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碧綠光橋在夜色中幽幽燃燒,像一條從天垂落的藤蔓,牽引着四人的腳步向山脈深處。

溼泥在靴底碎裂,碎石滾落山澗,回聲幽遠。

李小凡走在最前,手環貼在腕上,溫潤的青光隨脈搏明滅,仿佛與某種無形之物同步呼吸。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他猛地回頭,只見小鈴雙膝重重砸進泥地,整個人如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脊背弓起,喉嚨裏擠出嘶啞的嗚咽。

她十指深深摳進地面,指甲崩裂,指縫間竟緩緩滲出漆黑黏液,腥甜中夾雜着腐朽金屬的氣息,連空氣都仿佛被腐蝕出細小的裂痕。

“小鈴!”艾莉絲疾步上前,掌心按上女孩後背,銀葉法印瞬間亮起。

可就在光芒觸及肌膚的刹那,那法印竟劇烈震顫,邊緣開始發黑剝落。

“糟了……”她瞳孔一縮,聲音發緊,“她體內的影蝕毒素,不是在擴散,而是在……被喚醒。像是被什麼從外部牽引着,強行激活。”

李小凡心頭一跳。

他幾乎是本能地摸出手機——那台早已該報廢卻始終頑強運行的舊款智能機。

屏幕亮起,電量僅剩17%,但跨維度系統界面依舊跳動着詭異的數據流。

他調出熱力圖模式,將鏡頭對準小鈴胸口。

畫面一變,一道微弱卻清晰的紅點浮現在心口位置,規律閃爍,頻率竟與地球城市PM2.5監測曲線完全重合!

“我靠……”他呼吸一滯,“不是巧合……兩界的污染,根本是同一個東西在蔓延!地球的霧霾、這裏的影蝕……都是它的‘孢子’?”

艾莉絲震驚地望向他:“你說什麼?”

“我在想,”李小凡盯着那紅點,聲音低沉,“那天雷雨夜,我送的‘加急單’,目的地是城東廢棄化工廠。訂單編號0723……可那地方早就沒人住了。我撞進時空裂隙前,空氣裏全是刺鼻的灰霧,呼吸都像刀割……現在看,那根本不是霧霾。”

那是入侵的前兆。

夜色漸深,一行人尋到一處避風山洞。

火堆燃起,噼啪作響,映照着每個人凝重的臉。

小鈴被裹在精靈披風裏昏睡,胸口紅點微弱,卻依舊跳動。

就在此時,洞口陰影一動。

一個高大身影緩緩走入火光範圍。

來人披着破爛獸皮鬥篷,右臂自肘部以下已徹底黑化,岩石般的紋理蔓延至肩胛,像是被某種古老詛咒緩慢吞噬。

他肩扛一柄斷裂的戰斧,斧刃崩口,卻依舊殺氣未散。

布魯克。

李小凡瞳孔微縮。

這獸人他曾見過一面,在邊境村落,沉默如石,眼神卻藏着刀鋒。

“你是唯一能靠近祭壇而不被吞噬的人。”布魯克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鏽,“卡爾頓……等你。不是爲了殺你。”

他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一本焦黑殘破的日記,封面幾乎燒毀,唯有一行字跡仍清晰可辨:

加急單0723。

李小凡如遭雷擊。

那是他穿越前接的最後一單。

系統標記爲“特殊客戶,超時賠付十萬”。

他冒雨趕去,卻在化工廠後巷被一道裂空閃電吞沒……

“這……怎麼會?”

“你們以爲他是邪教徒?”布魯克冷笑,目光掃向奧蘭多與艾莉絲,“他原本是守護‘裂隙封印’的最後一任祭司!是你們精靈族,當年判定他‘褻瀆自然’,將他逐出銀葉谷,任他獨自鎮守那座被詛咒的祭壇!”

奧蘭多臉色驟變:“不可能!長老會從無此令!”

“那你們問問你們的‘神聖典籍’!”布魯克怒吼,黑化的手臂猛然砸向岩壁,碎石飛濺,“他用生命維持封印二十年,直到能量枯竭,裂隙崩塌——那一刻,他發出了最後一道求援信號,跨越維度,落在了你的訂單系統上!”

洞內死寂。

李小凡低頭看着那本焦黑日記,指尖微微發抖。

原來那晚的加急單,不是系統故障,不是惡作劇……而是一場跨越兩界的求救。

他深吸一口氣,將日記小心收起。

“帶路吧。我要見卡爾頓。”

次日破曉,衆人隨布魯克潛入山腹。

岩層深處,一座倒錐形神殿赫然浮現——黑曜石爲骨,腐爛的根須如血管般纏繞其上,空氣中彌漫着低頻嗡鳴,仿佛整座山都在呼吸。

祭壇中央,一顆暗紅色的“心核”懸浮半空,緩緩搏動,每一次跳動都引動四周魔紋旋轉,釋放出扭曲的波紋。

而在那些旋轉的符文邊緣,李小凡敏銳地注意到一絲違和——

軌跡太規律了。

他眯起眼,掏出手機開啓慢鏡頭錄像,反復比對。

終於發現,那些“魔法符文”並非憑空運轉,而是由下方隱藏的齒輪組驅動!

齒輪咬合、傳動、帶動符文盤旋轉,與城市污水處理廠的攪拌系統幾乎一模一樣。

“我操……”他喃喃道,“這不是法陣,是台老式發電機?靠吞噬生命能量發電?”

艾莉絲皺眉:“你說什麼?魔法能量怎能被機械轉化?”

“能。”李小凡眼神漸亮,“只要規則允許能量互換。這祭壇,根本不是什麼神殿——是影蝕用來抽取兩界源脈的能量泵!而小鈴體內的毒素,就是遠程信號接收器,用來同步啓動節點!”

他猛然抬頭,望向心核:“我們必須打斷它。現在。”

奧蘭多拔劍:“那就摧毀它!”

“不行。”布魯克低吼,“硬毀會引發源脈反噬,整個山脈都會塌陷!只有讓祭壇‘過載停機’,才能安全剝離節點。”

李小凡沉默片刻,忽然轉身走向角落——那裏躺着他的電瓶車殘骸,車頭撞毀,電機外殼破裂。

他蹲下身,手指撫過那鏽跡斑斑的銅線圈,

“既然它是靠機械傳動……那我就給它來個共振反沖。”

他拆下電機殘骸,取出鋁箔內膽,用隨身小刀一圈圈纏繞成環,再接入手機改裝的脈沖信標。

屏幕上,他調出魔紋轉速數據,計算反頻率。

“只要讓這個共振環釋放反向脈沖,幹擾齒輪同步……就能讓它自己把自己震散架。”

火光映照下,他低頭焊接最後一根導線,神情專注如匠人。

就在他按下啓動鍵的瞬間——

祭壇深處,那顆跳動的心核忽然停滯一瞬。

緊接着,一道低語,如風般在衆人意識中響起:

“……你終於來了,0723號騎手。”就在李小凡按下脈沖信標啓動鍵的刹那,空氣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嗡——

共振環驟然震顫,鋁箔線圈在電流激蕩下泛起一層淡藍色的輝光,如同城市夜晚霓虹燈管即將燒斷前的最後一抹閃爍。

那道由手機程序精準計算出的反向頻率脈沖,如一根無形的針,刺入祭壇深處那規律運轉的齒輪系統。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原本平穩旋轉的魔紋盤猛地一滯,符文軌跡出現微不可察的偏移。

緊接着,金屬咬合聲從岩層內部炸響,像是千百個齒輪同時錯位、崩裂。

整座神殿開始劇烈搖晃,黑曜石牆壁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腐爛根須如垂死巨蛇般抽搐痙攣。

“成功了?”艾莉絲驚呼,扶住岩壁穩住身形。

可就在這時,祭壇中央那顆暗紅心核忽然停止跳動。

死寂。

然後,一道低語,無聲無息地鑽進每個人腦海,像是從地底最深處爬出的回音:

“……你終於來了,0723號騎手。”

衆人脊背一寒。

李小凡猛地抬頭,只見心核表面浮現出一道模糊人影——灰袍破爛,面容枯槁,左眼已化作空洞,右手指節扭曲如樹根,半邊身體正被濃稠黑霧緩緩吞噬。

“卡爾頓……”布魯克低吼,聲音裏竟有哽咽。

那殘影緩緩跪下,仿佛承受着無法言說的重壓。

他的目光落在李小凡身上,竟露出一絲近乎溫柔的笑意。

“我不是邪教徒……我只是……想再看一眼太陽。”他聲音沙啞如風中殘燭,“我獻祭村民……不是爲了力量,而是爲了激活節點……只有足夠的生命能量,才能短暫打通兩界通道……我想看看……地球的夜空,是否還有星光。”

李小凡心頭巨震。

他想起那個雷雨夜,化工廠外灰霧彌漫,系統提示音冰冷:“訂單超時,賠付十萬。”他冒雨狂奔,只爲了那一單差評會影響評分……可原來,那根本不是訂單,而是一道跨越維度的求救信號。

“那你知不知道,”他聲音發顫,“有個小女孩,因爲她體內的毒素被你激活,現在差點死在你這‘看一眼星光’的儀式裏!”

“小鈴……”卡爾頓的目光轉向昏睡中的女孩,黑霧繚繞的眼中竟閃過一絲淚光,“我……控制不了……影蝕教團……他們篡改了祭壇核心……我只能借你的穿越波動……植入信號……”

話音未落,李小凡體內忽地炸開一股暖流!

那不是魔力,也不是電能,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清晰的認知洪流——仿佛世界在他眼前被拆解成了無數條力線、角速度、應力分布圖。

他的視野驟然疊加出一幅立體結構圖:祭壇內部的齒輪組、傳動軸的扭力極限、魔紋盤與黑曜石基座的連接應力點……一切運轉邏輯,都被牛頓三定律赤裸裸地解析出來!

【跨維度能力解鎖:物理學解析(初級)】

“原來……是這裏!”他瞳孔收縮,猛地蹬地沖出!

在衆人驚愕目光中,李小凡飛身躍起,一腳狠狠踹向祭壇側下方一根不起眼的金屬連接軸——那正是結構圖中標紅的應力薄弱點!

咔嚓!

一聲脆響,傳動系統瞬間失衡。

魔紋盤瘋狂亂轉,齒輪崩裂飛濺,心核劇烈震顫,黑霧如潮水般暴退!

“現在!”他怒吼,“手環對準心核!”

艾莉絲反應極快,立刻催動銀葉法印,將李小凡手腕上的青光手環對準那暴露在外的暗紅核心。

符文芯片嗡鳴震顫,青光如藤蔓纏繞而上,金色紋路順着裂縫蔓延,迅速將失控的能量封印固化。

轟——!

祭壇徹底崩塌,碎石如雨。

遠處森林邊緣,枯死的古樹竟微微顫動,嫩芽破皮而出。

小鈴胸口的紅點緩緩熄滅,漆黑滲血的指甲下,新生的粉色血肉悄然浮現。

卡爾頓的殘影在風中搖曳,幾乎透明。

他用最後的力氣,將那本焦黑日記塞進李小凡手中,嘴唇微動:

“加急單……是影蝕教團投放的誘餌……他們早就知道‘錨點’會出現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他們想借你這‘載體’……撕開兩界……”

黑霧驟然暴漲,將他徹底吞噬。

風停,祭壇成墟。

李小凡跪坐在瓦礫之中,手指顫抖地翻開日記最後一頁。

一頁地圖。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小區輪廓——正是他每天下班後騎車回家的地方。

地圖上圈出一棟六層老樓,旁邊一行冷峻小字:

“目標:錨點載體,務必確保其穿越。”

他渾身發冷。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不是意外卷入這場浩劫的普通人。

他是被選中的。

而此刻,餘燼之中,一塊焦黑金屬片半埋於碎石之下,邊緣刻着一道極細的符文。

他下意識伸手拾起,拂去塵灰。

那紋路……竟與他外賣箱底部的銘文,一模一樣。

他怔住。

手環忽地自主亮起,青光流轉,【物理學解析】能力竟無端激活,視野中,那符文竟開始緩緩分解,顯現出一段他從未見過的……坐標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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