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張梁與衆人一同應聲。
次,唐周啓程奔赴洛陽,計劃在一月之內秘密會見封諝、徐奉二人。
同一時刻,張角麾下的馬元義也悄然前往荊州,統籌該地局勢。
正月十五。
唐周抵達洛陽城。
但他未聯系中常侍封諝與徐奉,反而向北都尉揭發張角聚集信衆百萬、意圖傾覆漢室、重整山河之事。
此等大事,北都尉不敢延誤,僅半便將文書呈至劉宏案前。
洛陽皇宮之中。
劉宏閱罷北都尉所呈密報,面容扭曲道:“封諝、徐奉……此等逆賊豈容苟活!趙忠,你立即帶人捕二賊,若走脫一人,朕取你首級!”
“遵旨!”
趙忠驚惶萬分,雖不知詳情,卻清楚若讓封諝、徐奉逃脫,自己性命難保。
劉宏轉向張讓,急促說道:“阿父,速密詔何進、盧植、皇甫嵩、朱儁、袁逢入宮,務必火速!”
“遵旨!”
張讓深知事態緊急,提起袍角疾步奔出書房。
“逆賊!”
“逆賊!”
劉宏緊攥竹簡,雙目赤紅。
太平道信衆百萬,遍布八州。
此時即便調兵遣將,亦難阻亂事爆發,唯有盡快控制洛陽周邊要隘,再遣王師剿滅逆黨,方能挽回大局。
唯如此,大漢或可有一線生機。
【不久後,何進、盧植、朱儁、皇甫嵩、袁逢等人被張讓引入御書房。
“爾等自己看吧!”
劉宏將北都尉密報擲於案上,聲音森寒:“這便是你們口中的四海升平、百姓安居?”
“嘶——”
盧植目光疾掃竹簡內容,不禁倒吸涼氣,隨即遞給其餘幾人傳閱。
“太平道!”
朱儁與皇甫嵩同時失聲驚呼。
盧植急忙進言:“陛下,當務之急是速捕前往荊州的馬元義,並令冀州刺史擒拿賊首張角,同時派兵駐守洛陽周遭關隘。”
朱儁亦沉聲道:“陛下,應命大將軍何進率左右羽林五營駐守都亭,整備軍械,衛護京城,並分兵扼守函谷、大谷、廣城、伊闕、轘轅、旋門、孟津、小平津等洛陽關津,各置都尉防衛。”
“我?”
何進指着自己,神色茫然。
皇甫嵩面色凝重道:“大將軍既統領司隸周遭兵馬,自當肩負護京重任。”
劉宏拂袖決斷:“何進,即刻按朱儁所言調兵布防。
袁逢,你領執金吾截馬元義。
阿父,立刻傳令冀州剿滅張角、張寶、張梁三賊首!”
盧植緊接着道:“陛下還應詔令八州刺史整軍備戰,以應大變。”
“嗯。”
劉宏深吸一口氣:“子,朕任你爲北中郎將,傳大將軍、司空、太尉、司徒四府之令,調集北軍五校準備出征。”
“遵旨。”
盧植恭敬領命。
劉宏目光凜冽,續道:“皇甫嵩、朱儁,朕拜你們爲左、右中郎將,抽調各州兵馬,備戰平亂。”
“遵旨。”
二人齊聲應諾。
劉宏憂心忡忡:“此戰……爾等可有把握?”
“臣等必竭盡全力。”
盧植、皇甫嵩、朱儁三人低聲嘆息。
此次禍亂波及太廣,賊衆百萬、蔓延八州。
待朝廷調齊大軍、備足糧草,烽火早已燃遍江山。
若要徹底平叛,進而防其流竄、剿除餘寇,勢必耗時長久,後續蕩寇安民之務更是接踵而來。
面對眼前的局勢,三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雲。
這場 若處理稍有不妥,恐怕就會動搖大漢的基。
“必當竭盡全力!”
劉宏只覺得一陣眩暈,口仿佛堵着一團濁氣,不斷翻涌,幾乎要沖破喉嚨。
皇甫嵩沉思片刻,上前稟道:“陛下,如今最緊要的是打破僵局。
應準許各州郡的士族與豪強動用其莊客、門人,自行招募勇壯,平定當地亂象。
如此方能遏制局勢惡化,否則即便此役得勝,大漢亦將元氣大傷。”
“準了!”
劉宏費力地揮了揮手,聲音帶着壓抑的痛楚:
“就照此辦理,速去安排。”
“臣等告退。”
盧植、皇甫嵩、朱儁、何進與袁逢依次退出書房。
“咳……逆賊!”
待衆人離去,劉宏猛然噴出一口暗紅的血,濺落在半空。
張讓臉色大變,急忙上前扶住劉宏,將他攙到榻邊,低聲勸慰:“陛下切莫太過焦慮,我們還有鎮北侯。
若前線形勢不利,可即刻調他進入中原平定亂局。”
“陳穆……”
劉宏驟然睜開雙眼,緊緊抓住張讓的手,眼中泛起一絲希冀:“阿父,立刻向並州遞送密信,命陳穆整頓軍馬,做好準備。
若盧植等人顯出敗象,朕便下旨召他率軍平亂。
他能自草原回,一人足可安定北疆,必能撲滅此次禍亂!”
“謹遵旨意。”
張讓躬身應諾。
唐周告發之事不過數,徐奉、封諝、馬元義三人便遭車裂。
二月初,張角得知密謀泄露。
他竭盡所能傳訊各州渠帥,命他們以最快速度起事。
至二月下旬,整個大漢陷入動蕩。
前後僅一月之間,青、徐、幽、冀、荊、揚、兗、豫八州的百姓,被推入了至暗時刻。
並州,雁門郡,陰館。
刺史府的舊匾已被撤下,換上了“鎮北府”
三字。
府內正堂。
沮授將太平道舉兵之事詳細道來,末了嘆息:“昔我在冀州爲官時,便曾向刺史李邵提及此事,他卻不信,反說太平道助他安撫民心。
如今張角起事,天下必亂,又不知多少黎民要遭塗炭。”
“鎮北侯——!”
堂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着尖利的呼喚。
陳穆微微一笑,說道:“該是宮中來詔了。”
“應是如此。”
沮授點頭。
“砰!”
一名小黃門推開侍衛,跌撞入內,嘶聲高喊:“鎮北侯,陛下密詔到!”
“讓他進來。”
陳穆衣袖一拂,命門前侍衛退下。
小黃門踉蹌進堂,喘着氣道:“大漢亂了……太平道聚衆百萬,席卷八州。
陛下說鎮北侯能安北疆,當整軍備戰,以待賊勢!”
陳穆眯起眼睛,問道:“陛下所言,確是‘備戰’?”
鎮北府,正堂。
小黃門奉上密詔,恭敬道:“張侯確是如此交代,細則皆在詔書中。”
“譁——”
陳穆展開密詔,目光掃過字跡,肅然道:“盧植授北中郎將,皇甫嵩爲左中郎將,朱儁任右中郎將,袁逢因擒獲馬元義受賞,何進則鎮守京畿關隘?”
“正是。”
小黃門答道。
“嗯。”
陳穆深吸一口氣,將密詔遞給沮授,沉聲道:“如今天下紛亂,河內、司隸等地亦受波及。
本侯派人護送你返朝,稟告天子:本侯已調一萬騎兵駐於上黨,一旦詔令下達,隨時可發兵。”
“謝侯爺體恤,不過奴婢有羽林衛護送,不必勞動鎮北軍將士。”
小黃門連聲道謝。
“李威,取三金賞他。”
陳穆轉向府中侍衛長。
“遵命!”
李威抱拳應聲。
小黃門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咬牙道:“鎮北侯,奴婢長年隨侍張侯身邊,知曉您在查當年遠征軍敗亡之案。
奴婢在追隨張侯前,曾是王甫門下小仆,得知夏育現今藏身涼州。”
“唰!”
陳穆猛然起身,盯住小黃門,冷聲道:“你還知道什麼?若有價值,本侯重重有賞。”
“那時趙忠尚未成爲陛下心腹常侍。”
“當時是張侯與王甫主持陛下要務。
趙忠曾與王甫激烈爭執,此後田晏便獲罪下獄。”
小黃門低聲稟報。
“還有呢?”
陳穆手指緊緊扣住腰間的純鈞劍柄,中怒火翻騰。
“當年夏育 遠征,王甫說服陛下任命田晏爲破鮮卑中郎將,而趙忠曾諫阻此任命。”
“不久後三軍覆沒,陛下憂心成疾,張侯隨侍在側。
陛下命趙忠暫理朝政數月。
那期間,趙忠擢升楊賜之子楊彪,王甫與段熲被楊彪定罪處死,田晏、臧旻遭暗害,唯夏育被趙忠暗中送至涼州藏匿。”
小黃門詳細道來。
“咚!”
陳穆向前一步,視對方:“你是趙忠的人?”
小黃門顫抖着承認:“是……奴婢奉命依附王甫,後爲張侯所收。
此事萬望侯爺莫讓張侯知曉。”
陳穆眼光銳利:“爲何今告知本侯?”
小黃門伏身解釋:“陛下器重您,張侯倚仗您已壓過趙忠。
奴婢……不過求一條生路。”
陳穆的語氣冷如冰霜:“倘若後查明你所言有虛,或是此事與你存在半分牽連,休說是你,縱使你全族上下也將爲那兩千五百名先鋒軍償命。
這一點,你最好明白。”
小內侍深深垂下頭,聲音透着敬畏:“奴仆字字皆真,絕無欺瞞。”
陳穆將視線投向李威,吩咐道:“李威,取十金賜他。”
“遵命!”
李威立即回應。
陳穆伸手按在小內侍肩上,語調平靜卻帶着壓力:“若能探得夏育的蹤跡,本侯自不會虧待你。”
“奴仆必當盡力!”
小內侍渾身一抖,趕忙應聲。
“趙忠、楊彪、夏育……”
陳穆坐於主位,低聲自語:“牽扯在內的究竟還有幾人?多少人從中獲利?難道十常侍內廷的爭鬥,已蔓延至軍中不成?”
沮授在一旁嘆息:“主公,當年那一戰,實在太過慘痛。”
“是啊。”
陳穆頰邊肌肉微微抽動。
當年他是先鋒軍中年紀最小的兵卒,出征路上備受同袍照應。
這般血海深仇,焉能不報?
那一戰,豈止“慘烈”
二字能述——那分明是絕境重重、生死一線的圍剿。
亂軍之中,他的坐騎負傷,再難突圍,是杜茂將先鋒將印塞入他手中,又將他推上自己的戰馬。
若無杜茂,他早已葬身沙場。
沖出重圍後,他回首望去,杜茂的身影已被亂箭吞沒——這仇,怎能不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