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末，是共友周辰的婚禮。

捏着那封燙金請柬，程以寧猶豫良久，雖然不想遇上裴照，可和共友多年情誼，她打算露個面就離開。

卻在看清座位安排時，暗嘆一聲，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她的位置，就在主桌旁邊，緊挨着裴照和安黎。

程以寧走近時，裴照正微微側頭聽安黎說話，目光卻在觸及她獨自前來的身影時，驟然定住。

她安靜入座，台上司儀講述着新人八年的愛情長跑，從校服到婚紗。

背景屏幕上閃過一張張甜蜜的照片，從青澀的校園合影到浪漫的婚紗照，每一幀都在無聲地訴說着堅持與深愛。

她恍惚想起，她和裴照在一起也七年了。

他們也擁有過那樣的時刻。

剛畢業那年冬天，兩人擠在租來的小公寓裏，裹着毛毯分享一杯泡面。

裴照那時握着她的手，指着窗外零星的煙花說：“等以後，我一定給你一個最盛大的婚禮，比所有人的都好看。”

在一起的第三年，她突發急性腸胃炎，疼得蜷縮在地。

裴照背起她，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狂奔找車，到醫院時，他滿頭大汗，腿不知道在哪裏劃傷血肉模糊，握着她的手一直在抖，聲音嘶啞卻一遍遍對醫生說：“救她，先救她。”

……

司儀還在台上深情並茂，講述着新人如何克服困難走到一起。

程以寧卻覺得每一個字都像針，扎在她千瘡百孔的心上。

她下意識地抬眼，看向斜前方的背影。

他正微微傾身，爲安黎布菜，動作自然熟練。

那畫面和諧刺眼。

程以寧默默收回視線，只覺得喉嚨發緊。

敬酒環節，微醺的周辰用力拍着裴照的肩膀，朗聲笑道：“阿照！下一個可就輪到你們了啊！抓緊點！”

全場爆發出善意的哄笑和掌聲。

程以寧悄然離席。

她能感覺到，有目光如影隨形，直到她徹底消失在轉角的光影裏。

第二天，程以寧回到麓湖公館的別墅。

這是她最後一次踏入這裏，取走最後一點零碎的私人物品。

站在玄關，程以寧的目光掃過空曠的客廳。

仿佛看到那年冬天，他們剛搬進來，兩人一起組裝沙發，弄得滿頭大汗，那時他說：“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

望向廚房的島台，每次他加班回來，她會在這裏爲他煮一碗簡單的面，他總會從身後抱住她，低聲說“還是家裏舒服”。

空氣裏似乎還殘留着那些夜晚的溫暖和食物香氣，但指尖觸及的，只有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台面。

她深吸一口氣，帶着自己的東西去了物業中心，卻沒想到遇到了安黎。

“以後這裏的事，直接聯系我就好。”安黎對物業經理說，然後轉向程以寧，語氣溫和：“程小姐是來辦理結算的吧？以後就不麻煩你了。”

程以寧看着屏幕上屬於她的信息一條條被刪除覆蓋，仿佛她在這裏存在過的時光，也隨之被輕易抹去。

這時，物業經理上前一步：“程小姐，裴總交代過，您名下的車位使用權可以保留，相關的費用也已預存完畢。”

安黎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修剪精致的指甲在台面上輕叩一下，但並未說什麼。

程以寧微微一怔，隨即心裏泛起嘲諷。

“不必了。”她拒絕，“所有與我相關的權限，請一並清理幹淨，謝謝。”

她沒有再看安黎，拿起自己的紙箱，轉身走了出去。

門外陽光刺眼，她一步步離開這座曾承載她所有關於“家”的幻想的別墅，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