以前的事都翻篇了,現在我身邊有你,才不會做那種讓自己難受的事。”
怕她心裏存着疙瘩,他又往她碗裏夾了半顆茶葉蛋,語氣帶着點哄:“別光顧着喝粥,吃蛋。等會兒吃完,帶你去學校後山的向葵花田,開得正盛,比荷花池好看多了。”
宋夕夕抬眼,撞進他認真的眼神裏——那裏沒有絲毫閃躲,只有化不開的溫柔,像清晨的陽光,暖得人心裏發甜。她知道沈慕言從不說謊,也清楚那些“爲蘇瑤醉酒”的過往,早已是他不願再提的過去;眼前這個握着她的手、滿眼都是她的人,才是真實的、屬於她的沈慕言。她輕輕點頭,咬了口茶葉蛋,嘴角悄悄彎了起來。
沈慕言看着她鼓鼓的臉頰,忍不住笑了。周逸飛偶然提起的話,不過是褪色的舊片段,早被風吹散了。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眼前這個吃早餐也小心翼翼、耳尖一紅就像熟透了的桃子的女孩,是想牽着她的手,去看遍校園裏每一處好看的風景,再也不會讓自己陷入過去的情緒裏。
他握緊了她的手,在桌下輕輕晃了晃:“快吃,吃完帶你去看向葵,去晚了,陽光就把花盤都曬得朝西了。”
宋夕夕被他晃着手腕,嘴裏的茶葉蛋還沒咽淨,臉頰鼓鼓地“嗯”了一聲,速度明顯比剛才快了些。沈慕言看着她急急忙忙又怕燙到的模樣,失笑地抽了張紙巾,替她擦了擦嘴角沾上的粥漬,指尖劃過她軟乎乎的臉頰時,又忍不住輕輕捏了一下——像捏着顆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水蜜桃,軟得人心尖發顫。
兩人收拾好碗筷,沈慕言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空餐盤,轉身送去回收處。宋夕夕站在食堂門口等他,晨光落在她發梢,染成了淺金色。不一會兒,手腕就被人輕輕握住,沈慕言的掌心帶着剛洗過手的微涼,卻依舊攥得很緊,牽着她往學校後山的方向走。
通往花田的路是條石子小徑,兩旁的香樟樹長得茂密,枝葉交錯着擋了大半陽光,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隨腳步輕輕晃動。宋夕夕走得慢,沈慕言就刻意放了步子,偶爾遇到凸起的石子,還會悄悄往自己這邊拉她一把,低聲提醒“小心腳下”。
沒走多久,風裏就飄來了向葵的香氣,混着青草的味道,清新又熱烈。轉過最後一個彎時,宋夕夕忍不住“呀”了一聲——整片山坡都種滿了向葵,金燦燦的花盤擠擠挨挨,全都朝着太陽的方向,像鋪了一地的小太陽,連風裏都帶着暖融融的光。
“好看吧?”沈慕言側頭看她,眼裏映着成片的金黃,比花田還要亮。他鬆開手,快步走到最前面那排花前,回頭沖她招手,“過來,這邊離得近。”
宋夕夕小跑過去,剛站定,就被沈慕言從身後輕輕環住了肩膀。他沒靠得太近,只是手臂虛虛地攏着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被風吹得輕輕的:“上周訓練結束路過,看見園丁在澆水,就想着帶你來。”
她抬頭,能看見他下頜線的弧度,還有落在自己發頂的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指尖輕輕碰了碰面前的花盤,花瓣粗糙卻溫暖,像極了沈慕言的掌心。
“沈慕言,”她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去年夏天,你真的很難過嗎?”
沈慕言環着她的手臂頓了頓,隨即收緊了些,把她轉過來面對自己。他低頭看着她,眼神認真,沒有絲毫回避:“難過過,但不是因爲蘇瑤這個人,是因爲那段時間太較勁——總覺得自己沒做好,又拉不下臉,最後才鑽了牛角尖。”
他伸手,指尖拂過她垂在臉頰的碎發,語氣放得更柔:“但現在想想,那時候太傻了。真正重要的人,不會讓你鑽牛角尖,更不會讓你喝到酩酊大醉。”
他的指尖滑到她的耳尖,輕輕捏了捏——還是燙的,像剛才遞她豆沙包時一樣。“比如你,”他笑了,眼裏的光比向葵還亮,“看見你吃早餐時小心翼翼的樣子,看見你剛才看見花田時眼睛發亮的樣子,我就覺得,以前那些破事,本不值一提。”
宋夕夕的耳尖更燙了,低頭盯着他的鞋尖,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沈慕言看着她泛紅的耳尖,忍不住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吻——比昨晚在宿舍樓下的那個更輕,卻帶着陽光和向葵的味道,暖得人心裏發顫。
“別想以前了,”他直起身,重新牽起她的手,往花田深處走,“以後我帶你看更多好看的——荷花池的荷花開了帶你去,秋天銀杏黃了帶你去,冬天落雪了,帶你去場堆雪人。”
他邊走邊說,語氣裏滿是篤定,仿佛那些關於未來的畫面,早已在他心裏過了一遍又一遍。宋夕夕被他牽着,一步一步踩在草地上,聽着他絮絮叨叨地規劃着以後,聽着風吹過向葵的“沙沙”聲,忽然覺得,周逸飛早上提起的那個名字,那些關於過去的傳聞,真的像沈慕言所說的那樣,成了褪色的舊片段。
眼前的人,掌心的溫度,耳邊的聲音,還有漫山遍野的向葵和陽光,才是她的現在,是她伸手就能觸碰的、真實的幸福。
她抬頭看向沈慕言,剛好撞上他看過來的目光。他笑了,握緊了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走,帶你去前面那個小坡,從那兒往下看,能看見整片花田,比現在還好看。”
宋夕夕用力點頭,跟着他的腳步往前跑。風從耳邊吹過,帶着向葵的香氣,也帶着沈慕言的笑聲,蟬鳴在遠處的樹林裏此起彼伏,像是在爲他們這場晨光裏的約定,唱着最熱烈的歌。
她知道,從今天起,關於沈慕言的記憶裏,不會再有“蘇瑤”的名字,不會再有“醉酒”的傳聞,只有晨光裏的豆沙包,掌心的溫度,和這片漫山遍野、只朝着他們的向葵花田。
沈慕言牽着宋夕夕往小坡上走,草葉上的露珠沾溼了兩人的褲腳,涼絲絲的,卻一點也不惱人。爬到坡頂時,宋夕夕才真正看清這片花田的全貌——金黃的花盤從腳下一直鋪到山腳,風一吹,就像金色的海浪在起伏,連遠處教學樓的白牆都成了最好的背景。
“怎麼樣,沒騙你吧?”沈慕言鬆開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晃了晃,“站這兒,給你拍張照。”
宋夕夕有點不好意思,往後縮了縮,指尖攥着衣角:“不用了吧,我不上相。”
“怎麼會?”沈慕言走到她身後,輕輕推着她的肩膀往前帶了帶,“就站在那棵最大的向葵旁邊,背對我,轉過來一點點就行。”他調整着角度,語氣裏帶着點哄,“聽話,拍出來肯定好看,我要存成屏保。”
宋夕夕被他說得耳尖發燙,乖乖走到那棵比她還高的向葵旁。花盤大得能遮住她半邊身子,她按着沈慕言的話,輕輕轉了個身,側臉對着鏡頭,手還緊張地揪着花瓣。
“笑一笑,”沈慕言舉着手機,眼睛盯着屏幕裏的人,聲音放得很柔,“對,就這樣,嘴角再彎一點……好。”
“咔嚓”一聲,快門響了。宋夕夕立刻轉過身,小跑着湊過去:“我看看,拍得是不是很醜?”
沈慕言卻把手機往後藏,故意逗她:“不給看,等我修好了再給你看。”他低頭快速點了幾下屏幕,偷偷把照片設成了屏保,才把手機遞過去,“喏,自己看。”
照片裏,晨光落在宋夕夕的發梢,她側臉的輪廓柔和,嘴角帶着淺淺的笑,身後是成片的向葵,連風似乎都定格在了畫面裏。宋夕夕看着照片裏的自己,忽然覺得,好像真的沒那麼難看。
“好看吧?”沈慕言湊過來,頭靠在她的肩膀上,一起看着屏幕,“我就說,我女朋友怎麼拍都好看。”
“誰是你女朋友了……”宋夕夕小聲反駁,卻沒有推開他,反而悄悄往他身邊靠了靠。
沈慕言低低地笑出聲,腔的震動透過肩膀傳過來,癢絲絲的。他伸手關掉手機屏幕,拉着宋夕夕在坡頂的草地上坐下,兩人背靠着背,面前是整片花田。
“還記得去年聯賽決賽嗎?”沈慕言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輕輕的,“那天你也來了,穿了件淺藍色的裙子,站在觀衆席最邊上,手裏還攥着個加油的小旗子。”
宋夕夕愣了一下,沒想到他還記得:“你那時候不是在打球嗎,怎麼看見我的?”
“怎麼看不見?”沈慕言側過頭,下巴抵着她的發頂,“每次暫停的時候,我都往觀衆席看,就怕錯過你。那時候不敢跟你說話,只能遠遠看着,想着打完球能不能跟你說上一句話。”
宋夕夕心裏暖烘烘的,原來那時候,他也在偷偷看着自己。她想起剛才周逸飛提起的蘇瑤,忽然就沒那麼在意了——那些她偷偷記在心裏的、關於他的小事,原來他也在偷偷記着關於她的。
“那時候,你是不是……已經喜歡我了?”宋夕夕小聲問,聲音輕得像怕驚飛了什麼。
沈慕言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嗯”了一聲,語氣認真:“是。那時候就覺得,這個女生怎麼這麼乖,看比賽的時候比我們打球的還緊張,攥着旗子的手都在抖。後來送你回宿舍,走在路燈下,我好幾次都想牽你的手,卻沒敢。”
他伸手,從身後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捏着她的指尖:“直到昨晚,在你宿舍樓下,我才敢親你。宋夕夕,我不是個很會說話的人,但我想讓你知道,從去年決賽那天起,我心裏就只有你了——蘇瑤的事,真的只是過去,我甚至記不清去年夏天爲什麼會難過,只記得那時候,總想着要是能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宋夕夕轉過頭,剛好對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亮,裏面映着她的影子,還有成片的向葵,認真得讓人心疼。她忽然伸手,環住了沈慕言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聲音悶悶的:“沈慕言,我相信你。”
沈慕言渾身一僵,隨即用力回抱住她,手輕輕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撫小動物。他能感覺到她的頭發蹭着自己的脖子,軟軟的,暖暖的。
“傻丫頭,”他低頭,在她的發頂印下一個吻,“以後有什麼不開心的,就直接問我,別自己在心裏琢磨。我不會騙你,更不會讓你受委屈。”
兩人就這麼抱着,直到風裏的露珠漸漸散了,太陽也升得更高了。宋夕夕從沈慕言的懷裏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沈慕言,我們去花田裏面走好不好?我想摸摸那些花盤。”
“好啊,”沈慕言笑着點頭,牽着她的手站起來,“不過別靠太近,小心蜜蜂。”
他牽着她往花田深處走,偶爾遇到長得特別好看的花,就停下來給她拍照。宋夕夕漸漸不緊張了,甚至會主動擺姿勢,還會搶過手機,給沈慕言拍他蹲在花田邊的樣子。
陽光透過花盤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連影子都纏在一起。遠處傳來上課的鈴聲,沈慕言卻不想走,他只想牽着眼前人的手,在這片向葵花田裏,把所有關於過去的遺憾,都換成關於未來的期待。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着宋夕夕:“宋夕夕,等放暑假,我帶你去我外婆家好不好?那裏有大片的稻田,晚上能看見星星,比這裏還好看。”
宋夕夕看着他認真的眼神,用力點頭:“好。”
風再次吹過,向葵花盤輕輕晃動,像是在爲他們的約定鼓掌。沈慕言握緊了她的手,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以後的每一個夏天,每一個清晨,每一處好看的風景,他都要和身邊這個人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