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顏小冉一曲終了帶來的震撼漸漸平息，包間內重新恢復了嘈雜與熱鬧。
只是，經過他剛才那番珠玉在前的演唱，再沒人好意思去拿話筒唱歌了，生怕對比之下顯得自己格外慘烈。
安瑩瑩還沉浸在興奮中，圍着顏小冉喋喋不休，變着花樣地誇贊：“小冉，你簡直就是被設計工作耽誤的靈魂歌手！剛才副歌那部分，簡直絕了！”
顏小冉被她誇得耳根滾燙，有些不確定地小聲問：“真......真有那麼好聽嗎？”
他明明覺得自己有好幾處都唱跑調了。
“當然是真的！”安瑩瑩用力抓住他的胳膊，語氣篤定，“你沒看到剛才大家的反應嗎？全都聽呆了！”
另一邊，幾個男同事心裏像是被貓爪子撓過一樣，按捺不住，紛紛湊到李春風和張晨宇旁邊打聽。
“李哥，你之前是不是在晃點我們？”一個男同事壓低聲音，“我看那顏小冉頂多二十出頭，她女兒看着都七八歲了，這年齡對不上啊？”
李春風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看着年輕不代表人家實際年齡就小，懂不懂？”
另一個男同事突然福至心靈，懷疑地看向李春風：“李哥，你該不會是......自己看上人家了，才故意這麼說，讓我們死心吧？”
這話一出，旁邊幾人都恍然大悟般看向李春風。
眼神裏充滿了“原來你小子用心如此險惡，想獨吞”的控訴。
“李哥，不帶這樣的，兄弟我是真喜歡這樣的，你就別跟我搶了。”
“我靠，你小子說了我想說的話！”
“小晨，你快給哥們兒透露透露，這顏小冉到底什麼情況？就算追不上，多了解了解，交個朋友也行啊！”
李春風看着這群荷爾蒙上頭的家夥，無奈地扶額，簡直哭笑不得。
他確實曾對顏小冉動過一點心思，但在得知對方性別後就徹底歇菜了，畢竟他的性取向還是很筆直的。
張晨宇在一旁看得直樂，心想要是這群家夥知道真相，表情該有多精彩。
他輕咳一聲，壞心眼地把皮球踢了回去：“你們想知道，自己去問人家啊？圍着我倆問有什麼用？”
幾人一聽，下意識地朝顏小冉坐的方向望去。
恰在此時，顏小冉似乎感覺到這邊的注視，也抬眼看了過來。
當那雙水光瀲灩、眼尾微挑的桃花眼帶着些許疑惑望過來時，幾個大男人心中皆是不受控制地一跳，隨即老臉一紅，慌忙移開視線，臉上浮現出幾分尷尬和窘迫。
美，實在是太美了，那種純淨中帶着不自知的風情，簡直讓人無法招架。
“嘖嘖，”李春風見狀，笑着調侃道，“就你們這幾個慫包，連跟人對視都不敢，還想着抱得美人歸呢？”
另一邊，安瑩瑩也注意到了那邊的動靜，笑嘻嘻地用胳膊碰了碰顏小冉：“小冉，你看，那邊那幾個男的，一直在偷看你呢。”
顏小冉神色更加尷尬了，低下頭沒有接話。
就在這時，之前那位用“魔音”洗禮全場的嚴小曼端着一杯酒，笑呵呵地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顏小冉旁邊。
“小冉姐！”她聲音響亮，帶着北方姑娘的爽朗，“認識一下，我叫嚴小曼！你剛才唱得也太好了吧！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呀？我唱歌老是跑調。”
她和顏小冉不在一個組，完全不知道他的真實性別。
顏小冉頓時更加窘迫，臉頰泛紅，但還是輕聲糾正道：“那個......小曼，我......我不是女生。”
嚴小曼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疑惑地眨眨眼：“啊？什麼意思？”
她有些懵逼，不是女生？難道是男生不成？
顏小冉見她這樣，只好硬着頭皮，更清晰地說明：“我的意思是，我是男生。”
“啊——？！”
嚴小曼瞬間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手中的酒杯差點脫手滑落，她失聲驚呼：“你......你你是男生？！！”
不巧的是，此時剛好是一首歌結束，下一首還沒開始的切歌間隙，包間裏正處於最安靜的時刻。
她這一聲驚呼，如同平地驚雷，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再次齊刷刷地聚焦到顏小冉身上。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同的情緒：詫異、震驚，以及最多的——不可思議。
“我......我沒聽錯吧？顏小冉是男的？”
“開玩笑呢吧？這明明是女孩子，怎麼可能是男的？”
“這......”
嚴小曼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緊捂住嘴巴，但看向顏小冉的眼神裏依然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感受着周圍重新聚集過來的、各種意味不明的視線，顏小冉的小臉微微一白。
他垂着眼瞼，完全不敢去迎接那些目光，不知道那裏面藏着的是好奇、探究、嘲笑，還是其他更讓他難受的東西。
內心一番掙扎後，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着還在震驚中的嚴小曼，用清晰的、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顫抖的聲音再次確認。
“我......的確是男生。”
說完，他轉向身旁的張娜和安瑩瑩，勉強擠出一抹微笑：“張姐，瑩瑩，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帶念安回去了。”
不等兩人回應，他便匆匆拉起還有些懵懵的念安，幾乎是逃離般快步向包間外走去。
張娜和安瑩瑩這時才猛地回過神來。
她們完全沒料到嚴小曼會直接一嗓子喊出來，打破了那層微妙的窗戶紙。
“小冉！”安瑩瑩喊了一聲，急忙起身追了出去。
包間內，在經歷了短暫的、落針可聞的寂靜後，瞬間被更加嘈雜和激烈的議論聲所覆蓋。
“我的天，他親口承認了！”
“怎麼可能......我還是沒法相信！”
“這也太魔幻了......”
男生們則再次將求證的目光投向李春風和張晨宇。
李春風看了一眼緊閉的包廂門，聳了聳肩：“顏小冉，他確實是男生。”
張晨宇也緊跟着點了點頭，證實道：“李哥說的沒錯。”
“咔嚓——”
仿佛能聽到一片心碎的聲音。
“怎麼會這樣......他明明就是女孩子的樣子啊！”
“嗚嗚嗚......我還沒開始戀愛，就已經失戀了......”
“其實吧......”在一片哀嚎中，一個微弱的聲音試探性地響起，“我覺着......是男生的話，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衆人聞言，皆是一臉驚恐地看向發聲者，然後默契地、齊刷刷地遠離了他幾步。
包廂外，走廊上。
安瑩瑩快步追上顏小冉，急切地安慰道：“小冉，你別往心裏去，大家真的沒有惡意，就是太震驚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顏小冉停下腳步，勉強對她笑了笑，笑容裏帶着疲憊：“我知道，我沒有生氣。只是......不太適應被那麼多人用那種眼光看着而已。”
他說的是實話，他並沒有責怪任何人，只是那些混雜着驚訝、探究、甚至可能有一絲獵奇的目光，讓他感到非常不適。
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被同齡人孤立、用異樣眼神打量的灰暗時光。
“小冉......”安瑩瑩看着他滿是擔憂。
“沒事的，瑩瑩，”顏小冉搖搖頭，語氣緩和了些，“你回去玩吧，時間確實不早了，我也該帶念安回家了。”
安瑩瑩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強求：“那我送你回去吧？”
顏小冉被她逗得笑了笑：“你都喝酒了，還怎麼送我？快進去吧，我等下打車回去就好。”
安瑩瑩只好作罷，目送着顏小冉牽着念安，朝着電梯間的方向走去。
“爸爸，你沒事吧？”顏念安仰着小臉，大眼睛裏滿是擔憂。
顏小冉揉了揉女兒的頭發，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輕鬆些：“沒事啊，爸爸能有什麼事。”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電梯前，“叮”的一聲，電梯到達了他們所在的樓層，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顏小冉低着頭，正要牽着念安邁步進去，然而，當他下意識抬起眼的瞬間，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深邃、冷漠，但此刻卻帶着一絲清晰訝異的眼眸中。
他腳步猛地頓住，像是受驚的小動物，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
然而，電梯內卻傳來一道帶着冷調的命令聲，打破了這瞬間的凝滯。
“進來！”
