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秋日的陽光斜斜地穿透山間薄霧,爲清虛觀周圍的山林披上一層金色的輕紗。李退之早早起床,換上一件幹淨的道袍,準備執行一項難得的差事——下山采購。
這是他成爲莫長老弟子後第一次被派下山采購。與之前作爲雜役時不同,這次他手裏拿着一份詳細的清單和一個沉甸甸的錢袋,不僅要購買日常用品,還要采購一些珍稀藥材和煉丹材料。
"記住,丹爐用的明髓沙一定要上品,劣質的會影響丹藥品質。"莫長老昨晚特意叮囑他。
李退之站在山門前,深吸一口氣,感受着胸腔內那股熟悉的混沌元氣流動。自從他發現了這股神秘能量並學會初步運用,他的精神狀態和體力都有了明顯提升。雖然在大多數弟子眼中,他依然是個"另類",但至少不再是那個人人可欺的"廢物"了。
"李師弟,記得午時前回來,掌教要召集全觀弟子議事。"守山門的執事弟子提醒道,語氣比以前客氣不少。
"知道了,多謝提醒。"李退之點頭應答,背着竹簍踏上山道。
山路蜿蜒,雲霧繚繞。李退之輕快地下山,心中盤算着采購事宜。清虛觀山下五裏處有個名爲"青石鎮"的集鎮,雖不算繁華,卻因長年與道觀交易,聚集了不少商販,各種修仙材料和日常用品一應俱全。
行至半山腰,他忽然聽到前方傳來爭執聲。循聲望去,只見山道轉角處,幾名身着道袍的青年正圍着一位滿臉皺紋的老商販,言語間頗爲不善。
"老頭,別給臉不要臉!這株百年靈芝,一兩銀子已經給得夠多了!"
"仙師饒命,這靈芝是小老兒深入斷魂谷,九死一生才采到的,至少值五兩銀子啊!"老商販面露難色,聲音發顫。
"笑話!區區凡夫俗子,也敢跟我們清虛觀弟子討價還價?"爲首的青年冷笑一聲,李退之認出他是自己的師兄趙峰,在清虛觀也算小有名氣的外門弟子。
"不然,小老兒用這靈芝換貴觀的'聚元丹'如何?聽說清虛觀的丹藥最是靈驗..."老商販試探着說。
"也行,看在你這麼識相的份上。"趙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取出一粒褐色丹丸扔給老商販,一把搶過靈芝。
老商販接過丹丸,謝過仙師,轉身欲走。李退之站在不遠處,看在眼裏,眉頭緊鎖。他清楚地看出那所謂的"聚元丹"明顯品相不對,色澤暗沉,藥香淡薄,絕不是真品。
作爲莫長老的弟子,他近來也學習了不少煉丹知識,對丹藥品相辨別已有一定心得。眼前這顆丹藥,極可能是某些弟子偷工減料、煉丹失敗後的廢品,不僅無效,嚴重的還可能對凡人造成傷害。
李退之本想忍下去,畢竟這種事在修仙界並不少見,凡人與修士的差距如天塹,很多修士都將凡人視作螻蟻。但當他看到老商販滿懷希望地小心翼翼收好丹藥,想到可能的後果,心中的正義感終於壓倒了明哲保身的念頭。
"這位老丈,請留步。"李退之上前一步,攔住老商販。
趙峰和幾名師兄轉身,看到李退之,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呦,這不是我們清虛觀的'奇才'李退之嘛。"趙峰冷笑道,"怎麼,你也看上這靈芝了?"
李退之沒有理會趙峰的嘲諷,而是對老商販說道:"老丈,你剛才得到的不是'聚元丹',而是煉丹廢品,服用後輕則腹痛嘔吐,重則經脈受損,還請不要使用。"
"什麼?"老商販面色大變。
趙峰臉色一沉:"李退之,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管我們的事?"
"師兄,道門清規中明確規定,不得以次充好欺騙凡人。"李退之直視趙峰,聲音平靜卻堅定,"若老丈服用了這廢丹,出了問題,豈不有損我清虛觀威名?"
"笑話!我趙峰行事,何須你來指手畫腳?"趙峰怒喝一聲,"一個靠蒙混過關、討好長老才留在觀中的廢物,有什麼資格教訓我們?"
李退之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心中的怒火:"師兄若認爲我說得不對,可請長老評判。但這丹藥確實有問題,還請收回,重新給老丈一顆真正的'聚元丹',或者歸還靈芝。"
"好大的膽子!"趙峰臉色陰沉,扭頭對身後一名弟子道,"去,把那邊的人叫來。"
李退之心頭一沉,順着趙峰的目光望去,只見不遠處的亭子裏,張琮正與幾名師兄品茶閒談。那弟子很快跑過去,低聲說了幾句。張琮抬頭,冷冷地看了一眼這邊,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起身走來。
"李師弟,又在多管閒事?"張琮陰陽怪氣地說道。
"張師兄。"李退之拱手行禮,卻不退讓,"此事關系清虛觀聲譽,不得不管。"
"好一個'關系清虛觀聲譽'。"張琮冷笑,"趙師弟,怎麼回事?"
趙峰添油加醋地解釋了一番,將李退之描述成無理取鬧、故意找茬之人。
張琮聽完,看向那老商販:"老頭,剛才是不是這位李師弟慫恿你反悔交易的?"
老商販被幾位仙師的氣勢所懾,連連搖頭:"不敢不敢,小老兒只是..."
"只是什麼?"張琮逼近一步,一股強大的氣勢壓向老商販。
老商販頓時雙腿發軟,癱坐在地:"小老兒糊塗了,是小老兒自己貪心,想要更多好處..."
"聽到了嗎?"張琮轉向李退之,眼中閃爍着勝利的光芒,"是老頭自己貪心不足,與我師弟何幹?李退之,你今日竟敢在凡人面前敗壞同門顏面,是何居心?"
李退之看了看瑟瑟發抖的老商販,又看了看張琮等人囂張的面孔,心中一片冰涼。他本以爲成爲莫長老的弟子後,情況會有所改變,但現實卻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在這些自視甚高的師兄面前,他依然是那個可以任意欺凌的對象。
"那丹藥確實有問題。"李退之堅持道,"若師兄不信,可請煉丹房的師兄過來鑑定。"
"好啊,你倒是牙尖嘴利。"張琮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既然你這麼替凡人着想,那就自己賠償老頭吧。拿出五兩銀子來,讓他滾蛋!"
李退之一愣。五兩銀子對修仙者而言不算什麼,但對他這個剛擺脫雜役身份的弟子來說卻是一筆巨款。更何況,他身上的錢是用來采購藥材的,不是他個人所有。
"師兄,這..."
"怎麼?舍不得?"張琮冷笑,"那就閉上你的嘴,別多管閒事!"
李退之咬了咬牙,最終從錢袋中取出五兩銀子遞給老商販:"老丈,這錢你拿着,那丹藥千萬別吃。"
老商販看了看地上的銀子,又看了看幾位仙師陰沉的面色,最終還是顫抖着收下銀子,將丹藥放回地上,連聲道謝後匆匆離去。
"李退之,你好大的膽子!"張琮怒喝一聲,"竟敢公然與同門作對!"
"我只是不想看到清虛觀的名聲因小人之舉被玷污。"李退之平靜地說。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張琮。他冷笑一聲:"好一個伶牙俐齒的東西,看來是欠教訓了!"說着,他一揮手,身邊的幾名弟子立刻將李退之團團圍住。
李退之知道不妙,但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深吸一口氣,調動體內的混沌元氣,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上!給我好好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張琮一聲令下,幾名弟子立刻撲向李退之。
李退之雖然已經開始修行混沌元氣,但畢竟入門不久,實力與這些修行多年的弟子相比差距甚大。面對圍攻,他只能勉力招架,很快就被打翻在地。
"怎麼樣,還敢不敢多管閒事了?"張琮居高臨下地看着滿身塵土的李退之,眼中充滿嘲諷。
李退之擦去嘴角的血跡,艱難地站起身:"若是面對不公,我依然會站出來。"
"找死!"張琮怒極,上前一步,一腳踹在李退之胸口。
"砰!"
李退之被這一腳踹飛數米,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他只覺得胸口如同被巨石壓住,呼吸困難,眼前一陣陣發黑。
"夠了!"
一個冷峻的聲音突然在山道上響起。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着素白道袍的中年男子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切。
"玄塵子師叔!"張琮等人大吃一驚,連忙行禮。
玄塵子,清虛觀的傳功長老,性情冷傲,極少與弟子交流,卻因道法精湛而備受尊敬。
"滾回山門,自行領罰。"玄塵子淡淡地說了一句,隨即轉身離去,留下張琮等人面面相覷。
"哼,算你走運!"張琮恨恨地瞪了李退之一眼,"此事沒完!"說完,帶着一衆師兄轉身上山。
李退之勉強站起,看着師兄們遠去的背影,一時間百感交集。他知道,這次沖突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等待他的,可能是更多的麻煩。但他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依然會站出來制止那場不公。
收拾好散落的東西,李退之繼續下山前往青石鎮。雖然失去了五兩銀子,采購任務會受影響,但他相信莫長老會理解的。
青石鎮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李退之強忍疼痛,按照清單一一采購。商販們看他穿着道袍,態度都很恭敬,有幾個甚至認出他是"新晉的李道長",價格上給予了不少優惠。
采購完畢,已近午時。李退之背着裝滿物品的竹簍,踏上了歸途。山路陡峭,加上身上的傷痛,他走得比往常慢了許多。
回到山門時,執事弟子上前檢查采購物品,看到李退之臉上的傷痕,不由露出疑惑之色:"李師弟,你這是..."
"不小心摔了一跤。"李退之淡淡地回答。
執事弟子將信將疑,但也沒多問,只是提醒他:"掌教的議事已經開始了,你最好盡快過去。"
李退之點點頭,將采購的物品交給執事弟子,自己則匆匆趕往議事堂。
議事堂內,掌教正在宣布一項重要決定——三個月後,清虛觀將迎來十年一度的"清虛大典",屆時九大道門的高層都會前來參加,弟子們需做好準備,爭取表現優異,爲門派增光添彩。
李退之站在角落,默默聆聽。忽然,他感覺一道銳利的目光投來,抬頭望去,正對上張琮挑釁的眼神。在張琮身邊,趙峰等人也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議事結束,弟子們陸續散去。李退之剛走出議事堂,就被兩名執法弟子攔住。
"李退之,執法長老要見你。"
李退之心中一沉,但還是平靜地跟隨兩名弟子來到執法堂。
執法堂內,執法長老冷着臉聽完張琮的"匯報"——說李退之在山下公然與師兄作對,破壞清虛觀聲譽,甚至動手打人,意圖挑起同門紛爭。
"李退之,可有此事?"執法長老沉聲問道。
李退之想辯解,但看着張琮得意的眼神和執法長老不容質疑的態度,他明白無論說什麼都是徒勞。
"弟子知錯。"他低下頭,聲音平靜。
"念在你初犯,罰面壁思過三日,每日抄寫《清虛門規》十遍。"執法長老宣布處罰。
李退之默默接受了這個不公正的處罰,被帶到後山面壁崖。這裏是清虛觀專門用來懲罰犯錯弟子的地方,崖壁光滑,上書"靜心省過"四個大字。
"三日後自行回來復命。"執法弟子留下一卷空白竹簡和筆墨,轉身離去。
崖下擺着一塊冰冷的石板,這就是李退之接下來三天的"住所"。他坐在石板上,看着漸漸西沉的太陽,回想今天發生的一切。
"師兄教訓得是,小師弟不該多管閒事。"一個熟悉的嘲諷聲從身後傳來。
張琮帶着幾名跟班,手裏提着一壺酒,悠閒地踱步而來。
"知道爲什麼你總是吃虧嗎?"張琮居高臨下地看着李退之,"因爲你不懂規矩。修士與凡人,本就是兩個世界的存在。你一個連靈氣都引不進體內的廢物,卻偏要裝什麼正人君子,不是自找苦吃嗎?"
李退之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着面前的崖壁。
"裝什麼清高?"張琮被他的沉默激怒,抬腳就踹在李退之背上,"記住,在清虛觀,沒人會在乎你那套歪理邪說。老老實實做你的雜役,別妄想什麼光明磊落!"
李退之被踹得向前撲倒,但他很快又直起身,依然一言不發。
"無趣!"張琮啐了一口,帶着跟班離去,留下李退之獨自舔舐傷口。
夜幕降臨,山風呼嘯。李退之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取出一瓶莫長老給的藥膏,小心塗抹在傷處。藥膏清涼,很快緩解了疼痛,但心中的刺痛卻無法輕易化解。
他抬頭望向星空,思緒萬千。雖然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修行之路,但清虛觀的種種不公依然讓他倍感窒息。那些自詡正道的師兄們,內心卻如此狹隘自私;那些口口聲聲講道義的長老們,面對不公時卻選擇視而不見。
"或許,我與清虛觀本就格格不入..."李退之輕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月光如水,靜靜灑在這個孤獨的年輕人身上,爲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山風呼嘯而過,似乎在訴說着什麼不爲人知的秘密。
在這寂靜的夜裏,李退之第一次真正思考自己的未來道路。若是清虛觀容不下一個堅守本心的修士,那麼,離開又何妨?
他摸了摸懷中那塊玉佩——那是小狐狸留給他的禮物,上面刻着他尚不能完全理解的符文。或許,他的命運本就不該局限於此,更廣闊的天地正等着他去探索。
帶着這樣的思緒,李退之閉上眼睛,開始修行混沌元氣,借此緩解身體的疼痛,同時也在心中種下了一個日後或將改變一切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